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渐暗,萧执趴在飘窗上,望着楼下渐起的灯火,沉默许久。顾雨眠收拾完错题,坐到他身旁,递来杯温牛奶:“在想什么?还是那件事吗……”
萧执转过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我爸…… 会不会再闹到学校来?” 这话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静谧的空气里。顾雨眠垂眸,指尖摩挲着杯沿:“他再敢,我就报警。” 声音里的狠劲,让萧执心头一震,又一暖。
萧执笑了笑。可生活总爱在人刚看见希望时,泼盆冷水。周一升旗,萧执正低头系鞋带,广播里突然响起教导主任的声音:“高二年级萧执同学,涉及家庭暴力事件,望各位同学引以为戒……” 声音透过喇叭,传遍整个操场。
萧执猛地站起,周围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有震惊、有议论,还有藏不住的嫌弃。顾雨眠攥紧他的手,想带他离开,可教导主任的声音还在继续:“其父酗酒滋事,已被警方教育,望该生端正态度……” 阳光刺眼,萧执却觉得浑身发冷,像被剥光了扔在众人面前。
议论声像穿过萧执的耳朵,A:“怪不得他身上这么多疤呢,原来是被他爸打的啊。”B:“就是就是,他爸真凶狠,还是以后别和他搭话了。”
“凭什么播这个!” 顾雨眠松开他,大步往广播室走,背影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萧执望着他的方向,喉间发涩 —— 原来连学校,都把他的伤疤当 “典型” 展览。
萧执觉得丢脸丢到家了,他跑走了。
等顾雨眠回来后大家就已经都散了,他望着操场一直看不到萧执,他跑着找他。
那一天,萧执躲在教室最后一排,不敢抬头。顾雨眠回来时,眼眶泛红,攥着他的手腕往天台跑。风在天台呼啸,顾雨眠喘着气说:“我去和主任吵了,他说…… 是为了‘教育意义’。” 萧执扯了扯嘴角,他红着眼框:“教育我爸吗?还是教育我别活着碍眼?”
顾雨眠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度大得像要把他嵌进骨血:“不是的…… 你人其实很好……。” 萧执埋在他颈窝,眼泪打湿校服。这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为他对抗整个世界。
可裂痕一旦出现,愈合总带着疼。之后几天,总有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往萧执抽屉里塞 “离顾雨眠远点,别带坏他” 的纸条。每次都有人议论:“知道吗?顾学霸竟然和那个好像和那个被家暴的人一直待在一块呢,学霸怎么会和一个家暴男的儿子一起呢?哎对,我还听说啊,好像那个家暴男的儿子爸妈还离婚了呢,真不敢相信。”顾雨眠发现时,纸条被萧执捏得皱巴巴,他却笑着说:“我本来就是不起眼的坏学生,你该离我远点。” 话出口,两人都僵住。
顾雨眠愣住了,他没想到萧执能这样说他自己。
顾雨眠盯着他,眼神里有受伤的光:“你把我当什么?当陪你演戏的好人吗?!” 萧执别过脸,不敢看那目光,喉咙里像卡着玻璃渣,说不出一个字。
顾雨眠转身就走了,萧执看着那破碎的光,眼角留下了泪水。
冷战持续了三天,萧执上课盯着顾雨眠的背影发呆,课间绕开他常去的走廊,却在某天午休,看见顾雨眠被几个外班同学围堵 —— 他们说顾雨眠 “和坏学生混,脑子不清醒”。
萧执冲过去时,顾雨眠正被推搡着撞向栏杆,他扑上去护住,后背的伤又被磕得渗血。混乱中,顾雨眠攥着他的手,声音带着颤:“我没怪你…… 我只是怕,你把我推出去。”
那些外班的人嫌弃的看了一眼萧执,小声喃喃道:“切,晦气,咱们走。谁爱跟这俩人一块儿呆着”
那天下午,医务室里,萧执趴在床上,听顾雨眠小声说:“我查了,家庭暴力可以申请人身保护令,我陪你去办…… 以后,我站你这边,站一辈子。”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些谣言、伤害,在这一刻,成了他们紧紧握住彼此的理由。
萧执心猛的晃了一下耳尖微微泛起红晕:“谢谢你了,前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你……对不起。”
"其实那天..."萧执喉结动了动,"我说那些浑话,是怕你被我连累。"他盯着墙上斑驳的光影,像在数那些晃悠的尘埃,"你明明该和成绩好的同学一起,讨论竞赛题,准备保送名额...”
