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的晚上,许滢漪正坐在窗前认真的码字。
噼里啪啦作响的键盘声显示着她的投入。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滢漪,妈妈答应你赵叔八点就要见面,现在快要来不及了,你把这药端上楼去给大少爷,林医生来看过了,说喝完这药睡一觉明天就会好的。”
许滢漪的妈妈许文慧对她说道。
“好。”
许滢漪合上电脑,听话的端着药走上楼,礼貌性的敲了敲门告知她要进来后推开了房门。
房里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夜灯照亮床头作为照明。
许滢漪看着床上躺着的容世律,白皙的脸因为发烧的原因染上了一抹潮红,那双冷酷的双眼如今正不舒服的紧闭着,嘴里好像还在呢喃着什么。
她听不清,也没想仔细去听,只想快点完成妈妈交给她的任务。
许滢漪对着床上的人喊了一声:“容世律,醒醒。”
见他堪堪睁开了眼睛后对他说道:“我把药给你放桌上了,你自己能喝的吧?”
这最后的一句问话也只是象征性的问一嘴,把碗一放好,许滢漪转身就要走。
“不能!”
一只温度比常人要高的大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许滢漪还没回头,就听到容世律微小沙哑的声音传来:“我不能,我没有力气,你可以帮帮我吗?”
许滢漪看着她有点被抓疼了的手,这叫没有力气?
可他是容世律,是她妈妈雇主的儿子,现在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病人,两层buff的叠加下,她只能坐到床边,扶他坐了起来。
拿过碗,舀了一勺就递到他的嘴边。
容世律没有喝,而是对她说道:“有点烫,你能吹吹吗?”
许滢漪吹了一下后,再次喂到他的嘴边。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原因,容世律喝药的动作很慢很慢,几乎是一点一点的抿着润唇一样。
才喝完一勺,他就嫌弃道:“太苦了,你有糖吗?”
这算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别看她也算是跟他同住在一个宅子,许文慧在这打工了十几年,她上学的寒暑假会来这里,可她也只是远远的看到过他,并没有碰过一次面,说过一句话。
这人看着一副生人勿近,庄重沉稳的模样,没想到少爷毛病还挺重。
要不是有着容家这层关系,她才懒得理他这小屁孩般的要求。
可因为妈妈的工作,容家对她也并不差,逢年过节还会给她红包,让她虽然心里抱怨这大少爷,但对他提出的要求还是照做不误。
“我去给你找。”
容世律再次拉住她,“不用去别的地方,就在那里。”他抬手指着柜子,“第二个抽屉里就有很多很多糖。”
许滢漪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她抓了一把放到容世律的床头柜上。
容世律始终都在看着她。
许滢漪不免对上他的眼神:“?”
糖不是照他说的给他拿过来了吗?为什么还看着她?她从他的眼神中似乎还看出了他有一点点期待的意味。
许滢漪眨了眨眼睛:“现在可以喝药了吗?”
容世律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对她点了点头。
在容世律蜗牛般的速度下,一小碗药磨蹭了半小时才被她喂完。
“药喝完了,糖也给你放在这里,那我走了。”
“等等。”容世律又拦住了她,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很着急的事却说不出。
可许滢漪等了一会,等到的是他的一句:“你能帮我把窗帘拉开吗?”
许滢漪:“?”
喝完药就该睡觉了拉什么窗帘啊?
虽然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不过还是依言照做。
许滢漪拉开窗帘,窗户上是雨水滑落,远处是朦胧的光影。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了?”
“已经是晚上了,你喝完药就好好休息吧。”
言下之意,我先走了。
可许滢漪不知道容世律是生病了闹脾气呢,还是纯折腾人?
“你可以给我念睡前故事吗?”
他又开口了。
许滢漪不解的看着他。
“可以吗?”
他再次小声询问,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许滢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想着等他睡着了就好了,她就可以悄悄走掉。
许滢漪拿出手机,问他:“你要听什么故事?”
“什么故事都好。”
容世律已经乖乖的躺在了被子下。
许滢漪照着手机上的童话故事念道:“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
边念着,边时不时留意的看向容世律。
却见他跟眼皮作斗争似的,并不想让它合上,拼命的让自己睁着眼睛。
许滢漪疑惑的开口问道:“你睡觉不用闭上眼睛吗?”
