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尤里安？！”
“啊……我，”尤里安好半天从冲击中缓过神，重新将电话举至耳边，虚弱地说：“我没事。”
听到尤里安那边电视播放的背景音，再思及尤里安刚刚长久的沉默，陈平安的声音明显压了下来：
“变成现在这样，一定都是PDD的阴谋。”他压着嗓子，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愤慨。
“他们为了掩盖自己行动失利，又不想让救了我们的那个家伙出风头，干脆把你推了出来。”
“只顾着转移视线，根本就没考虑过你的想法，把你当枪使！”
“下一步呢？下一步他们是不是要把你架起来，当个提线木偶，台前偶像为他们卖笑？”
“该死，PDD都是一群不把普通人当人看的大……”在陈平安彻底说出下面的话前，他手中的手机被另一个人夺去。
“咳，尤里安，是我。”魏氏的声音取而代之地传来，“别担心，程平安他就是在那危言耸听，你不会有事的。”
语毕，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该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道：“PDD绝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强迫你做什么，如果真有什么，我们也绝对不会对此做事不管，但……”
魏氏看了一眼面色不虞的陈平安，又看了周围一圈围着电话翘首，也同样一副义愤填膺模样的警员们，捏了捏鼻根，无奈道：
“但这事恐怕确实是PDD所为。”
陈平安立马抱臂无声又响亮地嗤笑了一声。
魏氏无奈继续道：“应该是为了缓和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隐藏救世主的存在，再加上人联上层斗法啊之类的种种原因。”
他抹了一把脸：“总之，这次是你运气不好不小心被卷了进去。”
“……但救了大家，以及抓住了连环杀手的人，都不是我啊？”尤里安无助地狡辩。
救世主干的关尤里安什么事！
尤里安悲愤，尤里安委屈，但尤里安有口难言。
这PDD怎么这么坏啊！硬生生将帽子扣在尤里安头上，可那明明都是救世主干的！
自己内部的事怎么可以扯到无辜的局外人？
他明明还等着后面抓住连环杀手的人是救世主的事爆出来，再给救世主涨一波信赖度呢！
魏氏忍不住又捏了捏鼻根：“有PDD背书，就算你不承认，其他人也不会相信的。”
而且，“说不定PDD也想借此逼出那个人。”
什么？！
这PDD真是坏得流脓！尤里安立马震惊地想，竟然还想要扒他马甲！
“这事PDD确实做得不厚道，但往好的方向想，从此以后，PDD一定会全力保障你的安全，你也说不定能借此前往前10区生活。”
天，竟然还想限制他的人生自由，阻碍他完成救世任务！！
尤里安震撼得睁大双眼，顿觉PDD恐怖如斯。
果真不愧是反派手下的头号马仔！
是我之前小看你了，PDD！
寻思着，尤里安的表情坚定了下来：“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知道就好。”魏氏松了口气，“之后PDD的人可能会去找你，你……”
“我绝不会屈从于PDD，也绝不会接受他们的糖衣炮弹的！！”尤里安大声道。
“对…等等？！”魏氏脸色大变，“等等，尤里安，你不要冲动！”
几乎是同时，陈平安的笑声传来：“噗——哈哈哈哈哈！”
尤里安面色严肃认真：“魏局你不用说了，我已经全部明白了。”
魏氏：“你明白什么？不，我是说我知道你很喜欢救世主，不希望他的功劳被别人顶替，即使那个人是你。但万万不要和PDD硬碰硬！！”
尤里安心意已决：“我这就去找佘洄谈谈！”
“你要做什么？！”
“真有你的尤里安，太厉害了哈哈哈哈我支持你！”
“冷静，冷静！先不提PDD已经放出去的话不可能收回，佘洄就不可能见你！还有你，不许再说话了！！！”劝完尤里安，魏氏又马不停蹄拿远了手机，对陈平安怒斥。
可惜，无论是远在电话边的，还是身旁这个，就没有一个听他的。
尤里安在魏氏最不希望的时候表现了他固执的一面：“我要去找佘洄严肃拒绝PDD的这种行为，并将此事进行澄清，”
陈平安也死猪不怕开水烫，大力支持道：“见不着又怎样，至少表达了态……”
“怎么会见不着呢。”
崔心思说。
电话那头，激烈的劝阻和支持声遽然消失。
尤里安疑惑回首。
只见崔心思站在走廊口，一身整洁精致的军服和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见尤里安回头笑着招呼：“呀，尤里安~”
“崔同志？”
走道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尤里安和崔心思的声音。
尤里安毫无所觉，下意识朝对方扬起一抹笑容，可想到PDD做的事，乃至他们“敌对”的身份，又强行将翘起的嘴角拉下，咽下“又见面了”的招呼，故作硬邦邦地说：“你来这做什么？”
崔心思目睹尤里安这一套小动作，忍俊不禁：“就为了你电话里说的那件事。”
他一边踱步靠近，一边好声好气，甚至态度过于友好地说：“别生气，这事好商量，我就是专门来带你去见佘洄的。”
闻言，像是以为崔心思也不认可PDD的做法，尤里安的脸色立马多云转晴，说话的腔调也轻快地扬起来，听得崔心思愈发想笑，他迫不及待道：“好，我这就和你去将话给佘洄说明白。”