"闭嘴。"顾雨眠突然扳过他的肩膀,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保送名额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行。"温热的呼吸扫过萧执发烫的脸颊,"你总说自己是坏学生,可我见过你凌晨三点补习数学,见过你把早餐分给流浪猫,见过你...”
话音戛然而止。医务室的风扇吱呀转动,窗外飘进几声蝉鸣。萧执望着近在咫尺的嘴唇,心跳声突然震得耳膜发疼。顾雨眠的眼神暗了暗,指腹轻轻擦过他泛红的耳尖:"见过你在我面前,比谁都像个笨蛋。”
“疼就喊出来。”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别总自己扛着。"他突然将棉签重重掷进托盘,金属碰撞声惊得萧执一颤。转身去取纱布时,衣角扫过床沿,带出一串急促的风声。
夕阳西下时,萧执跟着顾雨眠走进社区服务中心。玻璃门映出两人并排的身影,顾雨眠指着墙上的宣传海报,突然转身:"以后有人再敢说你坏话..."他顿了顿,耳尖也染上薄红,"我就、就打的他们满地找牙,让他们知道你有人护着!”
萧执愣了半秒,笑出了眼泪心里道:“大学霸竟还有这种时候”。风卷着晚霞掠过他扬起的嘴角,这一次,那些曾以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正在某个人的偏爱里,长出崭新的温柔。
“你是我晦暗人生里永不熄灭的光,是生命中最珍贵的存在。”萧执对着顾雨眠说着语气温柔如水:“你是我这几年遇到过最好的朋友了。”
顾雨眠的喉结剧烈滚动,别过脸去掩饰泛红的眼眶,却掩饰不住微微发颤的肩膀:"少肉麻。"他弯腰从书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法律文书,边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这是我跑了三个街道办才集齐的材料,明天放学就去递交申请。"
窗外的夕阳将玻璃染成琥珀色,斜斜地铺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萧执伸手碰了碰那摞文件,指腹触到某处被水渍晕开的字迹——那是顾雨眠连夜手写的证词,每个字都力透纸背。少年突然抓起他的手按在文件封皮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纸张传来:"从今天起,你所有的事都是我的事。"社区服务中心的电子钟显示六点十七分,晚霞正将天边烧得通红。当工作人员接过材料开始审核时,顾雨眠突然拽着萧执躲到走廊拐角。少年靠在斑驳的墙面上,耳朵红得能滴出血,却梗着脖子掏出颗橘子味的糖塞进他手里:"怕你紧张,给。"
萧执捏着那颗糖,看着对方故作镇定却无处安放的手指,突然想起升旗仪式那天,顾雨眠冲进广播室时飞扬的衣角。那时他以为全世界都在与自己为敌,如今才明白,原来命运早把最珍贵的礼物,藏在那些惊涛骇浪的日子里。暮色渐浓时,两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
顾雨眠突然停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稳稳地罩住萧执的身影:"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回头——"他突然踢开脚边的石子,声音闷得像含着蜜,"我保证比路灯亮得还快。"
萧执回道:“路灯的光可别半路熄灯。”
夜风卷起萧执的校服下摆,他低头看着糖纸在掌心折射出细碎的光,忽然觉得那些曾以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正在某个人的偏爱里,长成了最坚韧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