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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枳花明驿蓬莱药

相从恩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谢昌又怎会认识她?

然而,相从恩在心中隐隐猜测:谢昌定是认识自己,然而由于种种原因说不出口,又因谢昌已消散,即使用了幻力,也只能问谢昌最后一个问题,既然答应了谢绒要找到杀害谢昌的凶手,那最后一个问题自然是要留给谢绒的。

并且,她也很想知道为何谢昌的腿脚会被啃噬。

至于谢昌为何会认识自己,说不定谢绒知晓三分。

谢绒打量的目光看了相从恩一遍又一遍,最后定在那双琥珀瞳上,片刻后才嗤笑一声,“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为什么要见过你?我要是能猜到我今日这样被你威胁拿捏,我认识你的那一刻,便会杀了你。”

“那你要不然此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杀了我?不过,我真心奉劝,你打不过我,也杀不了我。”相从恩无所谓地起身,忽视谢绒算不上好的目光,“走吧。去看看到底是谁杀了你母亲?”

“哼。”谢绒不理她,开门离开了。

两人再次回到那个房间,谢昌的魂魄依旧浮在那里。谢绒一进门先是看了谢昌片刻,随后蹲下身摸了摸谢鸣的脸,柔声安慰了几句后才仰头瞪着相从恩,没好气道:“问吧。”

“谢昌,你的腿脚为何会被啃噬?”相从恩看着谢昌浮在空中的衣裙,想起她腿脚被细丝啃噬的那一幕。

一个瘫痪多年的人忽而感觉到腿脚的疼痛,再一看,竟然被细丝啃噬得不成样子,不一会便痛苦消散,想也知道细丝便是死因。

谢绒皱眉,盯着相从恩,不解地问:“什么啃噬?你为何不直接问我母亲是被谁害的?为什么要拐弯抹角地问这些事情?”

阿左无奈摊手,忍不住开口:“谢绒,若是你母亲不知道谁害死的她,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一个问题,这可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你能不能安静地听完再问,并且,你自己都说了,你母亲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相从恩,那她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啊……”

谢绒不再言语,去看谢昌。如今的母亲和她记忆中有些不同,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谢昌站起来的样子了,她想起谢昌,只能想起瘫痪在床,没日没夜的照顾,狭小的屋子和难闻的气味。

可此刻的谢昌却站立着,像是腿脚还未坏的时候,不过并不会像之前那样笑着看向她了,只是浮在那处,幽幽道:“蓬莱药。”

蓬莱药……

这又是什么?

说完,谢昌便谁也不理,独自转身循着那条栀子花路离开了,在她身后,栀子花路也在消散。

“蓬莱药不该出现在千古城。”判司说。

“为何?”谢绒问。

倘若蓬莱药是一种药,为何不该出现在千古城?

判司:“因为这是长生之药。”

判司说到蓬莱药,也有些许头疼。他千瞒万瞒,明令禁止前圈层的人越过枳花明驿墙来到千古城售卖蓬莱药,甚至上报判司主使,望其相助。

可等来等去也没等到判司主使的回复,还未等他想好对策,蓬莱药便已经偷偷背着他售卖到了千古城。

幸得仅发现一例,局势尚可控。

“此事,任何人不得声张。阿左阿右,去枳花明驿墙守着。”判司吩咐道,“查出来千古城售卖此药的那个人,另外……”

他看了相从恩一眼:“从恩,你跟着阿左阿右一起去。”

等相从恩和阿左阿右离去后,判司才盯着谢绒,安抚道:“你母亲惨死一事绝非自杀,即使她有自杀之心,也是他杀,此事和相从恩无关,我会查明此事,还你母亲一个公道。”

谢绒有些站不住,蹲下身子抱着谢鸣,不知想到了什么,才开口:“判司大人,关于蓬莱药一事和相从恩具有幻力一事,我绝对守口如瓶,能不能求您,让我儿子在您这里待两天。”

判司点头:“谢鸣年纪小,离不开你这个母亲,若是他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怕是心中不愿,不如你陪他一起住在这里吧。”末了,又补充一句,“谢绒,凡事未定,照看好谢鸣。”

片刻后,谢绒才抱紧谢鸣,点了点头。

判司点点头,想起方才谢昌说出“蓬莱药”的样子,忽而想起:他那时,似乎不该去找谢昌,商量蓬莱药的事情。

“谢昌知道蓬莱药?”相从恩问阿左阿右。

阿左点点头,显然没把相从恩当外人,解释道:“先前,平湖海的人来到千古城想跟判司做交易,卖的就是蓬莱药,价格的确不菲,但提出可让判司从中谋一半的利润,至于具体的事宜,我和阿右也不清楚,只知道,当时判司没理,而后判司大人便去找了谢昌谢婆婆商议此事。”

仅说到这里,相从恩便能明白处理千古城大大小小事宜的判司为何要去找瘫痪在床的谢昌商议此事。

谢绒说过她和母亲谢昌是前圈层的人,而蓬莱药身为长生不死药是从前圈层传过来的,对这种问题,曾身处前圈层的谢昌显然要比千古城的判司看得透彻。

“也就是那天之后,判司下令用岩石碎屑和冰碛物将枳花明驿墙高高围起来,只留下一个出入口。”阿左叹道,“当时还受到了很多人的唾骂,说砌这堵墙是白费力气。”

