落在若有朝烟身上的雨在逐渐减小,腥甜味挥之不去,烫在她的眼眶上,变成新一轮的大雨,哗哗流到手背上挡住了小葵的双目。
温热的气息却保不住小葵消散的体温。
她跪在泥沼里,后头是紧闭的城门,旁边是永不熄灭的黑烟,飘升出来的腐臭味令人干呕。
若有朝烟不知跪了多久,膝盖以下完全无知觉,全身开始变得酥麻。
而被她拥入怀中的小葵,始终捂不热的体温从冰凉转为僵硬。
小葵披着一身蓑衣,脸靠在她的肩窝里,睡得很安静。
不再咳嗽,不再发烧,不再说些她不想听懂的话。
但也不再有呼吸声、心跳声。
若有朝烟右手死死攥住小葵被烟灰污染的衣袖,那上头残留的烟火味,是她们最后的温馨。
与旁边那团呛人口鼻的黑烟不同,是幸福的开端,亦是离别的痛苦。
若有朝烟才后知后觉,那些与幻想畅谈的未来,对于小葵而言,是多么遥不可及。
原来人不是到老才会死去,是随时随地会死。
她判断的大意以及毫无章法的救国方案。
到头来,她救不了任何人。
甚至失去了世上唯一“爱”她的人。
身后传来靴子踩进泥地里的脚步声,步伐很稳且慢,似一位故人归来。
怔然间,落在若有朝烟上方的雨。
停了。
雪山的寒息凝结成冰晶,从上至下将她整个人包裹进领域里,隔绝了一片绝不会被打扰的静地。
若有朝烟没有选择回头,她目不转睛盯着小葵那张袒露出一切不再痛苦的脸,嗓音哑的仿佛夹带着黑烟。
“你来晚了。”这句轻轻被雨声揭过去。
身后的人没有回话。
沉默的氛围持续良久,久到若有朝烟以为他又走了。
可头顶的伞还在随着雨滴的鼓点,敲打着两人同频的心跳。
下一刻,她感受到耳旁吹过一丝寒风。
“嗯。”
很低沉,很熟悉,听不出任何情感。
若有朝烟侧过头,用余光瞥过去,一身玄衣湿透大半位于她半步后,
这一把伞几乎全撑在她头顶,墨绝念半边肩膀露在外边,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砸在衣领上。
他垂落着眼睑,看向她的颈窝,带着毛卷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一眼望去好似一条湿漉漉的野犬。
展示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若有朝烟一时竟觉得不可思议,即使是记忆中的幼年墨绝念,都是自大骄傲的姿态,从未向这般阴郁。
她顺着那不可忽视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颈窝,小葵还是安静地靠在她肩上,并无差异。
于是她这次彻底回头朝他看去。
墨绝念却在她回头那一刹那,紧闭起双目。
他的脸上貌似有什么碎裂开来,又被他那永远掌握全局,处事不惊的波澜重新拼凑起来面对她。
“你没赴约的第二日,我就带着小葵去找你了。”若有朝烟再度开口,声音平淡,又在复述一遍小葵所说的事。
“嗯。”墨绝念睫毛都不带眨一下。
“我们走了很久的山路。”若有朝烟终于舍得松开小葵的衣袖,“小葵背着我,就像刚我背着她一样,山路很难走,她滑倒了,也把我摔在地上。”
墨绝念瞧着她脸颊上,残留的一丁点淤泥,淡淡说了一句,“嗯。”
“我哭得很厉害。”若有朝烟一边有节奏地停顿,一边观察墨绝念的表情,来验证究竟是谁在骗她,“她一直跟我说对不起。”
“嗯。”墨绝念依旧是从鼻腔上带出的闷响。
若有朝烟恶狠狠盯着他,眼白上的红血丝错综复杂盘旋着,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她开了红瞳,“你与小葵在那时就认识了吗?”
墨绝念抬起头,眸光交汇,“嗯。”
“你只会。”她避开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嗯,吗?”
配上她这张发白的脸、怀里僵硬的尸体,还有那腥甜空气里弥漫的腐臭。
当真是哭起来还让人难受。
墨绝念还是没回话。
他只偏过头,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身后封闭的城门上,那用剑划过绝望的痕迹,深深浅浅全都烙印在他背上的疤痕。
“我以为我骗过了所有人。”若有朝烟低下头,用泛红的额头抵住小葵冰凉的额头,沉闷的声音掀开周围突然燥热的空气。
“结果,我才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墨绝念将她的所有举动尽收眼底,于是又把那伞往她们倾斜了一点,他整个左肩都露在雨里。
“不……”他开口,音色比之前亮不少,隐约还有几分抱怨。“你骗过我,不止一回。”
若有朝烟再次抬头,用那双红血丝的双目与他对视,眼角却没泪。
干涸泪腺的与这持续的雨格格不入,她喃喃自语道:“我……做错了吗?”
