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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偷吻

关上门望向前方的那一刻,脑子突然宕机,鹿予望最先感受到的是嗡鸣,接着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洁白的浴缸,与上一世魂体状态看到的浴缸一模一样,这是南嘉最后结束生命的地方。

嗓子像吞了沙砾般难受,鹿予望抱着衣服缓缓蹲下,失声痛哭。

她不知道上一世燕南嘉到底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只是看着这个还未发生过任何事情的物体,心脏开始抽痛,一阵压过一阵。

颤抖着手抚上浴缸边缘,实在支撑不住身体,她缓缓倾斜靠住,想要穿过两世的时间,感受南嘉当时感受过的温度。

她失神望着虚空,久久没有动作,心脏变得麻木,仿佛没了生气。

正在外面写作业的燕南嘉终于察觉了不对劲,怎么一直没有水声?

她怕鹿予望真的摔到了不好意思说,起身走到浴室门前屈指敲了敲:“鹿予望,你怎么了?”

里面的鹿予望听到有人叫她,声音如泉水,散着一圈一圈,将她从无意识中拉了回来。

她哑着嗓子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燕南嘉皱眉,又不好直接推门进去,没过多久,水声响起,她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走。

这个澡洗了快四十分钟,燕南嘉就站了四十分钟,门被打开,鹿予望擦着头发的手愣住。

“南嘉……”

死亡记忆再度袭来,她此刻真的很想感受她,鹿予望环上燕南嘉的腰,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沾湿了她的颈窝。

泪水越流越多,燕南嘉叹着气,没问原因,抬手顺着她的背。

不知道抱着她哭了多久,鹿予望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安慰,被她压着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她有些尴尬,越发不敢抬头。

在喜欢的人面前哭成这样,有些丢脸,鹿予望绝望地想。

燕南嘉看她终于平复了下来,转身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她低头看鹿予望,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滴被她用纸巾拭去,未消散的薄红还挂在眼尾,刚洗完的头发没被完全擦干,背部应该湿了大半。

燕南嘉光明正大地观察她,犹如面对一道数学题,仔细、认真。

看鹿予望还在恹恹,燕南嘉难得开了一句玩笑:“在我家浴室洗澡这么让人痛苦吗?”

无心之语却恰好戳到了鹿予望心中藏着的事,她猛地抬头看她,燕南嘉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所有的梦魇与执着,都来自于此。

鹿予望的表情有些严肃,又很快柔软下来,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燕南嘉看着她的眼神由痛苦转向坚定,不明白她的心理路程,空气中一滴水啪嗒掉落在了地上。

“我给你拿吹风机吹头发吧,别着凉了。”

“嗯。”鹿予望闷闷。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像发廊里十五元洗剪吹用的劣质吹风机,鹿予望不认识这个牌子,只是觉得风有些忽冷忽热。

她的头发长,吹了半小时才吹干,将吹风机放回原位,鹿予望穿着燕南嘉给她的衣服,外面套着自己的外套。

里面的衣服柔软干净,散发着好闻的皂香,她踱步走回燕南嘉身边。

“那个吹风机好像坏了。”鹿予望小声说。

燕南嘉淡淡回答:“嗯,一直那样。”

“怎么不换一个?”

“外婆给我的,能吹就行。”燕南嘉不是很在乎。

鹿予望若有所思,犹豫着提起了在燕南嘉面前痛哭的事。

“刚刚的事,你没有想问的吗?”鹿予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明明知道燕南嘉不可能知道这些事,但内心深处却渴望她能来问问自己发生了什么。

燕南嘉看向她:“你想我问吗?”

鹿予望点头又摇头,鄙视自己矛盾的状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说与不说取决于你,我会尊重你的每个选择。”燕南嘉认真补充。

“如果事情与你有关呢?”鹿予望忍不住道。

燕南嘉有些沉默,最后似笑非笑地说:“我不知道前就与我无关。”

好有道理,鹿予望无法反驳。

两人都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身投入知识的海洋。

——

夜晚,窗外皎洁的月光被粉色的厚重窗帘挡得严严实实,房内漆黑一片,适应得久了还是朦朦胧胧。

鹿予望双手放在腹上平躺着,想着这些天和燕南嘉同床共枕的次数有些多,而每次她都要花费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能入睡。

今晚她终于熬到燕南嘉都睡了过去,均匀的呼吸在安静的空间响起,原本端正的坐姿也渐渐变得蜷缩。

鹿予望放轻动作翻身,在黑暗中望向隆起的那一角。

看的久了,朦胧的轮廓都要变得清晰起来,鹿予望斜着靠过去,将头放在燕南嘉枕头的边缘。

她好像看到燕南嘉睡得有些不安,眉头微锁起,鹿予望猜她应该梦到了不好的事情。

头慢慢抬起,唇缓缓靠近,距离燕南嘉的唇角不到一厘米时,鹿予望还是调转了方向。

这个吻最终落到了发梢上,连额头也不敢触碰。

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鹿予望闭眼入睡,如此黑暗的环境,她自然没有看到燕南嘉在她离开后舒展了眉头。

太阳从地球的另一端轮转重新上岗,鹿予望睁开眼睛,有微弱的光透进来,她转过头,燕南嘉还在熟睡。

她发现,燕南嘉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并不是个喜欢早起的人,鹿予望温柔地看向她的睡颜,觉得她很可爱。

没有叫醒她,鹿予望洗漱好往一楼走去。

大门早就敞开,她刚走下楼梯就看到外婆忙碌的身影。

“外婆,早上好。”鹿予望揉着眼睛走过去。

外婆择菜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向鹿予望:“小鹿啊,怎么不多睡一会?”