只听着阿左讲,相从恩便在脑海中勾勒出枳花明驿墙的大概模样,许是类似于比人要高上许多的高门,并非是石头或者木料堆砌而成,像是长满枳花的藤蔓交织在一起所形成的墙。

然而,相从恩还是想错了。

远远望去,便可看见有一堵屏障高耸入云,抬眼看不到顶点,且这屏障上下笔直,左右是微微弯曲的,似乎是一道曲线将两个地方柔软又绝情地隔离开来。在层层冰川之下,这屏障是难得的绿色。

且相从恩左右望去也看不到绿色屏障的终点在何处,仿佛绵延万里。

奇怪的是,这样高的一堵屏障,前些日子,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仿佛只有靠近它,它才会显现出来,寻常时刻是看不见这堵屏障的。

直到慢慢走进,相从恩才知晓,这堵墙为何被称为“枳花明驿墙”。

绿色之中点缀着许许多多的白色,正是枳花。即使是在冰川,这些点如繁星的枳花也盛开得极好。

人在枳花明驿墙之下抬头望,如人立高楼仰追繁星。

“呐,就是这堵墙。”阿左指的是判司大人下令让人砌的墙,大约有两人高,墙顶上还有钢针和尖刺竖起,距离枳花明驿墙有一段距离,但和枳花明驿墙一起蜿蜒至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只在不远处开了一道三人并列能过的门。

门是石门。

倘若前圈层的人越过了枳花明驿墙,也必须随着判司大人下令砌的墙找到这个入口,才可算真正进千古城。

相从恩环顾四周,没找到一处可遮挡身形的地方,更别提树木了,“我们去哪里蹲守?”

阿右背着一个包,抱臂靠在石门右侧,略一点头,道:“这里守,不必蹲着。”

阿左靠在石门左侧,笑:“前圈层的人只有经过这里可以进千古城,我们当然在这里守着了。”

说完,她又怕相从恩没有干过这种事情,便笑着拉相从恩一起靠在门的左边,安慰道:“这种事情虽然听起来很艰难需要很长时间,当然也的的确确是这样,不过,三个人一起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相从恩点头,靠着那堵墙。

守人真的是很无趣的一种事情,至少在阿左这里,判司派给她的千万种任务,唯有守人这一项,她是抓心挠肝,无聊得恨不得将地挖出一个洞。

怕相从恩无聊,阿左转身想跟相从恩说说话聊聊天,可她完全没有从相从恩动作和神情中看出任何不耐。

“你不觉得无聊吗?”阿左问。

“不无聊啊。”相从恩答。

阿左接着问:“你为什么不觉得无聊啊?”

相从恩认真道:“守人的话,我不会觉得无聊的。”

阿左想说出口的话噎在嘴边,好半刻后对其竖起大拇指,随后又放下手,双手交叠在脑后,充当软垫,整个人靠在墙上,嘴角挂着极淡的笑,只当她第一次守人心中还怀揣着好奇。

她并不想给相从恩泼冷水,但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这处本就人烟稀少,阿右不爱说话,相从恩也不言不语,一门心思守人,唯有阵阵冷风吹过。

终究是阿左忍不住了。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阿左纳闷。

“这是任务。”阿右回。

阿左难得翻了个白眼,盘腿坐在地上,还不等她说话,阿右便从包中拿出一个软垫,习以为常地扔在阿左腿上,“地寒,不要坐在地上。”

说完后,他又从包中拿出另一个软垫递给相从恩。

相从恩接过软垫没像阿左那样坐在地上,而是将软垫放在后背依旧是站着靠墙。

“其实,千古城这么多地方,我最不喜欢的地方就是这里。”阿左支着脑袋,“每次来到这里我都在想:前圈层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出生在第九圈层就要一直被困在这里吗?甚至,我小时候会偷偷过来,妄图穿过枳花明驿墙,当然,被扎了浑身伤。那些藤蔓带着刺。只有拥有了幻力,我才能越过枳花明驿墙,那我该怎么拥有幻力呢?我去问我的母亲,她说她也不知道,因为她生下来就没有幻力。”

阿左笑笑,像是随口在说一件小事,“千古城没有人能越过枳花明驿墙,小时候的我就在想:我会是第一个吗?我会是千古城第一个越过枳花明驿墙的人吗?当然,我想多了。枳花明驿墙不会因为努力就让你越过,所以这里是我最讨厌的地方。”

“但你不一样。”阿左仰头看相从恩,“你可以越过这堵墙,你可以见识过千古城还能见别的地方,真羡慕你。”

“她能越过枳花明驿墙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前圈层的人。”阿右无情的声音响起,驱散了阿左的羡慕。他继续无情道:“前圈层没什么好,千古城也没什么不好。”

相从恩仰头看了看枳花明驿墙,恍然间觉得这样一堵漂亮的墙像是即将绞杀千古城众人的白绫。

为何这个世间会有这样的一堵墙?

忽而,有一阵声音传入相从恩的耳中,她屏息凝神听了听,只听见石子被人一脚踢到一旁的声音。

距离不算近,估计是刚刚穿过枳花明驿墙。

“有人来了。”相从恩道。

“嗯?哪有人啊?”阿左站起身。

“有脚步声。”相从恩确认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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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枳花明驿蓬莱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