容世律小声道:“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容世律紧紧的盯着她。
许滢漪:“?”
“你现在在生病,喝完药以后就要好好睡觉病才能好,你这样撑着不睡,病怎么能好呢?”
重要的是,他要睡着了她才好离开,不然,指不定要跟他耗一晚上呢。
容世律听话的闭上了眼睛,随后说道:“你可以在这里陪我,等我清醒吗?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我见你很不容易的,你不要走好吗?”
这药喝下去是不是让他烧得更严重了?怎么都开始说起胡话来了?
“好,你乖乖睡觉,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
许滢漪像哄着小孩子一样哄着他。
再接着念了一会故事,看了一眼安静睡着的容世律,许滢漪关上手机,悄悄起身。
在她转身时,身后传来一声呢喃:“不要骗我。”
正打算蹑手蹑脚离开的许滢漪:“……”
停留在原地半天,最终,许滢漪躺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许文慧的消息也在这时弹了出来。
[滢漪,我和你赵叔决定好了,今年选个黄道吉日办个酒席,他说出国的事还不急,不过最晚明年就得要去了,你如今也快毕业了,妈妈也能放心你一个人留在A市,我们滢漪一向坚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的,对吧?]
许滢漪看着消息,平静的回复她。
[嗯,我一个人没什么问题的,你们决定好了就行,不用顾虑我的,我能照顾好我自己。]
许文慧回复了她一个微笑的表情。
许滢漪看着对话框,话题已经结束了,可她没有退出来。
她又得要经历一次离别了。
从小到大,她好像一直都在跟身边的人离别。
小学时的爷爷奶奶,中学时的爸爸,高中时的外公外婆。
她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再也不会回来,就算她哭着喊着不愿意,他们也不会再出现了。
在许滢漪迟迟没有退出时,是有了另一条消息的提示才让她回过神来。
[明天晚上七点,可以到吗?]
许滢漪向对方发去一个OK的表情。
这是她的另一份兼职,在一家餐厅里谈钢琴。
今年她已经大三了,这个暑假过完就要出去实习。
许滢漪对自己的职业规划很简单,在她大一时,她就已经开始盘算,为自己找了三条路,一条是写小说,一条是短视频,一条是音乐老师。
这三条她几乎可以同时走。
可走到现在,除了短视频有点反馈,其他两条没有任何的进展。
不过,日子还长着呢,事情她已经去做出选择也在进行中,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去安排吧。
她枕着半边手臂看向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的容世律。
生来就在富裕的家庭,还有着一副好皮囊,学习运动样样不落,家里的人和朋友也都在他身边,他这样幸福的人会有什么烦恼吗?
应该没有的吧?
许滢漪翻了个身。
这关她什么事?他的人生什么样并不关她的事,她过好自己的人生就好了。
许滢漪想着想着,慢慢的也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睡着后,她做了一个奇怪混乱的梦。
梦里,容世律将她抱在怀里,大手搂着她的腰,让人逃脱不掉,距离极近,呼吸交织,声音蛊惑的对她说:“宝宝,再亲一下好吗?”
而下一个瞬间,她却在一处走廊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对上眼神阴鸷的容世律,他开口道:“许滢漪,你跑什么?”
许滢漪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心脏还因为梦中的情境紧张得怦怦直跳,她下意识的往床的方向看去。
冷不丁,对上了容世律的眼神。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
床上的容世律不知何时早已经醒了。
两人正四目相对。
容世律先开了口:“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他的烧显然已经退了,说话没有了那种生病时才有的委屈感。
许滢漪:“?”
“不是你让我不要走的?”
容世律皱了一下眉头:“我?我不让你走?”
“对啊,你说还有很多话要对我说,让我不要离开,在这里等你清醒……你不会要跟我说这都是你发烧说的胡话吧?”
容世律垂下眼眸,似乎是在回忆,很快又抬眼看向许滢漪,对她说道:“不好意思,我可能确实是烧糊涂了,是在胡说的。”
许滢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