鹿予望笑笑,搬了条小凳子坐在外婆对面帮着她一起,“醒了就起来了。”

“小嘉还在睡吗?”外婆问。

“是啊,昨天她写作业写得有些晚。”

外婆叹一口气:“她啊,从小就这样,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心扎在学习里,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她带你回来我是真的挺意外的。”

鹿予望听外婆真情实感地说着,想到小小的南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桌前学习,心里酸涩无比,她比同龄人成熟了太多。

她这个灵魂年龄长了好几岁的人快要自愧不如。

“她以后会有很多朋友的。”鹿予望笃定说。

外婆听后抬眼看向她,手上依旧利索地择菜,“小鹿啊,外婆年纪大了,我担心自己走了,再没人能看着,我看小嘉对你也挺亲近的,我老太婆就麻烦你多照看照看她了。”

鹿予望眼睛红了,她最听不得老人这样说:“外婆你说什么呢,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好孩子,不哭,人到了这个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外婆微微笑着,脸上的皱纹越发深刻。

有些事情人类好像永远阻止不了,像疾病,像苍老,或者最大的敌人——时间。

心情一下沉重,鹿予望最怕的就是对抗不了命运。

她低头,不想让外婆看到她难看的神情。

过了一会她调整好,继续和外婆唠着嗑。

“外婆,南嘉的妈妈爸爸呢。”好像从来没听南嘉提起过,家里似乎也没有她们生活的痕迹。

外婆脸上的光彩变得暗淡了些,一声叹息伴随着话语:“她妈爸在南嘉五岁那年就意外去世了。”

鹿予望惊讶,加上她说十岁之后才和外婆一起生活,她突然明白南嘉为什么冷漠疏离,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了。

她也几乎想到南嘉被当做皮球在亲戚间踢来踢去,不稳定的成长环境,又怎么让人变得活泼开朗呢。

鹿予望想说些什么,话涌到嘴边,有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她莫名不想让燕南嘉知道。

燕南嘉醒来发现鹿予望已经不在,她望着整齐的另一半床,疑心鹿予望来自己家住是不是她的幻觉,其实根本没有这个人,她的生活还是平静得如死水般。

转眼看到书桌上摊着的两份作业,两条摆放凌乱的椅子,还有昨晚身边隐隐传来的温度。

起床洗漱,她感到自己有些多疑了,人怎么可能突然间就不见了。

走到一楼,厨房的位置有说话的声音,鹿予望和外婆正开心地说些什么。

燕南嘉走过去:“在说什么。”

鹿予望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眼里笑意满满,脸颊红扑扑的,嘴角高兴地扬着。

“外婆在和我说你小时候的趣事呢。”

燕南嘉沉默,幽怨的眼神看向外婆:“我哪有什么趣事。”

外婆哈哈笑着:“你很小的时候,肯定不记得嘛。”

鹿予望怕燕南嘉不开心,站起来拉拉她的手:“很可爱。”

燕南嘉挣开她的手,颇为嫌弃地说:“你洗手了吗就碰我?”她可是看到她在这扒大蒜叶。

鹿予望故作伤心地看着她,扁着嘴十分逼真。

外婆笑呵呵地看着两个小辈玩闹,突然一拍大腿说:“诶呀小鹿,光顾着讲话,我都忘了锅里的粥还温着,小嘉你们快去吃。”

燕南嘉应了声好,拿了两个碗盛粥。

粥是稠稀刚好的白粥,配合着外婆自己腌的小菜,鹿予望食指大动,吃完又盛了一碗。

吃完外婆赶两人回二楼玩,丝毫不需要两人的帮忙。

上楼梯的途中,燕南嘉问:“和外婆都聊了什么?”

鹿予望诚实说:“聊到了你父母的事,只说到他们死于意外。”

燕南嘉没说话,鹿予望有些忐忑。

“他们在我五岁那年的除夕死于火灾。”燕南嘉解释,似乎觉得没有瞒着的必要了。

鹿予望有些难受,她鼓起勇气问:“起火原因是什么?”

燕南嘉垂头盯着脚下的路,启唇说:“间接原因是电路老化,直接原因是烟花引燃。”

不怪鹿予望乱想,她的心一颤,差点以为……

“是隔壁家的小男孩半夜放的,因为他家大人白天不让他玩。”燕南嘉补充,其实也没那么难以启齿,是什么将她困住了这么多年呢。

可能是父亲抱出她后重返火场,可能是这场大火终究只活了她一个人。

可能,是这场大火燃烧了她整个童年。

如今看似随意的说出,何尝不是心中的枷锁松懈了些。

鹿予望此刻的感受只有心疼,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无法想象亲眼目睹双亲死亡的南嘉怎么度过那些最难熬的日子,何况她当时只有五岁。

燕南嘉的脚步一顿,她看到有沉重的东西滴了下来,似有千斤重,砸得她的心脏深陷。

她无奈一笑:“真是个哭包啊?”

短短二十多阶台阶,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走上去,像每一刻都要用尽全力逼自己不要流泪的燕南嘉走到今天。

鹿予望不说话,哭包就哭包吧,她想为不管是年幼的她还是现在的她哭一哭,让她知道未来有个人很在乎她。

燕南嘉叹气,主动牵起她的手走完最后一阶,带她进房间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你给我擦眼泪诶,你对我好好。”鹿予望嗡声嗡气,有些缓过来了。

燕南嘉用了些力擦她过分长的睫毛上沾着的泪珠,“我怕再不擦,某人的眼泪就要流干了。”

鹿予望笑了出来,撒娇般说:“我发现你的嘴有时候挺毒的,老是呛我。”

燕南嘉不以为意:“嗯,你以后会发现的更多。”

哇,那她很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