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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笑面债主”上门

烽燧内,寂静被风雪割裂。我抱着沈清沅给的手炉,桂花糕的甜腻还缠在舌尖,心底却一片冰碴。手腕上枫叶痕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我那些未尽的前尘与血债。沈清沅在角落捣药,侧影清冷如谪仙,与这血腥破败格格不入。赵铁柱等人轮值守着昏迷的谢九安,他眉心紧锁,即使在昏睡中,痛苦也如影随形。

就在我因低血糖和疲惫昏昏欲睡时——

“什么人?!”外面士兵的惊呼与兵刃出鞘声刺破寂静!

所有人瞬间弹起。沈清沅捣药的动作微不可察一顿,抬眸。

“哎哎哎,别激动,自己人!”一个清越中带着玩世不恭、甚至有点欠揍的男声穿透风雪,“我说你们雁回关的兵,眼神都这么不好使吗?连爷都不认识了?”

门被赵铁柱拉开,风雪裹挟着一道颀长身影卷入。银狐大氅华贵非凡,衬得来人唇红齿白,眉眼风流,手里拎着的鎏金小手炉熠熠生辉。正是醉月楼楼主,玉临风。

“玉楼主?!”赵铁柱惊疑。

玉临风信步而入,弹了弹不存在的雪花,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在沈清沅身上微顿,最后,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角落里抱着手炉、一脸懵懂(实则内心警铃大作)的我。他的视线在我脸上逡巡,尤其在左眼下那颗泪痣上停留了三秒。那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极深、极沉、几乎要破冰而出的痛楚与……失而复得的狂澜,但瞬间又被玩世不恭的笑意掩盖。

“这雁回关内外,还没有我‘醉月楼’想知道而不知道的事。”他朝我走来,银狐大氅带起一阵清冷又缠绵的冷香,是松雪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名状的幽邃香气,像午夜盛放的优昙,危险而诱人。赵铁柱想拦,被他一个眼神轻轻拂开。

他在我面前蹲下,微微倾身,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凑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我冰冷的耳廓:“啧,这位姑娘瞧着面生得很,不像关内人,倒像是……”他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从天上掉下来的?”

第六世!脑海里警铃尖啸!那个雨夜,密道口,他目眦欲裂的脸,和穿透我身体的冰冷箭矢……我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上冰冷石墙,抱紧了暖炉,像只被猛兽盯上的兔子。

我的瑟缩似乎取悦了他。玉临风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在胸腔共振,带着磁性,却无端让我脊背发凉。他伸手,不是碰我,而是用指尖极其自然地从我发间拈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枯草屑。动作轻柔,指尖却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耳垂,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怕我?”他挑眉,将枯草屑碾碎,目光却依旧锁着我,带着探究和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可我总觉得,姑娘……似曾相识。尤其是这双眼睛,哭起来的样子,一定很让人心疼。”

他的话像羽毛搔刮在心尖,又像冰锥悬在头顶。我心跳漏了一拍,第六世最后时刻,他撕心裂肺的吼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就在这时,昏迷的谢九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潮红。

“将军发热了!”王老六惊呼。

沈清沅立刻上前诊治,吩咐物理降温,尤其注意心口“焚心印”。

赵铁柱等人褪去谢九安染血中衣,露出精悍上身和左胸那片暗红灼热的枫叶烙印。当药酒布巾触及烙印边缘,昏迷的谢九安猛地一颤,痛苦闷哼,竟陡然睁眼!双目赤红无焦,嘶吼着“阿晚!别走!火……”,手臂胡乱挥舞,一把死死抓住了离他最近、正帮忙按着他肩膀的——我的手腕!

