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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太行

沂州山水空灵,是病人休养的好地方。

岳恬的确安生了好一阵子,闭门不出了数月。

碧水堂的长老也不允许外人一直借宿,奈何玉露宫满门尽灭,横眉举目无亲,也只剩下岳恬还愿意尽心照料。

不说这是一条人命,哪怕是为了宗门的名声,长老们也只能咬牙让步,由岳恬给她重新布置了房间。

布置了也无甚作用,横眉也用不着。

因为碧水堂暗藏水下岩穴,进出都要开水道,故而窗外总是有不止的水流声。

岳恬坐在窗前,跟窗外水下不住打转的呆头鱼四目相对。

“大师姐,谢蓬山来了。”有人敲了敲门,通报一声。

谢蓬山,登州蓬莱掌的传人,号称当今赤手外功第一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碧水堂藏这么深,没人引见根本下不来,费大功夫跑过来,怕不是来找茬的。

如此岳恬偏要去会会她。

暂时把横眉自己放在床上也不会有事,岳恬顺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推门离开了小房间。

谢蓬山的确是首屈一指的美女,但她既没有赵皑的豪气,也不如香如故温婉,更不是如同岳恬一般的“妖侠”。

此女眼神总是半开不合的懒散状态,曾有过“废物不配和我交手,谁料普天之下莫非废物”一类的震世骇俗的名言。

“谢大侠过来,有什么要事吗?”岳恬在师妹的示意下终于想起来了管理自己的形象,随便拿了件外套披上,遮住了自己只穿了中衣的身体。

穿着这东西出来见人实在无礼不敬,但又无比贴合岳恬的性格。

谢蓬山没有对她穿什么做要求,横竖不在自己面前赤身**就好。

“我听说你前两天把黄垂沙赶走了。”谢蓬山懒散地开口,一脸不情愿地替自己那个便宜师弟鸣冤。

蓬莱掌掌令无子,时至晚年才收了个养女,谢蓬山也的确是当亲女儿养的,结果不过几年光景,掌令就又生了个小儿子,当即宣布与谢蓬山割席,只说是徒弟,连少主的位置也给了自己的亲子。

以至于谢蓬山跟整个师门的关系都不怎么样,碍于舆论还是要报她师父那点聊胜于无的养恩。

“不赶走他留着过年吗?碧水堂不养年猪!”岳恬一提到黄垂沙就气不打一处来,“让他死外面不正好,还给你省点心,他要再留两天,我非砍死他不可。还真是头一个让我这么糟心的。”

黄垂沙被一个媚眼迷的五迷三道的,还因为年龄太小陈宓不允许他随船去太湖跟自己亲爹又哭又闹,多大的人了还幼稚的没办法。

等岳恬回来了他就马上借了宗门的名义来拜访碧水堂,然后天天给岳恬端茶倒水献殷勤。

前两天岳恬终于烦了,甚至是萌生了约幽州燕子枪的小叶兰把他拉走的想法。

“他失踪了,去处不知,似乎是往西了,没有报备。师父问你知不知道。”谢蓬山没有一点苛责岳恬的意思,甚至好像高兴地微微抬起眼皮,正眼看着岳恬。

“我哪知道。西去的话,”岳恬不耐烦地回答,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行程表,一把拉住师妹张含珠,“含珠,我是不是有去太行山的行程?”

张含珠点点头。

这是一早就定下来的,李尘生和班箐把不能和尚的遗物全都送回了福恩寺,荒郊野岭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一个人没有,岳恬还骂了他们两天为什么不直接给自己而是要送回一堆废墟里。

她要寻时间去福恩寺把不能的遗物接回来一部分,好歹是头一个死掉的情人,多少也得用点心,给自己立个深情的形象。

碧水堂琐事缠身,计划也赶不上变化,只能一拖再拖,拖到岳恬自己都差点忘了某人的遗骨在太行山。

张含珠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赵师弟听到,黄少主离开前哭着说要去太行山看看堂主用情至深那个和尚到底是何方神圣,还说什么铁杵磨针,水滴石穿,浪子回头金不换……”

“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岳恬直言不讳地对谢蓬山说。

“深以为意。”谢蓬山附和道,“我去福恩寺了,岳堂主,再会。”

“我跟你一起去。”岳恬回了房间,把衣服穿好,喊张含珠,“含珠,帮我照顾黛山几天!”

