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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天还没热到要一整晚开着空调。

闻长安睡前定好时间应该准时关闭的空调此时正嗖嗖冒凉风,房间里冷的像在过冬。

床上人在一场雪的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胸腔巨烈起伏,呼吸过度,泪挂在眼角,眼下一片红肿,枕间已湿了大片。

如今闻长安记起来了于他而言久违的记忆。

是了。徐温,安子,庄少……当初闻长安去派出所给李杨晚注销户口的那些人就是她们家里的人。

那对夫妻是徐温的爸妈王幸福和徐冗,头发花白的中午女人是安子的妈妈青阔,还有庄少,闻长安一直只知道庄少有个大五岁姐姐,这么看来,一切都是了。

闻长安痛苦地抱着头,脑袋里像有颗濒临爆破的炸弹。

他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如果是现实,那岂不是在闻长安重生回来、在没有李杨晚的那段时间里她们就已经 ……可为什么他不知道?

如果是梦境,为什么他脑子里会有她们家人给她们注销户口的画面?

他顾不上空调是关是开,冲出房门,径直跑进对面的房间。

突然打开的房门把正在熬夜做习题的李杨晚吓了一跳。

看见冲进屋的闻长安,李杨晚原本想抓住机会开玩笑逗逗他的,可当闻长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走近台灯光晕之内时李杨晚却怔住了。

“手指又疼……”

李杨晚开口询问,话还没说完先被闻长安的哭声打断。

他颤着音喊他:“哥……”

声音出来的一刻,长安脚下已经无意识地迈步向前,颤颤巍巍地扑向李杨晚。

动作来的毫无征兆。李杨晚脚下一个踉跄,连接着闻长安一起措不及防地跌进身后椅子的怀抱。

“哥……”

泪还在流。闻长安整个人陷在李杨晚怀里,脸隔着层衣服贴在他肩颈处,抽泣声此起彼伏,气噎喉堵也不愿抬起头呼口气。

一声“哥”闷着气,夹杂着泪奔出,传进身前人耳里时已溃不成军。

李杨晚抬手搭上他的背,触碰的小心翼翼,仿佛怀里抱着的是只惊弓之鸟,一旦感受到旁人的靠近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轻拍闻长安后背,安慰着,语气放得极轻。“我在。”

“李杨晚,李杨晚……”

闻长安叫着这个名字,他在确认抱着他的人是否真实存在。

“我在。”李杨晚又说。

怀里人硬咽地开口:“你别走。你走了我会……会恨死自己,真的会死……”

如果重来一遍再发生死亡之类的事,那这次躺在四方小盒子里的不仅有李杨晚,还有闻长安。

他双手紧紧揪起李杨晚衣服,深长的褶皱像他心里抚不平的惊吓。

李杨晚心里咯噔咯噔响,但心却好像停止了跳动一般。

他不懂闻长安在说什么。

可他确定,现在一反常态的闻长安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他说:

“我不会走。永远不会。我不骗你,真的。”

沉默像洪水般漫延,房间里一时只剩未定的哭声。

李杨晚在等闻长安平复心情。

良久,哭声渐歇。

闻长安擦擦眼泪,抬头直视李杨晚。

台灯给李杨晚打下一层柔和的光圈,在闻长安含泪的眼中变得模糊,仿佛下一秒便会和光融为一体,散在春末的空气中,像花种,不知被风带去何处扎根。

手上用力,他再一次扑进李杨晚怀里。

“哥,我做噩梦了。”

“那一定是个很可怕的梦。”李杨晚道。

闻长安回想起梦中七年后的深冬。

接二连三的灾难砸在他身边,徐温跳楼,安子和庄少在医闹中丧命,而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后知后觉。

硬咽声又起:“非常可怕……”

我不想让这个梦变成真的,更不想重来……他想。

明明你走之后她们都好好的,会每天都来看我,给我带吃的,给我讲她们发现的新事,也会强拉着我出门散步,设局逗我开心,虽然经常搞砸,不过起码都好好活着。

一个月里我想过一走了之。去异国他乡不再回来,也想过悄无声息去找你,是她们把我拦了下来,告诉我没了你生活不会完蛋,她们还在……

如果说17岁之后的七年闻长安是靠着李杨晚活过来的,那李杨晚走后,他是靠着朋友活过来的。

人言失去才懂什么是珍惜。

七年间闻长安失去了可以肆意轻狂的少年光阴,所以他珍惜李杨晚。一股夹雪的海浪让李杨晚离他而去,那时他才懂珍惜陪他走过青葱岁月的那些人,可又一次,又一场雪,在春天到来前,在未及告别之时,在他眼前,想珍惜的人成了无能为力的泪……

现在他失而复得,可噩梦却偏要让他记起痛苦。

梦里疼痛的心,原来醒来也会止不住震颤。梦里下的雪,即使夏天也不会融。

闻长安忘了,现在他爱的人就在眼人。

李杨晚顿了顿,轻声问:“梦见我走了吗?”

怀里人点点头应着:“不辞而别。”

丢下我,不带我,弃我而去……

你们都是……

“我要真那样做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先打我一顿,就当在替我解气。”李杨晚说。

闻长安流出泪,落在李杨晚原本就被泪浸湿的衣肩上。

他托起闻长安的脸,轻轻移到另一侧未湿的肩颈处,“趴在湿衣服上难受。”

闻长安搂紧着他的脖子,要把自己融入李杨晚身体一样。

他嗓中挤出压抑的声音:“不会回来……”

你们都是……

声音一出,房间像坠下座山,把一切火苗压灭。

“不会回来了。”他重复道,失声痛哭。

李杨晚现在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是远行的岁月,是从此以后只能活在照片里的思念。

李杨晚垂下头,他说:“那样我会比你更恨我。”

他给不了闻长安承诺,毕竟意外是个让人破口大骂的坏果子,吃到了只能自认倒霉。

李杨晚轻抚他的头,揉了揉,又说:“但你不能恨你自己。答应我,别伤害自己更别恨自己。”

闻长安摇头。

“不要……我不允许你走!你要走了我就……”哭声更凶,“就天天吃糖,把牙吃坏,疼死了去找你!”