滚烫的掌心如同烙铁,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猝不及防,被他拽得扑倒在担架边,半边脸颊几乎贴到他滚烫汗湿的胸膛,鼻尖萦绕着血腥与药味混合的凛冽气息,以及那“焚心印”传来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炙热执念。

第八世自爆的火光、被最信任战友背叛的冰冷协议、谢九安绝望的泪眼、会议室里那枚刺目的枫叶火漆印……种种画面与情绪如海啸般冲击着我,让我瞬间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几乎喘不过气。

“将军!松手!这是林姑娘!”赵铁柱急得去掰谢九安的手,纹丝不动。

沈清沅欲施针,玉临风却出声阻止,目光幽深地盯着我与谢九安交握的手,和我手腕上因被紧握而微微发光的枫叶痕:“他现在全凭一股执念撑着,强行刺激,恐会激起‘焚心印’更剧烈的反噬。”

“那怎么办?”赵铁柱看向沈清沅。

沈清沅沉默一瞬,清冷的眸光扫过我痛苦的神色和交握的手,淡淡道:“暂且如此。林姑娘手腕的‘因’,或可安抚将军心口的‘果’。强分,恐生不测。”

我:“……”

玉临风不知何时又晃到了我身边,这次直接挨着我坐下,银狐大氅的边缘甚至蹭到了我的手臂。他侧头,几乎将下巴抵在我肩侧,温热的气息喷吐在我耳廓,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语调说:“瞧,谢将军抓得可真紧……疼吗?”说着,他竟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我被谢九安攥得死紧、已经泛白泛青的手背肌肤。

冰与火的触感同时袭来,我浑身一颤。

“听说,‘焚心’之痛,如烈焰灼魂,生生世世,永无止息。”他慢悠悠地说,指尖却极其暧昧地在我手背皮肤上缓缓画着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与他话语中的冰冷残酷形成诡异对比。“被这样抓着,感受着他的痛苦,是不是……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的触碰和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潘多拉魔盒——

第六世记忆碎片与第六次职场背叛(融合闪回):

(古代)阴暗的地宫,潮湿的空气弥漫着腐朽与血腥。我(顶级杀手“无常”)与玉临风(神秘情报商“鬼市主人”)背靠着背,浑身浴血,脚下是无数尸体。我们刚拿到前朝玉玺,却被最信任的中间人出卖,陷入了绝杀之局。

“还有多少?”我哑声问,甩了甩短刃上的血珠。

“不多,也就……外面还有三层。”玉临风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但我听出了一丝紧绷。他递给我一个水囊,“喝点,补充体力。”

我接过,指尖相触,是他一贯微凉的体温。仰头喝水时,瞥见他侧脸染血,却依旧漂亮得惊心动魄。我们是业界闻风丧胆的搭档,也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能彼此取暖的恋人。他知我所有喜恶,我懂他每句暗语。

地宫唯一的出口被巨石缓缓封死,火把的光芒映亮围拢过来的、无数闪着寒光的弩箭。首领的身影出现在高处,声音冰冷:“玉楼主,哦,或许该叫你……前朝余孽?交出玉玺,留你全尸。至于‘无常’……可惜了这幅好相貌。”

玉临风忽然笑了,笑声在地宫回荡。他侧过头,在我沾血的脸颊上,极快、极轻地吻了一下,带着血腥味的唇冰凉。“阿晚,怕吗?”

“怕你个头。”我骂了一句,心脏却因那个吻和这绝境而剧烈跳动。

“好。”他收回目光,看向首领,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那就看看,今天是谁留下谁!”话音未落,他猛地将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是那枚他从不离身的、据说能打开一条秘密生路的玄铁令牌,以及一张染血的密道图!同时,他袖中滑出最后三颗烟雾弹,狠狠掷向地面!

浓烟瞬间暴起!

“走!”他用力将我推向记忆中早已勘察好的、一处极其隐蔽的裂缝,那里隐约有风透入!那是唯一的生机!

(现代)……不是地宫,是宽敞明亮、却冰冷压抑的写字楼走廊。我,林晚秋,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我五年创业生涯留下的寥寥私人物品。我的合伙人,也是我大学时就在一起的恋人,此刻就站在我对面,被一群新公司的保安簇拥着。他西装革履,面容依旧英俊,眼神却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晚秋,别闹得这么难看。”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惋惜,“公司走到今天,你确实付出了很多。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总要有人做出牺牲。专利和核心代码,放在新公司,能获得更好的发展。你放心,该给你的补偿,一分不会少。”

“牺牲?”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用我五年的心血,用我们共同熬过的无数个夜,用我帮你拉来的每一笔投资……去成就你的‘新公司’?陆子谦,这就是你给我的‘补偿’?”

走廊尽头,那家我们共同命名、亲手布置的第一个简陋办公室的门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曾以为,那是我们梦想开始的地方。

(古代)浓烟弥漫,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和推我离开的力道。“令牌能开生路!地图是真的!快走!”

