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兰城中大多数人都结束了晚餐。段锦城仍独自在澧水兰韵中等待。
晚八点，兰城中大多数人都结束了晚餐。段锦城仍独自在澧水兰韵中等待。
这家中式餐厅坐落水上，亭台楼阁俱是单独的包厢。段锦城所在临水阁正处水中央，四周极静，漆黑水面上映着灯火，他始终神色放松地侧头凝望着水面。
终于，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极快地掠过游廊，来到包厢中。
“抱歉锦城，会议实在拖得太晚。”
陈宵一边走进来，一边向段锦城道歉。她手里还捏着一小束浅蓝色的蝴蝶兰，衬得那双手肤白如玉。
段锦城站起来迎接，陈宵动作自然地将那束花递给了他。段锦城有些挑眉，接过来笑道，“什么意思？你送我的？”
“嗯，也不知道你具体喜欢什么花，”陈宵已经坐下来，笑着看段锦城拿花的样子，“让你等了这么久，只好赔罪了。”
段锦城坐下来，俊美的面上含着笑意。他随手将花束整理了一下，放在桌边。
陈宵还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长发垂顺地搭在背后，露出艳丽略带英气的眉眼。
两人认识，是因为家中的生意往来。都是难驯的人物，长辈们本无意凑他们做一对，谁知无心栽柳柳成荫，段锦城跟陈宵常常碰面之下，竟然也就渐渐相处在一起。
段锦城谈过的恋爱不少，陈宵算是唯一一个门当户对的。她一边用餐一边自然地提起自己迟到的原因，说是陈氏某个重要项目临近敲定时出现了问题。
“锦悦广场的项目？”段锦城问。
陈宵嗯一声，对段锦城勾唇笑了下。
“知道你和远游的秦总很熟悉，”她道，“不过，暂时不麻烦你向他提起。”
远游作为兰城资本最为雄厚的财团，自前董事长秦怀义与妻子刘玉婚变后，实际掌控者就成了他们的独子秦少游。段锦城与秦少游刚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但陈宵和秦少游并不熟悉。
她在陈氏也素来具有雷厉风行的名声。段锦城在这方面一向对她很尊重，闻言也只是轻笑。
“随口问一句，你也忙着拒绝。”
他长相俊美，开玩笑时显出风流意味。陈宵被他逗笑了，显露出难得柔和的神色。
“哪里是拒绝？”陈宵道，“锦悦是个大项目，如果勉强拿下，对陈氏没有好处。再说了，远游那边并没有把话说死，事情还是有很大的余地的。”
段锦城嗯一声，给她倒上一杯茶。两人用餐口味并不同，各自吃着自己面前的菜。段锦城问陈宵：“阿宵，开车来的？”
“嗯，开完会太晚了，我自己开比司机快，”陈宵不在意地说，“你也开车了吧？一会我可以自己回去。”
段锦城本想送她，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单独相处了。但秦少游的电话恰巧就这时候打进来。段锦城接通之后，他直接问道，“你在哪？”
“在澧水兰韵，”段锦城看了看表，问秦少游：“你有事？”
“喝了点酒，”秦少游答道，“你没事的话，过来接下我。”
“地址发来。”
段锦城挂了电话，陈宵抬头看着他。段锦城解释道：“是秦少游，他喝多了。”
陈宵丝毫没有介意的意思，拿起餐巾擦了下嘴角，道：“那你去看看他吧。”
两人并肩步出澧水兰韵，段锦城送陈宵上车，陈宵本来要走，隔着车窗看段锦城站在路边，随意站着，一道长身玉立的剪影。
她心中一动，伸手降下车窗，问他：“锦城，周末一起泡温泉？我知道个很好的地方。”
段锦城笑了。他说：“好啊。”
陈宵这才轻笑一下，挥挥手，一脚油门疾驰而去。段锦城一手还拿着那束蝴蝶兰，慢悠悠找到自己的车，向着秦少游给出的地址开过去。
那是个会员制的俱乐部，段锦城到时秦少游已经等在外面，一身黑色西装，看不出喝多的样子。段锦城滑停在路边，降下车窗看着秦少游，叫他：“上车。”
秦少游站在原地，一手抄在兜里，面无表情看着段锦城。他长相英俊，眉目深长，在夜色里显出不愉悦的色彩。段锦城等了一会，啧一声推门下车，走到秦少游的面前。
段锦城说：“干什么？上车啊。”
“我怎么上车，”秦少游这才指着副驾上那束蝴蝶兰，在黯淡光线中显得脆弱美丽，“你给陈宵带的？怎么，送不出手？”
段锦城一愣，心说秦少游这少爷脾气真他妈来得莫名其妙。他伸长手臂将那束花拿走，放在后座上，回头道：“现在能上车了吗？秦少？”
秦少游这才拉开车门上车。段锦城发动汽车后，秦少游似是酒醒了点，又突然笑了一声。
段锦城无语道，“秦少游，有病就要治。”
秦少游笑着伸手搂了下段锦城，说：“看把你气得。那花真没送出去？”
段锦城面无表情地说：“那是陈宵送给我的。”
“......”