李杨晚低声笑了笑,抬手给他擦泪,破天荒地说:

“那到时候我要变成一只猫,天天在你眼前转,发现你吃糖就上来挠你,还要叫你抓不到我。”

说着他扬起手,做成爪子状夸张地在闻长安面前空划两下。

闻长安成功被他的“猫爪”逗笑,眼睛一弯,将落未落的泪哗地流下,抬手擦擦,眼下红肿一片但再没流出过泪珠。

李杨晚看着他的样子,开玩笑地说:“明天睡醒要变肿眼蛙了。”

闻长安问:“变成肿眼蛙你会喜欢吗?”

李杨晚嘴边的笑愣了一刹,他深吸一口气,说:

“喜欢。但喜欢的不是肿眼蛙,是变成肿眼蛙的你。”

喜欢你。

闻长安呆在他面前,石头一样。

“再再说一……一遍。”

闻长安想确认他没有因为过度悲伤而幻听。

其实他听的清清楚楚,李杨晚说他喜欢他。

李杨晚深呼一口气,像要把刚刚深吸进肺里的全部呼出去,眼里的情感溢出,要把闻长安生生刻进他的骨血般。

他说:“从现在开始。”

“第一遍,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的本身,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样子都喜欢的喜欢。”

“第二遍,我喜欢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眼睛黏在你身上一样,你的每个动作每句话我都想记住,总想变着花样逗你开心逗你生气,我才知道,那不是讨厌。”

“第三遍,不只是喜欢,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

原本还有些呆怔的闻长安听到李杨晚毫不避讳的三遍告白,瞳孔剧烈收缩,眼里冒着金星,脑中比缠丝的线还乱。

有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落水前寂静无声,在空中划出柔和弧线,与水面相触,再带上水滴腾空,一个个涟漪散开,一圈圈波澜诞生。

错愕、震惊、狂喜,最后的不知所措。

我……我能爱你吗?

他松开紧抓衣角的手,任其垂落在身体两侧。

不好……我爱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七年后的意外他仍心有余悸。

若没有他开那个头,如果化雪夜他没说出那句话,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李杨晚不会溺水,往后的事也不会发生,所有都稀松平常,然后余生在见的到对方得不到对方中度过。

命运的阻咒再次上演时,谁也躲不开,他想他应该从源头掐灭。

闻长安他又想逃了。

他脑中闪过和上次高考前出现的相同想法:

偷偷离开青岛,去伦敦。

李杨晚找不到他,他也见不到李杨晚,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

可他何常不知道,岁月会冲刷伤痛,也会徒增思念。

他想,如果恰到好处呢……

怀里久久无声,李杨晚大概已经猜到他的回答。

闻长安沉默时李杨晚就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他没出声,只静静看着面前烙进心里的人。

唇瓣轻启,眉间微皱又快速舒展,李杨晚一手搭住椅子扶手,一手虚揽在闻长安身后,背对着光,眼中泪花和黑眸融为一体。

窗户紧闭,空调关机,房间里有股冷意爬上他心间。

闻长安双手松开他的衣角垂落时,冷意化为实质深入骨髓。

他双手攥成拳又无措展开,目光从闻长安脸上移到没关紧的门,眼神闪躲,在房间里晃动。

深吸一口气哽在喉中,吞不下,颤抖地呼出,生硬扯出带满伤痕的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要涌出时李杨晚抬眼望向头顶未亮的灯,轮廓依稀可见……

“长安,对不起。我好像让你为难了。”

趁泪还未落,他说,声音在四壁回荡。

闻长安猛抓住他的衣领,脑袋靠上李杨晚肩头,热泪如雨下,忿忿吼道:

“怎可能恰到好处啊?!”

李杨晚愣神,疑惑闻长安为何突然这么说。他试探地叫:“长安?”

没有回应,只有哭声。

闻长安!你到底为什么要逃啊?!爱他的是你,想离开的是你,要恰到好处的也是你,你在矛盾什么?!!

他内心吼叫着、质问着、哭着自言自语。

瞳孔猛缩,闻长安回想起那条仅李杨晚可见的朋友圈:

伦敦。也好。早点回来。

他突然低声问:“我早点回来你开心吗?”

李杨晚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想,闻长安早点回来他总归不会伤心。

“嗯。我会很开心。”

“我给你买了可乐你会喝吗?”

李杨晚还是不解,可他说:“会。”

风推动院子角落的秋千,吱呀声传进闻长安耳中,循声望去,绳子没断,秋千完好无损。

他摒弃所有杂念,和李杨晚那会儿一样,深吸一口气,深呼一口气。

“喝了我的可乐就是我的人了。”

爱意带着泪水涌出,原本心灰意冷的李杨晚此刻哭的比闻长安更凶,虚揽在闻长安身后的手热情地拥上他。

苦涩的泪在流转,滚烫的心在搏动。

我要在旧事重来前和你肆无忌惮地爱一次!

我要在往后岁月里为你甘之如饴地向前走。

从分离到确认,他们走过人间四季,终于在老城最赋生机的时节,他们再一次相爱。

自此,尘埃落定,爱恋成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