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淡青色的天光漫过窗帘缝隙,一点点照亮房间。
顾雨眠比平时醒得更早。
窗外的风很轻,带着初春微凉的湿气,楼下的银杏树影轻轻晃动,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零星的车声。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没有半点困意,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昨晚电话里萧执软糯又迷糊的声音。
“顾雨眠,我有点想你了。”
“你明天还要喊我小朋友……”
少年清软的嗓音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挠在他心尖上,一遍又一遍,痒得他整夜都睡得浅,一睁眼,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见他。
顾雨眠轻轻翻身坐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昨晚和萧执的聊天界面,最后一句是萧执发过来的、带着一点点小害羞的晚安。
他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认识萧执之前,他的生活规律、克制、安静,像一本排版整齐的课本,每一步都按部就班,没有意外,没有波澜,也没有格外的期待。父亲走后,他逼着自己成熟、懂事、坚强,把所有脆弱和难过都藏在心底,从不外露,也从不让人担心。
可萧执出现了。
像一道猝不及防撞进黑暗里的光,纤细、柔软,却又带着野草般倔强的生命力。他沉默、孤僻、容易害羞,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忍着,被人温柔对待时会红眼眶,被偏爱时会手足无措,却会在不经意间,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温暖他、治愈他。
顾雨眠忽然发现,原来有人可以让他心甘情愿放下所有冷静克制,心甘情愿把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所有偏爱,全都砸在一个人身上。
他想护着萧执。
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
想让他永远不用懂事,永远不用逞强,永远可以做那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朋友。
顾雨眠轻手轻脚下床,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母亲。厨房窗明几净,阳光一点点爬进来,落在料理台上。他打开冰箱,拿出鲜牛奶、全麦面包、鸡蛋,还有一小盒萧执最喜欢的草莓酱。
萧执胃不好,以前在家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候被他父亲闹得连晚饭都吃不上,久而久之,一饿就胃疼,一受凉也疼。顾雨眠记在心里很久,从那以后,每天都会提前准备温热的早餐,热牛奶温到刚好入口不烫,面包烤得松软,鸡蛋煎得嫩黄,一点点把萧执挑食、不吃早饭的坏习惯慢慢掰过来。
小火慢慢加热牛奶,白色雾气轻轻升腾,奶香漫满整个厨房。
顾雨眠垂着眼,长睫落下细碎的阴影,指尖轻轻调整火候,神情认真又温柔。若是让学校里的同学看见,一定会惊讶——那个清冷优秀、对谁都保持礼貌距离的眠哥,居然会有这样耐心细致、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模样。
牛奶热好,他小心翼翼倒进保温杯,又把烤好的面包、煎蛋、草莓酱仔细装进便当盒,动作轻缓,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件无比重要的事。
全部收拾好,他背上书包,拎着早餐,轻轻带上门。
清晨的风微凉,却不冷,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路边的银杏新芽沾着薄薄的露水,空气里全是清爽的草木气息。顾雨眠走得不急,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一点,每靠近学校一步,想见萧执的心情就浓烈一分。
他比平时早了整整二十分钟到校。
校门口还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早起赶早读的学生,安安静静的。顾雨眠靠在银杏树旁,指尖轻轻转着保温杯,目光落在教学楼入口的方向,安静等待。
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等的不是早读,不是上课,不是一天的开始。
他等的,是他的男朋友。
没过多久,远处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
萧执背着书包,低着头,脚步轻轻,一点点走近。他今天穿得格外乖,校服领口整整齐齐,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耳尖还带着清晨微凉的淡粉,整个人清瘦又干净,像一株刚被露水打湿的小草。
他也醒得很早。
一睁眼,满脑子都是顾雨眠。
昨晚抱着手机睡着,梦里全是顾雨眠温柔的声音、温热的掌心、低头看他时眼底化不开的宠溺。醒来的第一秒,他就摸过手机,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好久,脸颊发烫,心跳轻轻加快,恨不得立刻飞到学校见他。
萧执走着走着,忽然感觉到一道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抬头。
不远处的银杏树下,顾雨眠静静站着,晨光落在他肩头,侧脸干净柔和,手里拎着早餐,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只是一眼,萧执的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心跳瞬间失控,咚咚咚地撞在胸腔里,连脚步都顿了顿,像只被逮住的小猫,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顾雨眠。
顾雨眠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懵懵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迈步朝他走过去。
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踩在萧执的心尖上。
“怎么来得这么早?”顾雨眠走到他面前,声音清浅温柔,带着晨起一点淡淡的哑,格外好听,“不多睡一会儿?”