她在问自己。
自以为重生,就能见招拆招的她,不得不承认,心中那完美的计划,若昭告天下,简直就是一个盛大的笑话。
那百姓们可不至于,像骂她灾星这样,尽来些不痛不痒的词汇。
墨绝念深黑的眼眸,映着她失魂落魄的神态。
他并不希望看到这副景观。
“错的是我。”墨绝念高大的身影略微一弯,不过也没达到折腰的姿势,“不该任由你胡闹。”
若有朝烟先是一愣,脑子被雨水浸透后,强行呆滞一会,半晌,才琢磨过味来,“所以,你认为我,所做的一切都在胡闹?”
墨绝念这次没有沉默,更有避开她的目光,而且诚恳的回答道:“对。”
若有朝烟胸口剧烈起伏,欲要站起来,可腿早就跪麻,刚一动就整个人不受控往前栽去。
墨绝念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却被她大力甩开。
她把小葵安放好在一旁,把泡发白的手指插在水泥里,又试了几遍,直到指甲陷入满淤泥,这才勉强踉跄起身。
若有朝烟怒目圆睁的表情,搭配上傲气凌人的语气,将整个句子的意思都曲解掉,“如果我听话,小葵还会死么?”
不是委屈,是充满悔恨。
难得能听到墨绝念叹气,嗓音又恢复从前的低沉,“她的生死,一直都与你无关。”
若有朝烟透过他的眼底倒映的影子,轻蔑一笑,笑的是她自己,“与我无关?”
方才气势磅礴的她这会,不愿惊醒小葵安眠,哑着嗓质问:“那我母亲的死呢?”
墨绝念手指紧握伞骨,平缓的呼吸猛地停顿,骤然转为深重,连带冻结成霜的雪也就着雨水腐蚀。
“小葵最后与我说……”若有朝烟低头盯着小葵的熟睡的脸,嗓音又轻柔几分,“是她告诉皇后,我的母亲藏在宫里,是她……害死了我的母亲。”
言出到此,墨绝念瞳孔收缩,很显然是震惊。
能从墨绝念这古板的脸上,见到这般仓皇,她着实是狠狠解气一番。
若有朝烟干脆再次相逼,尝试撬开他坚硬的嘴巴,能套出什么有效信息,“小葵说,让我小心你。”
墨绝念嘴角微扬,不仅没有被她的话震慑住,反而念起来一大堆说教观点。
“有些事,是命中注定。”
“而我们只是这盘命定的棋局中,随时能够替换的棋子……”
“可笑的是。”若有朝烟怎会不知这其中的道理,接着他的话,又夺回话语权,“为了能够做这枚棋子,往往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更可笑的是。”她嫣然一笑,后面的话是如此洒脱,“我不信命运。”
“巧了。”墨绝念嗤笑,恍惚间腐蚀的雪水又凝聚成冰晶,每一个棱角折射出他们两个相伴的身影,“我也不信。”
若有朝烟又转身低下拾起银剑,扶起小葵上半身子,冷不丁问道:“那条正确的道路,你有找到了吗?”
墨绝念没有即刻回答,是执伞护着她背起小葵的尸身,想把伞递给她,竟无意识结巴一下,“找……找到了。”
“是吗?”若有朝烟无视了他的动作,身影划过他湿漉漉的左肩,“那真是祝福你。”
“但是,还差一点。”墨绝念再次一把挽住她的胳膊,音调不禁在心头一并颤巍,“我需要你,的帮助。”
若有朝烟也半边身体离开他的伞下,仰头迎面接受了甜雨的半脸洗刷,自嘲道:“你指望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帮你?”
“全天下只有你能做到。”墨绝念眼神坚毅地笃定道。
若有朝烟:“?”
“去杀了永康帝。”
墨绝念轻飘飘的六个字,背负上的是他倾尽所有,那便是——
若有朝烟这半年是否会选择他。
“你让我弑父。”经历漠沙之险与咳疾的肆虐,若有朝烟话语一顿,的确有动摇到内心。
但她又觉得父皇罪不至此,半制约道:“以此来向百姓证明,你叛军身份的绝对合理性?”
墨绝念只是寻常不过的眨眼。
好像全都已经对她说完了。
若有朝烟恍然大悟,把所有事串在一起,想通了所有,在雨中捧腹大笑许久。
荒诞无稽,她揩走眼角的笑泪,立马收回笑脸,变成前世那副仇人相见的神情,问:“墨绝念,我也是你的棋子吗?”
