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弟子的嗤笑随风散去，瑾瑜背着竹篓，一步步踏入青云山更深的密林。
方才墨寒那一眼淡漠，像冰锥扎在心上。
千年轮回，她从九霄坠落凡尘，一身仙骨封印，记忆破碎零落，唯一剩下的，就是梦里反复出现的那道玄色身影。如今真人就在眼前，他却视她如陌路。
“瑾瑜……”
她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指尖微微发颤。
这个名字，不是凡间师父所取，而是从她醒过来那天起，就刻在魂魄里的。
密林深处灵气渐浓，草木葱茏，隐约有灵草微光。瑾瑜按着长老的吩咐寻找凝露草，心神却始终飘在方才那一瞬相遇上。
她总觉得，墨寒看她的眼神里，并非全然无感。
就在她俯身，指尖快要碰到石缝中那一株莹白灵草时——
忽然一股温润柔和的清光从草叶间炸开，顺着指尖直冲四肢百骸！
那气息纯净温润，如同玉石流转，与她体内某种沉睡已久的力量轰然共鸣。
一瞬间，破碎画面再次涌入脑海：
瑶池玉台，仙雾缭绕，她卧在一块通灵古玉之上，周身被同样的白光包裹。不远处，玄衣神君负手而立，雷光在他指尖隐去，只留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乃昆仑玉灵，万载化形，此后便叫瑾瑜。”
昆仑玉灵。
瑾瑜。
她猛地一颤，终于明白自己根骨何在。
可这股突如其来的玉灵之力太过强横，她如今修为浅薄，根本压制不住。莹白微光从周身溢出，眉眼间瞬间多了几分绝尘仙气，再不是那个平庸不起眼的外门弟子。
同一刻，千里云海之上。
墨寒正欲离去，忽然神色一凛。
一丝熟悉到让他神魂震颤的气息，从青云山深处飘来。
清润、温雅、如古玉生烟。
是她。
千年前消散在诛仙台下的那缕玉灵气息。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身形一晃，已折返密林。
而此时，瑾瑜周身灵光外泄，惊动了林中一头赤焰狼。妖兽目露凶光，低吼一声，猛地朝她扑杀而来。
瑾瑜修为低微，仓促后退，脚下一绊，眼看便要伤于狼爪之下。
“轰——”
一道玄色雷光从天而降，精准将赤焰狼化为飞灰。
烟尘散去，墨寒再次出现。
他目光直直落在瑾瑜身上，落在那抹莹白如玉的灵光上，深邃的眸底第一次掀起明显波澜。
是她。
不会错。
气息、神韵、连眉心那一点极淡的玉纹，都与千年之前一模一样。
瑾瑜抬头，撞进他翻涌的眼神，心头一跳。
他认出她了？
墨寒缓步走近，周身寒气收敛了许多，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瑾瑜。”
这两个字一出，墨寒身形骤然一僵。
空气瞬间静止。
瑾瑜。
他找了千年、念了千年、悔了千年的名字。
可眼前之人，修为低微，记忆残缺，看他的眼神里有依恋、有忐忑、有委屈，唯独没有千年相守的清晰过往。
他眼底的震动一点点敛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漠然。
不能认。
如今阴谋未明，强敌环伺，她刚重入轮回，仙基未稳，一旦被人察觉她的身份，只会再次万劫不复。
“上神？”瑾瑜轻声试探，“您……以前见过我吗？”
墨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良久，才淡淡吐出两个字，冷得像九霄寒霜：
“不曾。”
说完，他不再停留，周身灵光一闪，彻底消失在云雾之中。
瑾瑜独自站在林间，握着那株凝露草，指尖冰凉。
心口又一次刺痛。
可这一次，她没有完全绝望。
她分明看见，他在听到“瑾瑜”二字时，那双无波无澜的眼底，曾有过刹那的崩裂。
他不是不记得。
他只是不能认。
瑾瑜抬头望向云海深处，轻轻握紧了拳。
没关系。
你不认，我便自己修回仙途。
你不说，我便自己寻回前尘。
总有一天，我要站上九霄，再问你一次——
墨寒，千年之前，你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