“那我们就走吧。”
真好哄，崔心思好笑地想着，自然地伸手，戴着白手套的手越过尤里安耳旁，摁在尤里安耳边手机旁的按键上。
屏幕自动熄灭，仍在通话中的电话自然而然也就挂断了。
“我的车就停在楼下。”他笑着说，朝尤里安眨眨眼，“我们很快就到。”
*
随着一声车门关闭声，崔心思坐到驾驶位发动汽车引擎。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
居民楼逐渐远去，坐在副驾驶的尤里安侧头看向专注开车，面色如常的崔心思，想到几天前发生的事，不禁问：“你……最近还好吧？”
没有什么失眠，失忆，性情大变，老年痴呆之类的症状吧？
尤里安紧张地看着崔心思。
虽说洛杜尔说了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但保不准崔心思的大脑已经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受了损伤！
【你在怀疑我的技术？】没等崔心思回答，洛杜尔不满地出声，【你看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模样像弱智吗？】
尤里安顿时讨饶地笑了一下，可在别人看来倒像是自觉因紧张问错了话而在不好意思。
崔心思失笑。
他还以为尤里安回过神后问的第一句话会是为什么他会专门找过来，他在那站了多久，又或者是PDD到底想做什么，没想到却是紧张下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一句关心。
在听了那些警员们对PDD的诋毁后，还对他抱有如此友善的态度吗？
崔心思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有一种搓手指的冲动了，被他克制地按下。
要不是他读过尤里安的心，他都要怀疑尤里安是什么心机深沉之辈了。他遗憾地想。
“我？一切都和往日差不多。”崔心思单手握着方向盘，反过来关心道，“倒是你，发生了这些事，很困扰吧？”
他语带笑意，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调侃语气说。
“确实吓了一跳。”果然下一秒，尤里安从那种讪然的情绪中脱出，露出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我想也是。”崔心思理解地说，话锋一转，
“不过说实话，虽然我也有点吃惊，但我觉得他们说的话也不算言过其实。”
“那个视频我也看了，能在那个时候站出来，你配得上赞誉。”
提起这个话题，尤里安眉宇间变得微微无奈起来，却没将话题往下接，说些像是什么不好意思或是那都是过誉之类的话，而是说：
“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改变想法的。”
他这话说的有点突兀，崔心思心下有点惊讶，但不是惊讶于这句话本身，而是……
他轻笑了一声。
他确实是有意开启了这个话题，想在博取好感的同时，让尤里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的，可怎么他刚开始就被看穿了？是单纯不吃这套？
崔心思心念电转，但倒也没有深想下去，毕竟……
哎呀，这方面恐怕他说一百句，也没有佘洄说一句来得有用。
想着，他从善如流地闭麦：“我的错，我的错。”
“不提这件事，那……”他随口找了一个话题，“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尤里安的脸上顿时浮现出迷茫，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这儿来。
崔心思直视前方的道路，没有回头：“你应该也知道，在佘洄的领导下PDD的战线不断推进，异兽的数量逐年减少。在我们这一代，异兽马上就要将被全面消灭。人类很快就能彻底夺回安全与自由。”
“在那之后，人类将逐渐恢复旧时的日子，社会环境也会发生变动，一切都会和现在大不相同吧。”
他随意问：“你怎么看？”
异兽被全面消灭？
尤里安怔然地望着前方，似是陷入沉思又似是不知怎么回答。
当然，一般人被猛然问起对未来的打算都会是这种反应。
而且这种未来即将巨变的情况之下，任何没有经过仔细思量的话语，都是敷衍或不能被当真的戏谈。
崔心思也没有急着接话，耐心地开着车。
话落在车里，半晌无人拾起。
好半天，慢吞吞的声音才在他身旁响起，“我没想那么远……”
“我只想做好眼前的事，但无论如何，异兽消失总归是一件好事。”尤里安说。
话音落下，崔心思露出了然的表情。
真是一个标准的老好人式回答。
在问出这句话后，他其实就大概猜到了尤里安会说出什么，但尤里安真的说出，他不免又觉得有些失望和无趣。
但尤里安没有像那些渴望得到关注的年轻人一样发表一些高谈阔论，而是如实地吐露心声，也是他的优点之一。
崔心思想着，没有发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与面上表现出来的迷茫，迟疑不同，
尤里安掩在睫下的眼闪过思索
——为什么崔心思如此笃定异兽会被彻底消灭，还是马上、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