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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将军,你碰瓷吗?

冰冷的、黏腻的、带着铁锈腥甜的血泥透过薄薄的套裙面料,直接糊在了我的膝盖和小腿上。这触感,比开部门复盘会时,大老板用PPT砸在我脸上的感觉,还要“深入人心”。

我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昨天才在专柜咬牙买下、此刻却浸在血水里、鞋跟还嵌了半块不明脏器组织的JimmyChoo,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鞋不能退换了。

不,重点好像错了。

重点是,我,林晚秋,一个半小时前还在CBD高级会议室里切提拉米苏的都市社畜,现在正跪在一个疑似古战场的血泥地里,旁边躺着一个胸口中箭、奄奄一息、还口口声声说等了我“好久”的年轻将军。而我那该死的、穿越了八次都没给我带来任何金手指的脑子,正在不合时宜地计算这双鞋的折旧率,以及下个月老妈的透析费还没着落。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浑身是血但眼神还算清亮的士兵凑过来,想扶我又不敢伸手,手足无措,“你、你是将军的……”

我是将军的什么?从天而降的仙女?敌方派来的间谍?还是路过的、不幸被卷入战场的倒霉蛋?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冒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膝盖疼,脚踝疼,手心疼,被谢九安勒过的腰更疼。但比□□疼痛更尖锐的,是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还在循环播放:【建议执行者尽快采取稳定措施。重复,尽快采取稳定措施。】

稳定措施?我拿头稳定?我连这是哪朝哪代、谁跟谁打、我算哪头蒜都不知道!

眼看那刀疤脸士兵又要开口,我当机立断,做出了穿越(或者说,被扔过来)后第一个遵从本能的决定——我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地上昏迷不醒的谢九安,从牙缝里挤出气音:“这……箭……要……拔……”

刀疤脸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不可!军医!王老六!快死过来!将军中箭了,不能乱拔!”

一个胡子拉碴、背着个破旧皮囊的老兵连滚爬爬地冲过来,检查了一下谢九安的伤口,脸色比地上的泥还难看:“箭镞带倒钩,入肉极深,几乎透背!贸然拔箭,将军立刻就得……得……更何况将军还有其他刀伤……”他看了一眼我,把那个“死”字咽了回去,但绝望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周围残存的士兵,闻言脸上最后的光彩也熄灭了,一种更深的绝望弥漫开来。将军是他们坚持到现在的精神支柱,如果将军没了……

我看着谢九安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胸前那随着微弱呼吸几乎看不见起伏的箭杆,还有他铠甲上那片若隐若现、似乎只有我能看见微弱红光的枫叶状焦痕。脑海中那个机械音似乎更急促了,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死了,万一这次能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呢?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我深吸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和焦臭的空气,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谢九安垂在身侧、沾满血污的手。

“喂!你干什么!”刀疤脸和其他士兵立刻紧张起来,手按上了刀柄。

我没理他们。谢九安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厚重的茧子和新鲜的伤口,冰冷得像块石头。我用力握紧,试图传递一点温度——或者把我脑子里那个吵死人的“系统”分一点给他?

就在我握住他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我左手腕内侧,那枚淡红色的枫叶痕迹,骤然变得滚烫!不是之前隐隐发热的程度,是那种近乎灼烧的刺痛!与此同时,谢九安胸前,那片焦灼的枫叶痕迹,也猛地爆发出更强烈的暗红色光芒,穿透了破损的衣甲和血污,清晰可见!

“那是什么?!”

“将军胸口在发光?!”

“妖、妖术……?!”

士兵们惊恐地后退半步,刀疤脸甚至抽出了半截佩刀。

而我,在枫叶痕滚烫和红光爆发的双重刺激下,一段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强行挤进了我的脑海——

……漫天的火光,比现在战场上的更炽烈,吞噬着连绵的营帐……一个挺拔却笼罩在无尽悲恸与绝望中的背影,跪在焦土之中,怀中紧紧抱着什么……他胸口的位置,一片灼热的红光如活物般扭动、侵蚀,伴随着他撕心裂肺、却无声的呐喊……那红光,最终凝结成了一个枫叶状的、焦黑的烙印……

“呃——!”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有根烧红的铁钎在脑子里搅拌。我闷哼一声,差点松手。

但握住谢九安的手,却像被磁石吸住,无法挣脱。更诡异的是,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灼痛气息的暖流,竟顺着我们相握的手,从他那里,缓慢地、艰难地流向我的手腕,最终汇入那滚烫的枫叶痕中。

我手腕的灼烧感,竟然因此减轻了一点点。而谢九安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似乎也……稍微明显了那么一丝丝?

