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懂还是装不懂,我缺你这点钱吗?许荔桉,你是不是仗着我喜欢你,所以才这样有恃无恐?”
“不是,我只是单纯不喜欢你。”
“你知道有多少……”
“多少女人往你身上凑是吗?那你怎么不选她们呢?为什么偏偏要揪着我不放呢?怎么,你心理变态只喜欢不喜欢你的人是吗?”
车速依旧很快,傅斯珩短促的叹息声淹没在嘈杂的车流中,风把他的眼眶吹得微微泛红:“你一定要说这么伤人的话吗?我也会难过的。”
许荔桉忽然笑起来,泪水从她眼里涌出:“那我呢?你在乎过我难不难过吗?我被迫和深爱的人分开,转而要和另一个不喜欢的人步入婚姻,你问过我的感受吗?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跟我谈什么难受?”
车子转过街角,驶入京郊,周围车辆逐渐稀疏起来,傅斯珩将车停在路边。
他紧闭着眼,手指关节撑在眉间,再睁开眼时,眼里闪着晶莹的光,他的声音夹杂着深深的疲惫:“你在怪我拿周述年的命逼你和我订婚吗?可如果不这样做,我要怎么和你在一起呢?我手段确实不干净,你可以厌恶我,憎恨我,但我没办法接受失去你。”
他的声音在车内沉闷地回响,许荔桉只恨自己是个共情力太强的人。明明自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却还是因为别人的悲伤而硬生生阻断自己的情绪出口。
她说不出话了,任由眼泪在眼眶里干涸。
他又说:“我刚不该问你那个问题,我只是……许荔桉,我会等到你愿意接纳我的那一天。”
轻轻的道歉声,许荔桉把脸侧向玻璃窗。一个穿着黑衣的路人走过,黑色出现在玻璃窗的另一端时,车窗映出自己正在哭泣的脸。
周述年,你此刻也是这样难过吗?她想。
路上刮起了大风,卷起地面的枯叶,将其吹到和树枝一样的高度,落在分叉的枝丫。
风忽地停住,又是一轮纷飞落叶。
车辆在无言中重新发动,沿着小路蜿蜒开着,驶入傅氏庄园。傅斯珩利落地挂停车挡,在座位一侧按压一下,安全带被弹开。
“原本是我爷爷想要见你,但是他临时身体不适,所以叫来了我的爸爸和后妈,我的弟弟应该也在。”
“嗯,我知道了。”许荔桉冷淡应着,又问,“不过,新闻不是说你的弟弟不是亲生的吗?”
“确实不是,但我爸不在乎,所以还是当亲生的留在傅家。”
许荔桉将放在后座的饭盒拿出来,递给傅斯珩:“你把这个给傅思妍喝,不要浪费。我会给她针灸,反复几次后应该能见效。”
“你还会针灸?”
她点头。
根本不会,她在网上稍稍学点皮毛,以此为借口掩盖恢复丸的效用,只要扎不死就行。
傅斯珩带着许荔桉去到傅思妍住的小楼,和上次来的时候变动很大。
由于失明,她住的地方重新做了装修。墙面装上了扶杆,所有尖锐的家具都被包起来,电路等安上盖子。但凡能用手触摸到的地方,都是安全的。
上楼时,傅斯珩说:“自从失明后,她就没有出去过了。这一年我带她辗转了国内外各大医院,见了好几个眼科专家,该做的尝试都做了。效果不大,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嗯。”
“我知道治疗她对你来说很为难,但是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愿意看见她人生被毁了。”
许荔桉往上跨的步子顿住:“她的人生不能被毁,那其他人呢?其他人就不配好好活着吗?傅斯珩,你知道你的妹妹在学校霸凌别人吗?你知道受过伤害的人一辈子都将无法释怀吗?”
他也停下来,转过身垂眼看向她:“我知道,上次是我妹妹做的不对,我……”
“别假惺惺了,你这副样子真令人作呕。”她重重踩在台阶上,走到傅斯珩的身侧,“今天我来这,也是你逼的。傅斯珩,你说要等我接纳你,我告诉你,绝不可能。”
楼梯的壁灯照在傅斯珩的侧脸,许荔桉往前走几步,走到自然光线垂落的位置转头看傅斯珩。
他抬眼仰视着她,静默的哀伤在泛红的眼眶里静静流淌着,昔日傲慢的眼里落下一滴泪,被他很好地别过脸掩饰过去。
走向二楼的阳台,傅思妍正坐在轮椅上吹着风,上身裹了个白粉色丝巾,一个小小的米色毯子搭在她的腿上。
阳台建得并不大,被她身后围着的女佣们占据大半。
傅思妍没有了往日的张扬,脸也消瘦苍白不少。风一吹,丝巾飘起,露出子弹留下的疤痕。
除此之外,她的手上分布着几块青紫。
其中一名女佣朝着傅斯珩轻轻点头,走近说:“傅总,小姐她最近都没怎么吃东西。”
他点头:“我知道了,这里有我就行,你们先离开吧。”
女佣点头,带着其他人一起走了。
“妍妍。”傅斯珩的声音轻柔地唤着,傅思妍大抵是听出了他的声音,原本耷拉的脸展现一个甜笑:“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眼睛朝许荔桉站的角度探来,问:“你旁边的是谁?”
