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周一，晴。
原本一到周一鹿予望就和大多数人一样间歇性精神萎靡，但这周除外，这周是燕南嘉十七岁生日。
昨晚卡着零点给南嘉送上祝福，没有告诉她今天的安排。
燕南嘉像是知道她要做些什么，淡笑着对她说：“简单过就好，不用太麻烦，我也有些事对你说。”
这几天想送礼物的事经常熬夜，晚上到了点已经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听见了南嘉说的前半句话，后面半句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懊恼地拍自己，怎么最关键的一天反而掉了链子。
她拿起手机查看通话时长，快要五个小时，最后手机是没电关机的。
时常在网上看到情侣之间整夜互通电话，没想到这件事也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抓紧时间给手机充电，她带上手机直奔盐坊。
在这里预约好的蛋糕店她亲手做了一个蛋糕，又转车去了玉诚。
燕南嘉今天刚好调休，想着有一段时间没陪外婆，打算和外婆一起过这个生日。
鹿予望丝毫不觉得麻烦，抱着自己做的蛋糕来到了玉诚。
刚好赶上饭点，外婆还在厨房收尾，她一手提着蛋糕，扬着大大的笑走向燕南嘉，“南嘉，生日快乐！”
燕南嘉回望她，看着她拎着的两手东西，失笑说：“怎么拿这么多东西？累不累？”
“不累，但需要一个拥抱。”她眼里含着小小的狡黠。
燕南嘉上前一步抱住她：“辛苦了，一直以来，谢谢你。”
鹿予望没听出弦外之音，紧张问：“你不会要给我发好人卡吧，我可不要。”
“好人卡是什么？”燕南嘉疑惑。
鹿予望反而松了口气：“没事。”
外婆此时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鹿予望看到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过去帮忙，“外婆，我又来蹭饭了。”
手中的东西被抢走，外婆空着手一起跟着走，“小鹿啊，你来了外婆高兴还来不及呢，说什么蹭不蹭饭的。今天就是一家人给小嘉过个生日。”
“嗯嗯。”鹿予望应声。
餐桌上很是丰盛，蛋糕留在晚上吃，外婆吃完饭犯困，回房间休息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往二楼走去，一段时间没来，依旧朴素又干净，只是这次多了许多熟悉感。
一进房间，看到满房的粉色鹿予望忍不住心情愉悦。
“其实，我还做了个小蛋糕，就咱们两个人吃。”说着，她神神秘秘地从袋子里掏出个四英寸的小蛋糕。
燕南嘉看着这个蛋糕，虽然小却不失精致，她将目光从蛋糕移到鹿予望身上，正在找蜡烛的人感受到，鹿予望回望，发现她满眼都是温柔。
温柔之中又含着某种决心，她暂时没看懂，“南嘉，怎么了？”
燕南嘉摇摇头，“需要拉窗帘吗？”
鹿予望嗯了一声，她走过去将窗帘拉上，窗帘有些透光，房间暗了下来，却远不到黑暗的程度。
蜡烛在袋子的小角落里被找出，样式是一个一一个七，鹿予望认真地插上，火苗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暖黄的光让人柔和下来，空调渐渐驱散炎热，鹿予望柔着目光对燕南嘉轻声说：“生日快乐南嘉，许个愿？”
燕南嘉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缓缓地闭上眼睛，几秒后又睁开。
“好了。”
“就好了？三个都许完了？”鹿予望不放心地问。
燕南嘉认真：“嗯。”
鹿予望无奈地笑笑：“那吹蜡烛吧，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燕南嘉看她一眼，轻吹一口气，蜡烛熄灭。
“许了什么愿？”
“能说？”
“好吧不能，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还问。”
不昏暗的房间两人盘腿坐着，一来一回说着话，鹿予望突然想起自己还有礼物没送。
她倾身拿过放在不远处的袋子，看了看确保里面的东西还在，伸手递给了燕南嘉。
“我想了好久该送你些什么呢，你应该没发现，我旁敲侧击问了你好多次，结果都没问出什么，想来想去还是送你一个实用些的，这样你每次用到它都能想起我，怎么样，是不是还挺有心机。”
说完自己的胸腔先闷闷响了起来，燕南嘉接过袋子没着急打开，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
“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她边说边打开袋子，发现里面是一部未拆封手机和平板。
她将袋子推回去：“这个太贵重了。”
鹿予望委屈，她怎么能变卦得这样快，“你刚还说我送什么你都会喜欢的。”
燕南嘉也有些无措：“太贵了，你可以自己用。”
“没关系的，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钱，逢年过节亲戚给的，还有我自己攒下来的生活费，刚好要上大学了，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我看你的手机也用了很多年了，该换了。”鹿予望解释说。
燕南嘉抿唇：“我可以自己换。”
“可是我送仅仅代表着是我送的啊，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不用。”
“鹿予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不是她自尊心重，从小到大，她受到了很多人的白眼，却唯独没有接受过这样的好，这份沉重的心意，她不知道之后该如何馈赠回去。