脑海中的机械音适时响起,这次带着点……诡异的平静?【检测到‘因果能量’逆向输导。‘焚心印’暴动暂时抑制。关联个体生命体征微量回升。执行者本能应激措施判定:有效。请保持接触。】

保持接触?还本能应激措施?合着我刚才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靠“摸手”给人做了个心肺复苏(能量复苏)?

我看着谢九安依旧惨白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毫米的脸,又看看自己手腕上温度稍降的枫叶痕,再看看周围一圈下巴快要掉到地上的士兵……

好吧,摸就摸,反正他长得不赖,手虽然糙了点,但骨相挺好,我也不亏。

这么一想,我甚至下意识地用拇指,在他冰冷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啧,手感还挺……扎实?

“咳!”刀疤脸猛地咳嗽一声,扭过头去,耳朵尖有点红。其他士兵也眼神飘忽,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们交握的手。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还带着点莫名的……暧昧?

“那个……姑娘,”王老六军医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凑近一点,眼神在我和谢九安之间来回逡巡,带着一种“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但我不能说”的诡异兴奋,“您……您是不是能救将军?刚才那光……您是不是……嗯……”他挤眉弄眼,试图寻找合适的词语,“……世外高人?懂点……什么仙法……?”

我:“……”

仙法你个头!我那是被“系统”坑了外加求生欲爆发!

但我能这么说吗?显然不能。看着周围士兵们骤然亮起、充满希冀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高深莫测(实则是面瘫加上疼的)。

“我……略通一些岐黄之术,”我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显得靠谱,“将军伤势太重,寻常方法无用。需以……以特殊法门,暂且稳住他的心脉生机。”嗯,保持接触输送“因果能量”,应该算“特殊法门”吧?

“那、那要如何做?”刀疤脸急切地问。

我看了看四周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身边这几十个伤痕累累、面带菜色的士兵,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但握着手似乎有点用的谢九安,再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和疼得不行的脚……

一个大胆(且摆烂)的计划,瞬间成形。

“此地不宜久留。”我努力模仿着电视剧里高人的语气,可惜声音因为脱力和疼痛有点抖,气势不足,“敌军将至,需立刻带着将军,寻一处易守难攻、相对安全之地,我再行施救。”

“安全之地?”王老六苦笑,“姑娘,这雁回关外三十里,都被北狄蛮子的游骑扫了好几遍了,哪还有安全之地?咱们这残兵败将,能突到这里已是侥幸……”

雁回关?北狄?

这两个词像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的某个闸门。更多杂乱的信息碎片涌出——风雪,关隘,狼烟,还有……一张在第八世记忆尽头、于火光和爆炸中回头、目眦欲裂的年轻将领的脸……渐渐和眼前谢九安苍白的容颜重叠。

心脏猛地一缩。

“我知道一个地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连我自己都惊讶。是残留的林晚秋的古代记忆?还是那个“系统”在暗中引导?

“据此地向西五里,有一处废弃的烽燧,建在半山腰,背靠断崖,只有一条窄路可上。”我回忆着脑海中突然浮现的地形,“易守难攻,或许可暂避。”

士兵们面面相觑。刀疤脸看向王老六:“老王,你在这附近待的时间长,知道这地方吗?”

王老六皱着眉头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好像是有这么个地方!早十几年就用废了,路不好走,平时没人去!”

“就去那里!”刀疤脸当机立断,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信服(和好奇),“姑娘,如何称呼?我等护送你和将军过去!只是将军这箭……”

“我姓林。”我简洁道,忍着膝盖的疼痛和手腕的余烫,试图站起来,但高跟鞋完全不给力,脚踝钻心地疼,身子一歪。

“林姑娘小心!”刀疤脸眼疾手快扶住我胳膊。他的手很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的粗糙茧子,触感鲜明。

“多谢。”我借力站稳,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但被我握着手后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丢丢的谢九安,硬着头皮继续“高人”风范,“将军的箭,现在不能拔。需到安全处,准备热水、干净布、烈酒……和一把锋利的、带弧度的匕首。”感谢各种古装剧和医疗剧的熏陶,基本的清创缝合理论知识我还是有的,虽然实操为零。

“匕首我有!”一个年轻的小兵连忙递上一把带鞘的短刀。

“好。”我接过匕首,冰凉沉重。又看向众人,“事不宜迟,立刻动身。找东西做简易担架,抬着将军走。动作轻缓,务必稳住箭杆!”

我的镇定(表面上的)似乎感染了这群残兵。他们很快行动起来,用折断的长枪和撕碎的披风,迅速扎了个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谢九安挪上去。过程中,我不得不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就在手指脱离他手掌的瞬间,我手腕的枫叶痕猛地又烫了一下,谢九安的呼吸也肉眼可见地微弱了一丝,眉头再次蹙紧。

【接触中断。能量输导停止。‘焚心印’有再次波动趋势。建议维持必要肢体接触。】机械音冰冷提醒。

……还赖上我了?