“上次和你说过的,许荔桉,她待会给你治眼睛。”
傅思妍:“谁让她来了?”
傅斯珩犹豫了一下,坦白:“妍妍,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
“什么?”傅思妍双手支撑着轮椅扶手,眼见就要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傅斯珩将保温饭盒轻放在轮椅旁:“她答应我会治好你的眼睛。”
傅思妍:“所以你就任她拿捏吗?你这么优秀,她怎么配得上你?我绝不接受她成为我的嫂子,绝不允许她进傅家。绝不,她不配!”
傅斯珩:“妍妍,别闹。”
许荔桉闭眼深吸一口气:“你搞错了吧,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这种人扯上关系吗?爱治不治。”
“不治就不治,谁稀罕啊!”傅思妍气愤地抓起一旁木质小架子上放着的茶杯,朝许荔桉砸去。
许荔桉来不及躲,也没想到傅斯珩竟挡在她身前。沉闷的一声,茶杯的水冒着热气,全都洒在傅斯珩的肩上。
傅斯珩:“傅思妍,你这是干什么?”
傅思妍:“哥,你为了她凶我是吗?”
傅斯珩扯了扯被烫伤区域的衣物,将外套脱下来,语气软了几分:“妍妍,你现在不是小孩子了,该收一收脾气,失明这么久还不长教训吗?多少人盯着傅氏,盯着你我。”
傅思妍:“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是不是许荔桉这个贱人跟你说了什么?她就是个挑事精。”
啪的一声,许荔桉抬手重重扇了傅思妍一巴掌:“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傅思妍捂住脸,脸上满是委屈与愤怒。傅斯珩安抚她,转头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许荔桉:“你怎么能动手呢?”
傅思妍立马哭了出来,手拍打在轮椅扶手,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我不活了,我不要跟这种人生活在一起,哥你跟她退婚。”
许荔桉没有理会,后退两步顺着楼梯下楼了。
随便问了一旁正在修建树枝的园艺师,她找到了去主楼的路。
主楼位于庄园最中心,整体是古典装修风格。内部放置着暗红色的木质家具,墙上挂着不少字画,桌上摆着瓷瓶,天青、浅粉、青花……
用餐区由屏风隔开,圆桌上摆着一个棕色瓷瓶,几支带着白花苞的枝丫插在里面。
餐桌上坐着两个人,傅斯珩的爸爸和后妈。许荔桉早在网上看过他们的照片,此刻一一对应上,也算认识了。
傅斯珩的后妈江秀生得极美,唇红齿白,身材丰腴。穿着一条米色的长裙,妆容清淡。
傅斯珩的爸爸傅知煜外形稍逊,但身形气质很好。仔细看,傅斯珩并没有遗传到他的长相,傅思妍的眉眼倒是和傅知煜如出一辙。
许荔桉猜测,傅斯珩应该长得像他妈妈。
江秀上下打量了一下许荔桉,皱眉问:“你就是斯珩突然公布的未婚妻?”
“是。”许荔桉在两人对面落座。
江秀眼神挑剔:“看起来也就一般,样貌不出众,听说家世学历也一般,以后怎么帮助斯珩打理傅氏啊。”
傅知煜:“早说了,就不该把傅家交到他手上。”
许荔桉原本不想掺和傅家的事,但两人话里话外都在贬低她,于是回怼:“我怎么样跟傅斯珩有什么关系?你们都不看好他,那你想要谁继承,他那个异父异母的弟弟?”
或许是「异父异母」这四个字刺痛了傅知煜,他重重拍了一下桌面:“你这个姑娘怎么这么没礼貌?”
许荔桉:“怎么才算礼貌?”
傅知煜:“你今天第一天来,不跟我们打招呼,也没有准备见面礼。”
“哦,伯父伯母好——”她特意将尾音拖长。
江秀气的站起来,指着许荔桉对傅知煜说:“你看她像什么样子……算了,至少年轻,婚后给斯珩生个孩子也好。”
许荔桉:“生什么孩子?”
“我也是为你着想,斯珩现在是傅氏总裁,一堆比你漂亮身材好的女人都贴上去。何况男人都容易三心二意,万一婚后被哪个人勾去了,生个孩子你也有依靠。”
“不会,他看不上那种破坏人家庭的货色。”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不要代号入座。”
两人就这样有来有回怼了几句,江秀气得差点维持不住脸上装出来的假面,许荔桉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