换言而之，她真的值得鹿予望对她这么好吗，从上一世追逐到这一世，她总是，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这边。
而自己给她带来了什么呢，冷漠、疏离，一次又一次的推开，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的心。
眼眶很久都没有感受到湿润了，她慌忙地低下头，有泪珠就趁机跑出来。
鹿予望一直注视着她，看她这样还以为是自己造成的，她慌忙地捧起她的脸，轻柔地抹去她地眼泪。
泪水滚烫，她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强迫她，她拒绝就给她换别的啊。
“不哭，你不喜欢我就换成别的好不好。”她靠近亲亲她的眼角。
上一世的死亡阴影，这一世连日来的思虑，压得燕南嘉喘不过气，眼泪无声地流着，她不说话，定定地看着前方。
其实她很少哭，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几次，就是这为数不多的几次好像都给了鹿予望。
万一，她说万一，这一世的结局无法改变怎么办。
鹿予望看她眼泪怎么也止不下来，着急忙慌瞥到放在小茶几上的蛋糕，她仿佛找到了救星般说：“南嘉，吃蛋糕好不好，等会蛋糕都化了。”
燕南嘉听到她说话，声音哑哑地反驳：“你骗人，开了空调怎么会化。”
“是是是，是我不好，那我们尝尝它什么味道好不好？”鹿予望看她愿意说话了连忙问她。
燕南嘉沉默，看着蛋糕不说话，鹿予望拿勺子挖了一勺，凑到她的嘴边。
张嘴抿下，燕南嘉没什么情绪地说：“好苦啊。”
鹿予望疑惑：“嗯？苦吗，我没放多少抹茶啊。”
“鹿予望，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呢，不喜欢我，你就不会死了。”
所有的感官好像都被关闭，所以鹿予望怀疑她刚刚是幻听了，不然，不然南嘉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想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继续挖了一勺蛋糕准备递到燕南嘉的嘴边。
“你明明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这一世还要跑过来呢，不用时时刻刻考虑我的情绪，你能过的更自在吧。”燕南嘉面无表情地说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坦白会被她说成这样，是想再一次推开鹿予望吗，还是想将她抱得更紧些。
如果前一句话鹿予望还能装作自欺欺人，那么这一句话就将燕南嘉的意思清清楚楚传递到了她的脑海中。
手臂无力地垂下来，撞击到膝盖，手指没抓稳勺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浅绿色的蛋糕粘到了白色的地毯上，留下了一块显眼的印记。
她有些艰涩地说：“你知道了？是最近还是一开始？”
“除夕晚上。”
鹿予望点点头，难怪那段时间她有些不对劲，在开学没多久就要提前高考，那，那承认喜欢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喜欢她的？为什么现在才告诉她？上一世又为什么要自杀？
脑子像一团揉乱的纸，不断有问题从其中冒出，此刻她就如刚回到高二时的学渣，没有燕南嘉的帮助，她什么也答不出来。
她想问，可低头看着被弄脏的地毯又抱歉地说：“对不起，把你地毯弄脏了。”
“没事，洗洗就好了，你没有其他想问的吗？”燕南嘉想知道她的想法。
有无数问题弹幕般飘在鹿予望的眼前，一个加大加粗的问题吸引了她，她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她怕重生以来都是她的幻觉，其实她根本没有重来一世，燕南嘉也根本不喜欢她，一切都是由她死前的不甘产生的幻觉。
此刻坐在这，明明有实感，却好似什么也抓不住，灵魂在此刻出窍，回到了车祸事发地，鲜红的血瘫了一地。
又往前走，好像是顺着时间走，她看到燕南嘉好好活着，她变得成熟动人，眼里的冷漠也褪去了不少，身边有个温柔的女人与她携手，她笑着靠近她的怀里。
某一个瞬间，她好似往虚空看了一眼，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收回。
看到这一切的鹿予望早已泪流满面，或许这就是本该有的结局，如今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现实世界好像有人在呼唤她，又仿佛说了什么，她没心情仔细听，如果不是自己想的那个答案，她不知道之后该如何面对南嘉。
她踉跄地站起，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家里……呃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没等她回答就走出了房间，一楼安安静静的，她走出大门，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到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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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