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致许这把游戏再开完，台上的舞蹈表演已经结束了。
但留下的余韵还未散尽，他戴着卫衣帽子也能听见场内经久不息的讨论，从舞台上飘下来的彩带依然在空气中盘旋，间歇性地折射出粉紫嫩黄的光点。
气氛被这场劲爆性感的表演彻底点燃了。
只剩他毫无兴趣，索然地听着前面那些人传过来的兴奋议论声。
“C位是不是艺术班那个黎新霁啊？她好漂亮！”
“给她送花那个是不是谢汝？是不是！！”
怪不得谢汝刚才闪那么快，原来是给女朋友捧场去了。
他对接下来的表演都不感兴趣，百无聊赖捏着手机转两圈，又打开了微信。
下拉，找出一个小程序，叫校圈的，点开。
这个小玩意儿去年才出来，在本市高校里辐射范围倒是挺广，因为一亮相就爆了几条帖子，被转到抖音和小红书上去，吸引来了大量高中生注册。
就是个相当于公开校园墙的小型社交圈，只不过把本市领头的几个高校都划进去了，规模和影响力也就更大一些。
还是奚成荫推给他的，而焉致许点进去的初衷，是同城曾经爆过一条抖音，bgm配了句歌词“唯一纯白的茉莉花”，拍的是出活动做策划的李雾失，连同学校公众号里的片段被人一起截出来，带着“少女感”这个tag一起连夜出圈。
但那条视频的评论区却多出来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被顶得最高一条万赞评论写着：
中高会长啊，她瓜够多的，但凡校圈里混的都夸不出茉莉花这种话来吧。
底下就一堆人问校圈是什么，怎么进。
焉致许因着刷到这个视频和评论，想起来他们“求分享”的这个东西就躺在他和奚成荫的聊天记录里，于是就这么点进去，注册中高学生账号，开始关注起来里头热度第一的“中庭高中校园圈”。
今天的校庆显然又贡献了一波热度，他一点开就刷出好几条带图的帖子，大都拍的刚那场辣舞，表演的美女们一个个连名带班级的都被扒出来，挨个儿夸，比着夸。
继续往下滑，终于刷出来一条别的。
附图是黎新霁刚下舞台，抱着很大一束捧花，她旁边站着谢汝，两人挨得挺近，谢汝手里还拿着拧开盖的瓶装水，不难看出是帮她准备的。
贴主大概是新高一的，焉致许读她的文案总觉得一股npc味儿：好势均力敌的颜值！有谁认识这对儿吗，学长学姐长得就好好磕。
该不会真是谢汝买的水军吧？他看笑了，往下翻评论区，果不其然。
李雾失的照片赫然在列，底下的跟帖恶意满满，排着队发同一个字：乐。
贴主看来是真没摸清校内情报，在这张照片下面发了个问号。
于是有人给她解释。
这你学长正牌女朋友
他俩分了吧？应该是前女友了
我有个听来的小道消息，说他们好像没正经谈过
焉致许给最后那条评论点了个赞，又切出去翻下一个帖子。
这条是正经围着李雾失讨论的，老生常谈地说着她爱出风头，单独截出来她的礼裙和妆发，甚至主持稿，从头到脚一通审判。
当然也有追捧她的在评论区吵起来。
我说白了某些人嫉妒人家不要太明显，就是成绩好够漂亮还优秀啊，李雾失简直这一届的中高铭牌好吧，公众号封面都放她你气不气
真的没懂，从上学期就莫名一堆开始嘲的，她和谢汝有没有关系都大可不必吧
就算他俩真是男女朋友关系，那该骂的不是谢汝吗？现在这算什么？脚踏两条船还是无缝衔接？
焉致许给“中高铭牌”那一条截图下来，打算回头拿给正主看，截完再继续刷新帖子。
连续滑下去好几个页面后，一条标题写着【两点十五分，女更衣室】的帖子留住了他。
眉梢一挑，他点开。
预感成真。
这里的两点十五分，指的正是今天下午，校庆开始前十五分钟。
也是他们四个在女更衣室里，隔门对峙那个节点。
帖主说他那会儿亲眼看见黎新霁先从女更衣室出来，没过多久，谢汝也出来了。
最后还强调：再然后，李雾失就踩着差点迟到的点，穿着错误的礼裙，险险赶上了开幕主持。
卧槽！这是捉奸在床吗！
捉奸在更衣室吧
这不得气疯，李雾失不会这都能忍？
最新战报，没忍，已经在后台和黎新霁对上了
我去！！！情报兵牛逼！再探再报！
嗯？焉致许往下滑的手指顿住。
什么叫对上了？