不!不能走!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层层围杀,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间,五年搭档的默契让我做出了决定。在他将我推向裂缝、自己准备转身迎敌的瞬间,我用尽毕生所学,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力道,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拉、一推!

“你——!”玉临风惊愕回头。

我对他笑了笑,就像无数次任务成功后,我们躲在安全屋分赃时的笑容一样,带着点得意,又有点疲惫。“你的命,比我值钱。”我说,然后趁他重心不稳,用尽全力,将他狠狠塞进了那条狭窄的裂缝!

“不——!!阿晚——!!!”裂缝深处传来他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吼叫,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

我没有回头,甚至没再看他最后一眼。迅速转身,用身体堵住了裂缝入口,捡起他掉落的短剑,迎向从浓烟中显出身形、密密麻麻的敌人和高处首领冰冷的视线。“玉玺在此,”我举起手中染血的包裹,声音平静,“有本事,来拿。”

箭矢破空声如蝗虫过境。第一支箭穿透我的肩胛,第二支射中小腹,第三支……剧痛如潮水般淹没意识。最后看到的,是裂缝深处,他疯狂扒着岩石、目眦欲裂、却被我提前启动的机关缓缓封闭的希望,和他那双总是含笑、此刻却盛满崩溃与毁灭的桃花眼。

(现代)陆子谦皱了皱眉,似乎厌倦了我的纠缠。他抬手,轻轻挥了挥。那两个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林小姐,请吧。别让我们难做。”保安的声音公式化而冷漠。

我被他们几乎是拖拽着,走向电梯。纸箱里的东西撒了一地,那盆我精心养护、放在我们第一个办公室窗台上的绿萝,花盆碎裂,泥土和枝叶狼藉地粘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就像我那碎了一地的信任、梦想和五年的青春。

电梯门缓缓合上,最后映出的,是陆子谦转身离去的、决绝的背影,和他身边新来的、年轻漂亮的女助理挽上他手臂的画面。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我抱着空了一半的纸箱,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没有哭。只是觉得,真冷啊。这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厦,比地宫的石头,还要冷上千百倍。

(闪回结束)

“呃——!”现实中,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吟,不仅仅是手腕的剧痛,更是灵魂被第六世万箭穿心的冰冷和现代被最信任之人背叛、扫地出门的寒意同时刺穿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内衫,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玉临风抚摩我手背的指尖微微一顿。他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我瞬间惨白的脸色、剧烈收缩的瞳孔,和额角沁出的、在火光下闪着微光的细密冷汗。他眼底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和某种近乎痛苦的复杂情绪。他抚摩的动作变得极其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抖。

“真是……”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些,气息拂过我耳侧,带着那股优昙般的冷香,“脆弱得……一碰就碎。”不知是说此刻的我,还是记忆中的谁。

沈清沅清冷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人这诡异的姿态——谢九安紧抓不放,我痛苦颤抖,玉临风暧昧贴近。他并未多言,只继续指挥赵铁柱为谢九安擦拭降温,但捣药的动作,似乎比方才慢了一丝。

就在这气氛凝滞、我内心哀嚎“第六世的债主也来讨债了吗”的时候,烽燧外,那奇特的、如胡笳又似骨笛的呜咽声,穿透风雪,由远及近,骤然响起!

玉临风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收敛,桃花眼中锐光一闪,如同嗅到危险的狐狸。他收回了抚摩我手背的手指,但身体并未远离,依旧保持着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贴近姿态,仿佛在无声宣告着什么。

“是北狄的‘寻踪哨’!”赵铁柱脸色大变。

呜咽声急促高亢,迅速逼近!沈清沅迅速收好药具,冷冷道:“准备撤离。”

玉临风却轻轻“啧”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风雪,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甚至还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走?怕是来不及了。而且……”

他拖长了语调,回头,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动弹不得的我,又扫过严阵以待的沈清沅和昏迷不醒的谢九安,最后定格在呜咽声传来的、漆黑一片的远方,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来都来了,不见见那位‘老朋友’,怎么对得起这千里迢迢的风雪,和……”他顿了顿,视线落回我冷汗涔涔的脸上,用气音般的声音,补完了后半句,“……这场等了十六年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