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班主任说座位是随机的，不过姜知遥的座位就在米伶俐斜前面：最右边一组第一排，靠走道。姜知遥仔细看了看座位表，没有认识的人。
她走到座位边，先打量了一下窗台，几盆盆栽经过一个假期，被晒得蔫头耷脑。同桌还没有来，两张课桌之间，留着一条稍宽的缝。
初一开学时，她和同桌的桌子之间也有一条缝，是因为她的桌角不稳，桌子微微歪向一边。姜知遥出去打了个水，回来就看见当时还不知道名字的同桌，蹲在地上用硬纸板帮她垫稳桌角，让两张桌子并在了一起。
想到这，姜知遥又看了看眼前的缝，打算出教室走走。
米伶俐很快就和同桌熟络起来，见姜知遥起身，叫住了她：“遥，我同桌姓姚！你俩好有缘哈哈哈哈。”
姜知遥转过头，看见米伶俐身边坐着个女生，皮肤很白，披散着的长发乌黑柔顺，连别在耳侧的碎发都整理过，发尾还带着一点自然的卷度。明明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校服，却莫名比别人精致一些，应该是仔细熨烫过。她笑着打了招呼：“你好，我叫姜知遥。”
她刚刚在座位表上看到了女生叫姚思齐，已经准备好对方说完自我介绍，就接一句“见贤思齐焉，好名字”，没想到女生淡淡地说：“我叫姚繁星。”
“嗯？”姜知遥迟疑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没记错。
女生看到了姜知遥手上的座位表，主动解释：“姚思齐是我哥哥，他去外地借读了，我刚转学过来，就把我排进2班了，名单还没换。”
“哦，”姜知遥没有追问，礼貌回应，“名字很好听。”
“谢谢。”姚繁星垂下眼睛，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姜知遥起身，凑近了一阵清爽皂香，一个男生挡住了座位出口。她刚想开口，就听见男生先说了句：“同学，借过一下。”
应该是自己的同桌。
姜知遥让出半个身位，方便男生坐到自己位置上。余光瞥见后桌的两个女生，盯着男生看直了眼，她这才扫了男生一眼，确实长得不错。
眼看着同桌就伸手要将桌子移到一起，姜知遥下意识一把按住桌子边沿。“啪”地一声，把周围三个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看着她，等着她解释。
“嗯……”姜知遥手指捏紧了桌角，实在想不出借口。总不能说刚刚那一秒，脑子里全是初中同桌，就是想要区别对待吧。
“留着条缝挺好的。”她开口。
“这是，你划的三八线？”
“没有，地壳运动导致的。”
男生笑着收回了手：“OK，我叫方烁言。”
“姜知遥。”留下了个名字，姜知遥就走出了教室。
方烁言看着消失在班门口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眼桌子之间的缝隙。
刚认识不到两分钟，都没机会犯错吧，怎么感觉她这么不爽自己呢？
他把书包塞进抽屉，没有再碰那张桌子。
教学楼三楼，明显要比一楼安静许多。姜知遥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下来，盯着走廊上被树枝切碎的光斑。
往前一步就是高一（10）班，就能看见他了。
她扶了扶眼镜，顺手抹掉鼻子上的细汗。
就只是路过而已，路过重点班看一眼窗户里面的人中龙凤不是很正常吗。
就只扫一眼。
“看不到就算了。”姜知遥小声对自己说，放轻脚步从10班后门走了过去，一眼就锁定了一个看了三年的肩膀。
他也有新同桌了，是个男生。他会像当初帮我垫桌角一样，乐于助新同桌吗？
姜知遥收回目光，又扶了扶眼镜，步子明显加快。快走过9班时，身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姜知遥！”
她回过头，没有看陈予桓的眼睛，只是盯着他的衣服领子，好几句话堆在嘴边，张了张嘴，却没有一句被挤出口。
陈予桓对她这样倒是见怪不怪：“你怎么上三楼来了？”
“下面厕所人太多了，就上来看看。”
陈予桓把手里的帆布袋递给她。姜知遥打开，先看见胃药，旁边是一些常备药和医用物品，还有一本蓝色的习题集，上面是陈予桓的字迹。
“我妈把你常用药都装了一份，”陈予桓解释，“还有我暑假整理了一点觉得还不错的题。”
姜知遥这才抬头看他，鼻头酸酸，眼睛却笑弯了：“好，谢谢阿姨。”
“怎么不谢我？”
“你该做的。”
“行——”陈予桓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笑了起来，拉长了声音，“我欠你的。”
姜知遥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不过隔着几层楼，也没再当同桌而已，至少现在看来，什么都没有变。
可“至少现在”总让她觉得握不紧，她好贪心，想要的，是“一直”。
姜知遥心情大好，拿着帆布袋坐回座位时，笑意还没落下。正在给窗台上盆栽浇水的方烁言，偏过头打量了一下她：“我还以为你不爱笑呢。”
“就是不爱笑。”
方烁言看她打开帆布袋，对着一盒胃药和颜悦色，忍不住调侃：“那你刚刚去医务室取治不爱笑的药了？”
“对，”姜知遥嘴角一撇，在心里拿陈予桓狠狠比较了一下新同桌，“还给你带了不会说话别说的药，可以刷医保，要吗？”说完就低下头，开始看习题册。
方烁言顿了一下。她进门时明明还笑着，看见他嘴角便收得干干净净。只是随口逗她一句，倒是让自己吃瘪吃饱了。她看着冷淡，怼起人来是一点不磕巴。他摸摸鼻子，分不清同桌是开玩笑还是真生气了。
“老师来了！”
一个穿着紫衬衫的中年女人，拿着一叠资料走进教室：“好了好了，都安静一下，教室里不许吃零食，先收起来，手机也别让我看到。”
教室里的说话声很快低了下去，她扫视着教室走上讲台，看到姜知遥的方向又说，“桌子都对齐了，留那么大缝还能坐个人了。”
方烁言听完，往她那边一靠：“你说地壳运动，能人为干预不？”
姜知遥瘪了瘪嘴，没搭理他，只是把桌子并在一起。
方烁言低头看了眼变小的桌缝，又偏头看了眼目不斜视的同桌：“嚯，咱班主任真牛。”
真想给他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