我咬咬牙,在士兵们准备抬起担架时,快步走到担架旁,极其自然(自认为)地,伸手握住了谢九安垂在担架边、冰冷的手。

士兵们:“……”眼神再次飘忽。

刀疤脸咳嗽一声:“林姑娘对将军真是……情深义重,不离不弃啊!弟兄们,抬稳了!走!”

我:“……”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总比解释我脑子里有个“系统”逼我摸他手,不摸他可能就死了,然后大家一起玩完要容易。

于是,一副诡异的画面出现了:几十个伤痕累累的残兵,抬着一个简易担架,担架上躺着重伤昏迷的年轻将军,而将军的手,被一个穿着破烂古怪、妆容花掉、一瘸一拐却坚持走在担架旁的“世外高人”林姑娘,紧紧握着。

我们这支奇怪的队伍,在越发昏暗的天色和越来越近的追兵喊杀声中,朝着西边那座废弃的烽燧,开始了艰难的跋涉。

一路上,我不仅要努力跟上队伍(感谢刀疤脸时不时搀我一把,让我避免了多次摔进泥坑的命运),还要应付士兵们好奇又敬畏的打量,以及王老六军医见缝插针的“医术探讨”。

“林姑娘,您这稳住心脉的法门,可是以内力渡之?”

“林姑娘,您看将军面色是否好些了?”

“林姑娘,您这衣裳样式好生别致,可是海外异邦的服饰?”

我:“……嗯,啊,对,算是吧。”糊弄学十级选手上线。

唯一的好处是,一直握着谢九安的手,我手腕的灼烫感维持在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而他虽然没醒,但脸色似乎没有继续灰败下去。偶尔,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轻微地蜷缩一下,反扣住我的指尖。那力道很轻,带着昏迷中人无意识的依赖,却让我心里某个地方,莫名被烫了一下。

这感觉,比手腕的枫叶痕还要古怪。

就在我们跌跌撞撞,终于能看到远处山腰上那个黑黢黢的烽燧轮廓时,异变再生!

侧前方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七八个穿着皮甲、手持弯刀、满脸狞笑的北狄士兵!他们显然是被我们这支“醒目”的队伍吸引来的散兵游勇。

“有埋伏!”

“保护将军!保护林姑娘!”

士兵们立刻结阵,刀疤脸和王老六将我往后一推,挡在了我和担架前。战斗瞬间爆发,短兵相接,怒吼与惨叫再次响起。

我心跳如鼓,下意识地更紧地握住了谢九安的手。他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仿佛也能感受到外界的危险。

一个北狄兵瞅准空隙,狞笑着绕过战团,直扑看起来最好欺负(且穿着古怪)的我!

“林姑娘小心!”刀疤脸急吼,却被两个敌人缠住,分身乏术。

弯刀带着寒光劈来!我瞳孔骤缩,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要完!第九次难道要交代在这无名小卒手里?太憋屈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手腕的枫叶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滚烫!与此同时,被我紧紧握着的、谢九安的手,猛地变得灼热无比!一股强悍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热流,如同被惊醒的凶兽,顺着他我的手,反向冲入我的体内!

“啊——!”我控制不住地痛呼一声,感觉整条手臂都要被撕裂、焚毁!

而那个扑到眼前的北狄兵,动作突然僵住,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下一秒,他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整个人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树干上,口吐鲜血,抽搐两下,竟不动了。

全场死寂。

连正在搏杀的双方士兵都停住了,骇然地看着我,又看看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北狄兵,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和谢九安依旧交握的手上。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臂的灼痛还未消退,看着那具尸体,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刀疤脸最先反应过来,一刀解决掉面前的敌人,冲到我跟前,眼神惊疑不定,又带着狂喜:“林姑娘!您、您刚才那是……仙法?隔空震毙了那狄狗?!”

我:“……”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我低头,看向我和谢九安交握的手。他的手掌依旧冰冷,但我手腕的枫叶痕,此刻正散发出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光晕,缓缓流转。

脑海中,那个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带着一丝……人性化的疲惫和无奈?

【警告:过度因果能量反冲。‘焚心印’自卫机制被动触发。执行者身体负荷过载。建议立即停止能量交互,并补充……糖分?检测到执行者血糖水平偏低。】

糖分?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战场,和远处那座黑乎乎的、仿佛张着大嘴等待我们的废弃烽燧。

所以,救了这位将军,不仅可能要一直牵手,还会消耗我的血糖?

这到底是什么离谱的“职场体验”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