萧执低下头,指尖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小声嘟囔:“我、我睡不着……就早点来了。”
其实是想见你。
这句话在心底转了好几圈,他害羞,没好意思说出口。
顾雨眠怎么会不懂。
他眼底笑意更深,没有戳破,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杯和便当盒递到他面前:“给你带了早餐,热牛奶,刚热好的,不烫。”
萧执抬头,愣愣看着他手里的早餐,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长这么大,除了早已断了联系的母亲,从来没有人会这样惦记他,记得他胃不好,记得他喜欢甜,记得他怕冷,每天早早起来,为他准备温热的早餐。
以前的他,早餐常常是随便啃两口冷面包,甚至干脆不吃,饿到胃疼也只能自己忍着。可现在,他有人疼,有人惦记,有人把他的小事全都放在心上。
“谢、谢谢……”萧执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顾雨眠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耳尖更红了。
顾雨眠看着他这副又乖又羞的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宠溺:“跟我还用说谢谢?我的男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男朋友”三个字一出来,萧执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浅粉,低着头,不敢看他,却乖乖站在原地,任由他揉头发,半点不躲,半点不反抗。
顾雨眠轻轻收回手,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角,声音放得更轻:“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踢被子?”
“有、有好好睡……”萧执小声回答,“没有踢被子。”
“那就好。”顾雨眠点点头,自然地伸手,牵住他空着的那只手,五指轻轻扣紧,“走吧,进教室,先把早餐吃了,空腹喝牛奶不好,配着面包一起。”
掌心传来温热紧实的触感,萧执浑身轻轻一颤,却没有挣扎,反而悄悄收紧手指,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清晨的阳光穿过银杏叶,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一路上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和空气中淡淡的奶香。
萧执偷偷侧头,看了顾雨眠一眼。
少年侧脸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长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平静温和,牵着他的手,稳稳的,安心的。
萧执心底一点点涨满甜意,软乎乎的,像揣了一团棉花。
他忽然很小声、很小声地开口:
“顾雨眠。”
“嗯?”顾雨眠低头看他。
“我……”萧执咬了咬下唇,耳尖通红,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我昨晚也很想你。”
话音落下,他飞快低下头,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口,紧张得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顾雨眠脚步一顿。
低头看向怀里脸颊通红、紧张到不敢抬头的少年,眼底的温柔瞬间浓得化不开,像盛满了一整个春天的暖阳。他停下脚步,轻轻把萧执往银杏树边带了带,避开来往的人,伸手,轻轻捧起他的脸。
指尖温热,触感细腻。
萧执被迫抬头,撞进他温柔深邃的眼底,瞬间屏住呼吸,连呼吸都忘了。
“我知道。”顾雨眠低声说,声音轻缓,却格外认真,“我也是。从昨天分开,到现在,一直都在想你。”
萧执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只是亮晶晶地望着他,长睫轻轻颤动。
“阿执,”顾雨眠拇指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温柔,“以后不用害羞,想我就告诉我,什么时候想,都可以。我永远都在,永远听你说,永远陪着你。”
‘’……嗯。”萧执用力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哭腔,却笑得很甜。
顾雨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疼又心软,忍不住微微俯身,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像羽毛拂过,像晨光落在皮肤上。
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烫得萧执整个人都僵住,耳尖“轰”一声彻底炸开,从脸颊红到耳根,再红到脖颈,整个人像一颗熟透的樱桃,又软又甜。