黄垂沙要是真在那荒郊野岭出了事,他爹那个糟老头子真来问责,岳恬可担待不起。

他要是碰瓷讹诈怎么办。

谢蓬山根本没等岳恬,自顾自跟着引路人往外走。

张含珠不太会照顾横眉,每次岳恬离开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她一般只管定时喂饭喂水,每日洗一次澡,睡前讲一回故事。

大部分时间她都是把横眉自己放在房间,不尽负责。

“师姐,陈夫人来访。”赵师弟对着坐在案前看账目的张含珠通报一声。

陈夫人近来似乎名誉不太好,据说失联了许久,江湖上也是谣言四起,但和岳恬关系亲近;班箐和岳恬的关系也不错。

且就算班铖死了,她的身份还在,那就该迎接。

“迎她进来吧。”张含珠不假思索地回复。

碧水堂的地板上都浸泡着薄薄一层河水,其中还能见鱼苗游动。

既然建于水下,就不可能避免屋内被水倒灌,如此历任堂主也没有排水的意思,干脆就让它们在堂中流动,来者去者皆是踏水而来。

陈夫人提着自己的衣摆,小心翼翼地踩着为来宾铺设的砖石,见到屋内的地板上还有水,不由轻蹙眉头。

张含珠抱着文书,微微福身向她致意:“夫人,堂主半个时辰前刚出去,实在有失远迎。”

“我是来说关于横眉的事的。”陈夫人没有直视张含珠,开门见山,“近来翻阅古籍,发觉有一剂阵法似乎可以醒神,便先想到了橫宫主。”

张含珠也蹙起眉来。

岳恬说只要不是她迎接的医师或者贵客,一率不许接近横眉,陈宓先前也来访过几次,没有提起过什么醒神针的事情。

“那个,”张含珠有些胆怯地拒绝,“夫人,横眉姑娘身上不能随便用针,您请回吧。”

“刚来就赶客?”陈夫人挑眉看着她,“规矩又不是死的,岳堂主不在,您不就是堂主吗?”

张含珠没有跟岳恬学过应付他人的招式,一时间说不出话,使劲摇头拒绝陈夫人的提议。

她本来就胆怯,陈夫人又常年掌权,气势凌厉,威压之下说不出重话来。

赤足趟水的哗哗声和木杖敲击地面的沉闷声音渐行渐近,大长老远远见陈宓过来,居然抬脚走近,指着她示意滚出去。

老头弓腰驼背,年轻时是整个碧水堂最严厉的剑术师。

“只要不是堂主带回来的医师,任何人不得近横眉姑娘的身,这是堂主和长老一致下的决定,含珠无权放行。”大长老走一步要喘两次,也不碍着他一脸皱纹沟壑纵横,数十年沉淀威严使人望之生畏,“你先走吧,我来接客。”

他就是一把剑,哪怕脊柱已经弯了,剑心却还没有折断。

张含珠无比感激他来解围,抱着文书深鞠一躬,逃窜一样跑进了横眉的房间。

比之接待陈宓,她更愿意照顾横眉。

一炷香燃尽,大长老拖着刺客的尸体敲响门,叫所有人开了小会:“所有人,日后只要是没有递上拜帖的,一律不准放进来。尸身好生保存,一切等堂主回来再议。”

水下幽闭潮湿,自然比不上地面朝阳。

载着咔嚓转动的刀片的小木车在田里横冲直撞,完全控制不了方向和速度,麦苗没有被刀片割下来,反倒是先被轮子压到倒伏。

几个人在后面追着它跑,真正的始作俑者旁若无人地坐在巨子家的屋顶上往下扔银子,引得邻居们哄抢,聊算压坏庄稼的赔偿。

班箐看着机关撞上了大路,追上了一头牛,被它踹了两脚彻底报废才消停下来,停了手上撒钱的动作,把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稿纸重新拿出来修改。