“不。”
墨绝念僵持在空中的手臂,忽然一动,单膝跪地,泥水溅起上他长条的衣摆,那把伞依然稳稳聚在她头顶。
他自己整个人沐浴在腥甜的雨中。
墨绝念的膝盖抵在若有朝烟鞋尖,整个人离她很近,恰好卡在越界的边缘,岌岌可危。
“我才是你的棋子。”
从前若有朝烟都是仰视着他,从未向这般俯视过,觉得这张再熟不过悉的脸,一时间变得陌生帅气。
即使是不同往常帅气的脸庞,说出的话,也是中听不中用。
“墨绝念,我们已经和离了!”为了今后与他断绝来往,她咬紧牙关,狠戾吼道:“是我利用了你,却反过来被你利用!”
“看来你应该还没忘记漠沙那夜的对话。”他细微挑眉,抹消前头无意识袒露出的紧张,又变回往日的从容。
“我也说过,你会登基。”
若有朝烟这才真的如梦初醒。
“这是我对你的忠心。”
墨绝念说完这句话时,语气淡然,衬托像茶余饭后的闲谈。
若有朝烟盯着那双墨色的瞳孔,视线却越发模糊、涣散,聚焦不拢他的轮廓。
眩晕感挤压全身,她抬起右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倾斜的伞掉落。
清脆,混在雨声里格外刺耳。
墨绝念没躲,甚至没有偏头,只是承受了这一巴掌。
随后默默把脸转过来,眼尾还带着她指甲上甩掉的泥土,只有一点点,像一颗泪痣点缀在其上。
墨绝念丝毫不在意,反而开始担忧起她手臂撞击到伞柄,留下一道泛红的印子。
“疯子!”若有朝烟收起衣袖,声音又气又害怕,但还是把想说的吐出来,“你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墨绝念抬起骨节分明的手,上头还有些结疤的划痕,凌乱如野草的蛮横。
她以为他这么快要报复,本能往后缩。
可他只是握住她的右手,大拇指与食指环绕住她的手腕,按压在她旧疤上跳动的脉搏。
墨绝念手指宛如一块内热外冷的冰霜。
不知怎么地,若有朝烟忽然感到旧疤上传来火辣辣的痛,就好似刚才那一巴掌反噬在自己身上。
“我本来就是疯子。”墨绝念陈述道。
同一时刻,一阵掌声从暗处传来。
缓慢且慵懒,掺杂着漫不经心的嘲讽。
若有朝烟腰间的银剑似乎与之躁动。
林栩之淋着雨,先从背后拍过她的肩膀,又路过拉起还半跪着的墨绝念起身。
在两人无言震惊之余,他倒是悠然一闲,抚摸上缠绕在他腰上休憩的魑魅,像在炫耀一条酷炫的腰饰。
林栩之拖长尾音,嘴角噙着笑,“真是一出夫妻貌合神离的好戏啊——”
若有朝烟上下扫过他全身,在缘知县府被她刺中的地方,衣衫褴褛,一块一块印出血迹,和隐约露出白皙的肌肤不相匹配。
她啧了一声,搭在银剑的手下意识捏紧,视线移到站在他旁边的墨绝念,忍不住骂道:“狼狈为奸。”
“这话可就不对了。”林栩之连连摆手,上前两步走到她边上,用肩膀轻撞了她的肩头,手指着墨绝念眉心,“我与你可是站在统一战线的。”
“少装假惺惺作态!”若有朝烟双手重新调整在她背上滑落的小葵,往旁边挪了一步。
她一字一句,说的愤恨,“林栩之你说,小葵的死,是不是与你相关!”
而她眼睛却盯着是墨绝念。
“冤枉呐。”林栩之摊开手,挡在她面前,一脸无辜,委屈道:“为何要将天灾的罪责怪在我头上?”
若有朝烟虽不懂医术,但总觉得小葵死的蹊跷。
小葵先是收到墨绝念的信件赶来缘知县,途中无法推测耗时多久,可县上空无一人,是从哪感染上的咳疾?
所有的线索疑点全都指向,这位能死而复生的地狱未亡人。
林栩之拾起泥潭里的伞,搭置在她的颈窝处,自己盯着小葵永不再睁开的眼睛,笑意遮掩不住,还有理说她,“别瞪着我,小赤鸮。”
“有没有关系……”他指着小葵,赤色的竖瞳故作惊讶,“人,不都已经死了。”又一顿,“事,也都全交代清楚了。”
若有朝烟原本充血的眼睛彻底染上红色。
“你回地狱去吧!”