他呆呆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额头那一点温柔的触感,和顾雨眠眼底满满的温柔。
顾雨眠看着他懵掉的样子,低笑一声,重新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走了,再不走,早读要迟到了,男朋友。”
这一声“男朋友”,萧执没有害羞躲闪,反而轻轻“嗯”了一声,乖乖跟着他往前走,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整个人都甜得快要化开。
走进教室时,里面还只有零星几个人。
赵言和林竹还没来,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顾雨眠把萧执带到座位上,让他坐下,把便当盒打开,面包、煎蛋、草莓酱摆得整整齐齐,又把保温杯拧开,递到他手边。
“慢慢吃,别着急,时间还早。”顾雨眠坐在他旁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烫就吹一吹,不够我再给你买。”
萧执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喝着,奶香在口腔里散开,温暖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心底。他咬着面包,偶尔偷偷看顾雨眠一眼,每一次对视,都被顾雨眠温柔的目光抓个正着,然后又飞快低下头,脸颊微红,嘴角却一直翘着。
顾雨眠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只是偶尔伸手,帮他擦去嘴角沾到的一点草莓酱,动作自然又亲昵。
前排的许薇薇早早到了,回头看到这一幕,捂嘴偷偷笑,眼底满是姨母笑,却很识趣地没有打扰,悄悄转了回去,假装看书。
萧执吃得很慢,很乖,一点点把早餐全都吃完,连草莓酱都舔得干干净净。
顾雨眠看着他空掉的便当盒,眼底满是笑意:“吃饱了?”
“嗯!吃饱啦!”萧执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吃饱喝足的小猫,满足又乖巧。
顾雨眠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吃饱就好,以后每天都给你带,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不许再饿肚子。”
萧执脸颊微红,却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说:“那你也要吃,不能只给我带,你自己不吃。”
顾雨眠心头一暖。
他总是这样,害羞、内向、不善表达,却永远会在最细节的地方,惦记着他。
“好,”顾雨眠轻声答应,“我也吃,我们一起吃。”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话,可空气里的温柔与甜意,早已浓得化不开。
没过多久,赵言和林竹睡眼惺忪地冲进教室,一进门就看到萧执和顾雨眠坐在一起,安安静静,氛围甜得冒泡,两人瞬间精神了,眼睛一亮,姨母笑立刻挂在脸上。
刚想凑过去起哄,就对上顾雨眠淡淡扫过来的一眼,瞬间噤声,乖乖溜回自己座位,不敢打扰。
抽象二人组今日份悲剧:还没开始磕,就被眼神劝退。
早读铃声很快响起。
老张走进教室,全班立刻安静下来。萧执拿出课本,刚翻开,手腕就被轻轻碰了一下。他下意识侧头,顾雨眠垂着眼看书,神色淡定,桌下的手却悄悄伸过来,稳稳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温热紧实,安稳安心。
萧执脸颊微微一热,却没有躲开,反而悄悄回握。
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身边人沉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他十七岁最安心、最温柔的清晨。
他不用再害怕黑暗,不用再独自逞强,不用再小心翼翼。
因为他身边,有顾雨眠。
有独属于他的热牛奶,独属于他的早餐,独属于他的牵手,独属于他的温柔,独属于他的那句——小朋友。
萧执侧眼,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阳光落在顾雨眠的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他在心底轻轻说: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谢谢你拉我走出黑暗。
谢谢你,做我的光,做我的救赎,做我一辈子的小朋友和男朋友。
桌下的手,扣得更紧。
一整个早读,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可所有的爱意、温柔、依赖、偏爱,全都藏在紧紧相扣的指尖里,藏在晨光里,藏在少年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里,岁岁年年,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