四个轮子貌似不好使,不如改成四条腿。

“小班!”巨子和他的两个徒弟拖着彻底报废的机关往回走,一边向屋顶上的班箐招手,“材料强度不够,不要再试了。”

“你平时都用什么材料啊?”夜鹰蹲在他旁边,很没有素质地把手里的瓜子壳丢到了房子下,“这可是我能找着的最好的材料了,你都能玩坏。”

班箐想了半天,最后摇头:“我家的木头都要处理的,我不知道工序……”

处理木头的活该让木匠去,班家人都是工匠,基本上都不懂一棵活树从砍下来到送上工作台之间它要经历什么。

“不论如何,平民是用不起最高级的材料的。”班箐从屋顶上跳下来,俯身拾起废弃机关身上的齿轮。

所以必须要用最普通的材料做成最精密的机关。

“你暂时不要再做机关了。”巨子万分烦闷地看着地上的废料,“陈夫人来了信,让你马上回班家继任家主。”

班家上下乱成了一锅粥,班蕙和班棠看不下去让一个破机关人做家主的行径,真回了陈家找人撑腰,李纯然和陈宓大吵一架,谈判现场差点变成两个女人的互殴。

最后长老会介入,得出了折中方案:

班梅继续留在班家,继任家主的换成班箐。

班棠对这个结果也有所不满,但班蕙居然出人意料地同意了。

“等我回去宰了他们。”班箐眼皮都懒得抬,听到这些话一点波动都没有,随手丢了手里的机关,“李纯然掺和我家的事干什么,什么又叫‘班梅回来了’?我一走就敢明着欺负我姐,真当我班家没人了。”

在乡下田间隐居久了,消息自然闭塞,班箐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自然没人来切磋武艺,更是与世隔绝。

巨子也不知道其中内幕,没办法给出合理解释。

班箐见他脸色为难,也不以为意:“您帮我回信,就说我不要,家主该是谁还是谁,不要牵扯我。过几天回去给我姐撑腰。”

“碧君,你当然要同意。”香如故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屋顶上,站在夜鹰身边,背手微笑着看着班箐。

夜鹰完全没察觉她过来,谨慎地挪挪屁股,让出来一点空位。

而且班家的家事应该和香如故没啥关系,她怎么闻着味就来了,难不成真和班梅心连心啊。

班箐抬眼看向她。

“我听说了具体情况。长老会分了两派,老古董们坚持让那个假人继任,夫人认为他们是在扶持傀儡。你就是那个双方各退一步的结果。”香如故俯视着他,解释道,“你若同意了,就不要回。不回去长老会就拿你没办法,权力还是要落到夫人她们手里。”

既然要扶持傀儡,那不如遂了他们的意。

班箐未冠,有如朝堂上垂帘听政,他的母亲和姐姐完全可以借护行摄。

至少那个假人立场分明,香如故觉得他不可能夺班箐的监护权,班箐母亲还健在,自然也夺不走。

她不知道那个假人哪里来的,但是恨不得立刻到山阴撕碎它,可又触及了别人的家事,不得不找个助力。

“那你又想要什么?”班箐大概思索了一下利弊,又问香如故。

香如故好像没想好,也被班箐逗笑了,居然掩唇笑出声,随后说:“我么?我。我有三条,第一,始作俑者交给我处置。第二,暂时不能让香山迟回剑宗,你托人给姑姑使点小绊子。第三,劳烦帮我留意几个夜衣侯的活口,三十五岁以上的最佳。”

她讨厌与自己抢东西的人,哪怕是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姑姑的亲子。

香山迟倒不至于必须死,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现在回来。

班箐搞不懂她要活口干什么,无非是为了班梅,那事情只有个结果,什么过程一概不知,凶手也不曾伏诛,多少人心中不平。

香如故如此,班箐亦然。

含珠:长老你怎么看出来她是假的?

大长老:陈宓每次来都把裙子拖水里,不讲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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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