她顾不及小葵笔直跌落泥沼里,快速拔出腰间的银剑,目标明确捅在他能发出声音的喉咙上。
林栩之游刃有余抬起手,两指夹住剑尖,轻轻借力一扭,若有朝烟便整个人被带偏了一步,险些将银剑脱手。
“虽说你是我唯一的传承,理应多顺着你。”他高挑的身材着实挡不住背后宽大的墨绝念,还像长辈似的念叨着她,完全没留意到墨绝念的动向。
林栩之语气仍然慢悠悠道:“但被银剑所导致的损伤,要修复凡人□□的疼痛,实在难以让我这把老骨头接受。”
他看着她的神情,比之前的好奇探索,多上几分宠溺亦或者是遗憾,
“抱歉了,你得好好睡上一觉——”
林栩之伸出手,朝她磕得通红的额头按过去。
若有朝烟想躲,可她的腿根本不听使唤,浑身的血迹都在疯狂涌动,叫嚣着、欢呼着。
就在林栩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眉心那一瞬间,第三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差点掉落下银剑的手。
墨绝念手指扣进她的指缝,强力安全的与她一同握住剑柄。
一个猛子,他带她的手往前一送。
“噗嗤——”
剑刃闪烁着银光刺入血肉。
轻扬的声音千回百转,宛若回到千年之前,还在吸取月光的坚硬原石。
林栩之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剑尖滴出暗红色的血液。
被雨水一冲,很快便被脚底下的泥沼吞噬。
他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怔怔抬起头,与墨绝念在雨中相视。
一个震惊,一个平静。
“你……”林栩之张了张嘴,血从嘴角边溢出,赤色的竖瞳变得暗淡。
墨绝念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握着若有朝烟的手再次把剑又往里送并扭动一圈。
林栩之身体控制不住地晃动,当做腰饰的魑魅迅速攀沿上去,钻进去空洞的心脏,填补上空缺。
他嘴角残存一抹邪笑,在赤色竖瞳彻底消失前,不忘记感叹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林栩之闭眼往后倾倒于泥地里,遮掩许久的阳光重获天日,收走大部分腥甜的雨水。
若有朝烟终于能活动腿脚,她的手还和墨绝念一起握住银剑没有分开。
她盯着剑尖上最后一点暗红色血液混着细雨变成一颗血球,滴入泥地中滩成冒泡的红水。
若有朝烟步子略微挪动,皱着眉看向林栩之被捅穿的心脏位置,魑魅蜷缩在其中,慢慢与他的血肉融合。
她突然脑子一片空白,胃里那点快消化完烤饼都要呕吐出来。
旋即,若有朝烟后颈感受一股先前拂过的寒风。
她眼前一黑,毫无防备软倒下去。
在倒下之前,她看见墨绝念用另一只手,稳稳接住她下落的身子。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不忍的悲悯。
那怜悯藏在墨绝念眼中很深,像是藏了两辈子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
若有朝烟没有做梦,也没有记起五岁的记忆,就在这样从现实中醒来。
雨不再下,狂风吹得她发丝翩飞。
若有朝烟发现自己正被人扶着,站在房顶高处,眼下收揽着熟悉的京城全貌。
万千铁骑,列于阵前。
黑压压的骑兵从她脚下一路延展到视线尽头,精锐战马喷着炽热的白气,铁甲反射着幽暗冷光。
整个京城没有嘶鸣,没有喧哗。
有的只是压抑到极致的沉默。
在铁骑的尽头,那座她无比熟悉的皇城,正冒着滚滚浓烟。
破败的城墙上有人影晃动,烽烟从城头升起,被风吹散,又升起,又被吹散。
开战前的锣鼓喧天,从没断过。
那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皇城,那个付出惨烈代价逃离又想要赶回来的皇城,此刻变得腐朽,摇摇欲坠。
一刹那,扶着若有朝烟的人,忽而伸出左手,捏住她的下颌。
力道不算重,却也不容易挣脱。
墨绝念侧于她身后,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与屋檐之间。
他指节修长,指腹带着薄茧的摩擦凉感,迫使她再抬起头,把视线放在浓烟滚滚的皇城。
若有朝烟下意识呼吸滞停,可墨绝念霍然将额头抵在搭在她的侧颈。
他的呼吸擦过她的耳鬓,温度炙热,与身上凛冽的气息截然相反。
使人无法忽视的危险存在。
她以为他是要来复仇的,但却落下让她心神惧震的话——
“你以为,重活一世的人,只有你一人吗?”
若有朝烟瞳孔迷茫着剧烈一缩,被钳制的无法回头。
墨绝念再次扬起她的下颌,逼她第二次望去那座烽烟四起的皇城。
他姿态依旧高傲,语气却无限接近温柔,“烟离,选——”
风声呼啸而过,他的声音清晰可闻。
“是回去为你那该死的旧梦殉葬,还是留下来……”
墨绝念拇指带着软刺摩挲着她的下颌,动作似安抚又似掌控。
“陪我,这个暗恋你两世的疯子,颠覆这不堪的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