今天这个场合，人多眼杂，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他手机往兜里一揣，甩开长腿站起来，贴着会场的边往后台走。
这个大型演播厅的后台其实就是舞台后方的一个小房间，入口是舞台侧后位置的一扇小门，里边空间有限，用来装一些舞台布景和表演道具，要上台的人也会进来候场。
这会儿台上在进行小学部的大合唱节目，算是专为摄像头准备的正面表演，没什么人看，只有校领导关注着。
焉致许就趁着这个空档，拐进了后台小房间。
门虚掩着，他也没敲，因此里头的人没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还真是黎新霁和李雾失，不出所料也有谢汝。两个女生站在一堆杂乱的物品中间正面相对，空气中一股火药味儿。谢汝则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在门边，只看不参与。
也正因此，他第一个发现进来的焉致许，神色有点愕然，但也很快转换过来，扬了下下巴算作打招呼。
焉致许也没地儿站了，只能凑他边上，低声问了一句：“因为你？”
“那不能，”谢汝回得很快，“应该不能。”
女生那边音量徒然升高，是黎新霁一声克制不住地喊：“你不是也没按彩排的衣服穿吗？是怎样李雾失，全校只有你一个能搞特殊是不是？”
从焉致许的视角过去，能看见李雾失在她对面闭上眼，先是呼出一口气，才睁眼开口。
“是你们自己答应的没错吧？我没跟你们协商吗？说了要么节目放到晚上，要么就换正常点儿的服装，你们不是答应得好好的说会换吗！”
黎新霁视线下垂，落到地上，但一个屏息之后又抬起来，还是那副争锋相对绝不让步的态度：“正常？什么叫正常？我们穿这衣服你觉得不正常是吗？”
她脚往旁边的椅子上一踩，露出黑色带流苏的朋克风短裤，转头朝谢汝看过来，要他给意见：“你觉得呢谢汝，我身上穿的有什么不正常吗？”
谢汝此时一副女朋友最大的顺从样：“正常，好看。”
如果这里还有别人，焉致许想，校圈里估计又要多出一条嘲笑李雾失的帖子来。
也是这时候，黎新霁和李雾失都朝门边这个方向看，都看见了不知何时掺进来的焉致许。
但眼下针尖对麦芒，实在没谁多份心情来关注他。除了李雾失视线在他这儿多停了两秒，接下来该吵的继续吵，靠边儿站的也继续看着。
李雾失语气没黎新霁那么尖锐，不过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耐心告罄：“没有谁要干涉你的穿衣自由，但是今天无人机摄像头全架着，校领导坐一排看着，只要站上台的就得有学生的样子——这是我的工作！”
矛盾上升到学校的层面，黎新霁隐隐落了下风。她咬着郁气，胸口沉沉起伏两次。
然后突然又起了气势，逼上前一步，眼里的嘲弄压到李雾失脸上。
声音却缓下来了，一字一句都让人听得很清楚：“你当然最有学生的样子。中高李雾失，最规矩最态度端正的就是你了，校领导恨不得拿你当表率给学生标准重新制定一遍。老师也好，同学也好，大家这么看得起你，你说他们知不知道——
你连家都不回，天天住在酒店啊？”
外面舞台上的合唱恰好此时结束，轰烈的鼓掌喝彩声阵阵响起，衬得这里的一时寂静格格不入，仿佛自成另一片小小的天地，只框进了他们四个人在其中。
这样让人心慌的安静中，李雾失收敛了一切情绪，用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缓缓侧头。
看向门口这个方向，但略过焉致许，视线定在谢汝身上。
在场不止一个知道这情况的人中，只此一个会告知给别人的，谢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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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服装，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