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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空难

整个丧事的处理过程中,展颜躲在红楼休息,对丧事不闻不问。老人入土为安后,展颜出现在何雨申身边,可以说是亦步亦趋,寸步不离。亲戚间的讥讽声展颜充耳不闻。

丧事热热闹闹地办完了,何雨申的世界忽然安静下来,疲累、骤然安静带来的恐惧和不适、失去亲人的痛苦一起袭来,黑暗中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展颜在黑暗中注视着那个宛如婴儿般脆弱的男子,她其实很想上前去抱抱他,给予他温暖,告诉他她还在。展颜嘴角扯起一抹自讽的微笑,她总是习惯性地自作多情,以前是,现在是,将来,就别是了吧……她缓缓地轻轻地吐出语音:“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姥姥去世,你现在体会到的所有的痛苦都是正常的,所以,请先尝试着放松身体,然后在心里一一说出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情,分辨这些事情带给你情绪上波动的名称,是对老人家逝去的留恋还是对未来的无助亦或是某种恐惧……一一辨别它们,认识到的就放下,无法面对的就想想有哪些办法可以减少甚至战胜,想清楚了,心里就舒服了……”

听着对面微微发出的鼾声,展颜走到熟睡的雨申身边,蹲下身来,借着外面的月光,看着这个100天前让自己愚蠢不堪心仪的男子,摸了摸自己的心,果然,多巴胺的分泌容易让人失去理智,做出异常感性的事情,过了一个时效期,就好多了。走出何雨申的房间,拿出手机拨给了赫赫:“别过来了,应该没事了。估计这两天我们就返程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还好。人在紧张忙碌下,所有的悲伤都会大打折扣,所以丧事筹办过程中,人只是身体上比较辛苦。可是,等到丧事结束后,对亡人的思念就会如潮水般涌来,骤然的安静,打破的生活,让人无所适从的同时痛苦会加倍作用在心理上,只要这个时候及时、适时的疏导,只要不是孤儿,应该都会在亲人的关怀下走出来,毕竟,生活是要继续的。”展颜冷静地陈述着。

“所以,在大家都忙碌准备丧事的时候你却不见踪影,等丧事结束,你却与雨申形影不离……展颜,你这样做,很容易让别人对你产生误解的。”

“你也说了是别人,与我何干?”

……

转天,飞机上,何雨申在头等舱,展颜在经济舱。刻意地拉开距离,展颜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但是展颜发现,每当她想下决心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老天爷总是鼓捣点事情出来破坏她的计划。比如说现在,这个响声是个什么鬼,听着怎么这么像火警的声音,可问题是,这是在飞机上,飞机上!不要开这种国际玩笑好不好。耳边传来空姐异常镇定温柔的安抚声,在什么“系好安全带”的一系列语音提示中,展颜快速的起身抓起背包背在后背上就向头等舱冲去。

等到空姐发现出面阻拦的时候,展颜已经找到了何雨申,并一指何雨申冲着空姐说:“我是他小姑姑,我要和他在一起。”说着,迅速解开何雨申的安全带,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害怕!”

何雨申冲空姐点了一下头,眼神示意,不用管了,预期未可知的空姐,在看到何雨申将安全带牢牢固定住后才宽容地离去。

展颜见何雨申没有推开自己,提在嗓子眼里的心刚想放下,飞机开始剧烈颠簸起来,展颜借势上身往上一窜,将何雨申的脑袋抱在自己胸口,双腿紧紧将对方的双腿钳在座椅下方。何雨申反射性地抱住展颜,触手的却是展颜背后的双肩包。失去亲人的痛苦、操持丧事的疲累、对未来未知的迷茫、飞机可能带来的死亡,通通这一切,在这一瞬间都化为乌有,一个“害怕”的人怎么会这么理智地背着双肩包来找自己寻求安慰,怎么会懂得保护双腿和头部不受撞击伤害才是飞机事故中最佳的安全防范动作。如果有一个人肯将自己当成人肉沙包帮你挡住一切灾厄,是不是未来的路无论是什么样子都不会再害怕。何雨申双臂使力紧紧箍住了展颜——未来有你,只要有你。

事实是,作为故事的主角光环,再大的灾厄不过是虚惊一场。当空姐告知大家危险已过,何雨申仰脸问道:“为什么?”

展颜望向弦窗,装傻道:“你看,外面的月亮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