几秒后，秦少游果然是哈哈大笑起来，彻底看不出方才的不愉快。段锦城跟他同住在蘅芜公馆，一片盖在半山上的别墅。此时也不问地址，黑色卡宴像狂风一样疾驰上山，秦少游不笑了，拧眉按着胃部。
几分钟后，段锦城在秦少游家门口停下车来，似笑非笑地说，“到家了，秦少。哎，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秦少游给他甩得胃里翻江倒海，根本无力还嘴，踉跄地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两步，身后也响起下车的声音。秦少游回头一看，段锦城正反手甩上车门。
他走过来搂住秦少游，低声道，“行了，我送你回去。”
“你今晚住这吧，”秦少游哑声说，“给我弄点解酒的东西。”
他是真有些头疼，胃也不舒服。段锦城这下有点惊讶，心说那你刚刚还自讨苦吃？他也有点后悔，何必跟个醉鬼计较呢。
两人一起进了秦少游家，段锦城熟稔地按了几下总控开关，别墅里亮起柔和的壁灯。
“去洗个澡，”段锦城说，看秦少游一眼，又问，“自己能洗吗？”
秦少游随手把领带扯下来扔在沙发上，道，“可以。”
一边上楼，又提醒道：“我要喝点醒酒的。”
段锦城给他煮了蜂蜜柚子水，又想起陈宵送的蝴蝶兰还在车上。为免她明天问起这束花，段锦城还是出门把蝴蝶兰取了进来，在秦少游家里找了个花瓶插上。
算着秦少游差不多也洗完了，段锦城就端着蜂蜜柚子水上楼。推开卧室门，果然看对方已经穿着浴袍睡倒，头发没吹干，洇湿了枕头。
段锦城在床边坐下来，看着秦少游睡着时熟悉的侧脸，推了他两下道：“秦少游，起来。”
秦少游睁眼看了看，又闭上。醉意一阵阵上涌，他困得厉害。都快睡着了，漆黑视野中又闪回方才段锦城的表情。
那称得上是面色不善了。
秦少游还是深吸了口气，坐起来。这一下弄得他头晕目眩，皱着眉接过段锦城手里的杯子，仰头灌下去。
他们两人是真正的发小，三岁就玩在一起，从此没怎么分开过。就连去英国读书，也是两人一起前往，自然很熟悉彼此的性情。
段锦城可算不上什么好脾性，外人看着他温情爱笑，实则是相当的喜怒无常——
比如现在，看似他在照顾秦少游，但秦少游要是敢不领情，那段锦城可不会无限容忍他的狗脾气。
这晚秦少游睡得很沉，第二天是被天光照醒的。段锦城照顾人完全是半吊子，没给他拉遮光帘。秦少游索性直接洗漱了，熟门熟路去隔壁卧室找到段锦城，果然看他躺在床上，还睡得很熟。
秦少游先没叫他，自己下楼做了点早餐。两人出身优渥，原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角色，但后来去到英国，难免就有需要下厨的状况。而段锦城懒散的程度简直可怕，最终还是秦少游学会了做饭。
他煎了四个溏心蛋，炒了口蘑，又烤了几片吐司。这才进到段锦城卧室里，也不做多余的动作，直接手臂探入他后背下方，将对方整个人从床上带了起来。
段锦城骤然被从被窝里拽出，一时也是怒火烧心，闭着眼冷静一会，才咬牙说，“你他妈又要干什么？”
他有起床气，年轻时候因为这个两人没少鸡飞狗跳，现在也算是有一套应对的办法了。秦少游能屈能伸，态度非常良好地说，“段少，您起床吃早饭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段锦城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从床上下来，进盥洗室去了。
真正坐下吃早餐时，段锦城才回味起秦少游那难得谦卑的态度，有些想笑。秦少游则是看了眼边几上的花瓶，那束蝴蝶兰插在里面，晨光中很是晶莹美丽。
“这花什么意思？”秦少游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来，“转送给我了？这不好吧？”
“没送你，借你花瓶用用，”段锦城说，他奇怪地看了眼秦少游，“你怎么一直看这花不顺眼？”
见秦少游不答，他转而又是一笑，道，“你生日不是快到了，羡慕的话，我给你包束大的送来。”
本来是调侃秦少游的，谁知他吃着早餐，竟然淡淡道：“行啊，那我等着。”
噎得段锦城一阵无语。
难道秦少游一直希望收到花么？一个男人有这种愿望也确实比较难实现。段锦城真把这事记在心里，几口吃完吐司，站起来道：“回家了。”
秦少游嗯了一声，看着段锦城在玄关换鞋的背影。
“你周末什么安排？”
“和陈宵泡温泉去，”段锦城随口邀请道，“怎么，你要来吗？”
“不来。”
“哦。”
段锦城开门走了。他得去公司开个会。近来家里老头对他看得很紧，诸多没意思的会议都要出席。
先回家里换了身宽松的西装，段锦城就开车到了公司里。时间还早，他顺手取了秘书印出来的一些财经简报八卦小报之类，无聊地坐在桌前翻看。
这时手机突然一震。
段锦城拿过来一看，是秦少游。
秦少游问：去哪泡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