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一早就端坐在餐桌前,手里拿两双筷子,又找出饭盒递给保姆,等待她将早餐装好。
门铃响起,祁安打开门,谢景元穿着祁安的衣服站在门外,浅蓝色的短袖,卡其色的裤子。他绷着脸,看起来酷帅一小孩。
祁安侧身让他进去,“你来了啊,阿姨今天包了肉包子,很多的很多肉,超好吃的。”
谢景元站在那没动,从身后拿出两个巨大的编织袋,是昨天两人一起用来装瓶子的袋子。
祁安伸手拉他,没拉动,祁安侧头说:“这个袋子先放一边,我们去吃饭。”
谢景元开启他三点一线的生活,早上来祁安家里吃饭,过后他陪祁安玩耍,下午和祁安一起捡瓶子。
几个星期过去,祁安给他的衣服,谢景元已经能够撑完全起来了。
期间,李宛没少给祁安买新衣服,但祁安屡次挑出最好看的衣服强制送给谢景元,自己则是眼巴巴地看着。李宛只好每款衣服买上两件。
谢景元照常趁着谢勇出门,偷偷溜到祁安家里。
谢景元走到楼梯口,便看见谢勇一手夹着公文包,一手抽着烟,头发凌乱散发着几天没洗的臭味。
谢勇看见他,瞬间焦黄的牙齿露出,“儿子,没想到你那么有本事,要不是我听别人说,还不知道你每天去对面骗吃骗喝。”
谢景元垂头,站在楼梯上一言不吭,双手微微收紧。
谢勇推搡他的肩膀,“小子,把你这几天卖废品的钱拿出,别以为我不知道那老头每次都多给你钱。”
谢景元依旧不说话,谢勇感到一阵烦躁,用力推开他,转身上楼梯,“小子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把钱藏到哪了。”
谢景元用尽全身力气拖住谢勇的胳膊,谢勇掰开谢景元的手指,拎住他的衣领用力向后甩,谢景元脚步踉跄,直直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后背重重砸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谢景元鬓角被鲜血浸湿,手臂,腿部上全是擦伤。谢景元咬紧牙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回到家,看到谢勇用力踹他房间的门,他拖着腿冲过去。谢勇将他房间翻得乱七八糟,祁安给他的衣服被随意放在地板上,其中几件衣服上面清晰地印着脚印。
谢景元将衣服捡起来,伸手抢谢勇手里的存钱罐,下一秒存钱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谢勇将地上的硬币和纸币全部搜刮走。
谢景元沉默地看着这一片狼藉,捂着脸蹲下去。
良久谢景元捡起地上的陶瓷碎片,手指被割伤,猩红的血液顺着指缝往外滴血。
谢景元打开祁安给自己的小药箱,棉签,碘伏,创可贴一应俱全。
他拿着扫把,静静打扫房间,扫过床下时,一枚亮晶晶的硬币滚出来,谢景元弯腰捡起,攥在手心里。
门口传来脚步声,谢景元才想起来门没关,一个圆圆的脑袋扒着门框往里边瞧,看见谢景元眼睛亮了一瞬。
可看清谢景元的脸时,祁安慌了一瞬,围着谢景元转了一圈,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谢景元手抬在半空,看到祁安哭的不能自己,抱住他轻轻拍了拍,“我没事,真的,只是看着吓人。”
松开手时谢景元衣服领子晕开了两团水渍,祁安不好意思地用手擦了擦。
祁安牵着谢景元,一抽一抽地,倒像是他被欺负了。
谢景元捡起被踩脏的衣服,他想藏起来,不李敖被祁安发现。
祁安将衣服塞进自己怀里。谢景元垂眼看着手中空荡荡,心跳加快,他这是生气了吗?
谢景元轻轻捏住祁安的衣袖,嘴唇翁动,良久才听见谢景元沙哑的声音,“衣服不是我故意弄脏的……”
祁安的声音清脆,像只羽毛轻轻拂过谢景元心底满目疮痍的疮疤,“我知道,我家有洗衣机,很快就干净了,你别担心。”
回到家,保姆看见谢景元的头哎呦一声,连忙跑过来,捧着谢景元的下巴来回瞅,手在身上擦了擦慌张去取药箱。
谢景元对着她喊:“阿姨我没事了,血早就止住了。”
保姆手指捏住棉签蘸了下碘伏,轻轻在伤口处擦了擦,“止住了也要消炎贴创可贴,现在是夏天,万一伤口发炎就不好了。”
一旁的祁安眼睛凝在谢景元身上,像复读机一样重复保姆的话,“万一伤口发言就不好了。”
祁安瞧见谢景元手心里一直攥着一枚硬币,他跑回房间,站在凳子上将书架上的新的,空的存钱罐拿下来。
他又拿着一条新毛巾小心,认真地擦掉存钱罐上面的灰尘。之后他才捧着存钱罐来到谢景元面前,放在他的手里。
“你先放到这里,放到这里就没人抢了。”
谢景元伸手将硬币投入,发出清脆的声音。
祁安又拉着他的手从家里走出去,“阿姨我们去门口的超市。”
超市货架上的玩具琳琅满目,在架子的底层翻翻找找,在第二层的架子上看到一个红色小房子的存钱罐,上边带着密码锁。
祁安抱起来,扔进谢景元的怀里,“太重了,抱一下,以后这个就是你的了,带锁的,你爸爸抢不走。”
谢景元垂头看着手里的颜色鲜艳,干净的存钱罐,他已经好久没有拥有过这么崭新的,独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了。
谢景元肩膀拉耸下来,身体一抖一抖,大颗的泪珠滴落在存钱罐上,抽泣着说:“谢谢你,岁岁,谢谢你。”
谢景元抱着存钱罐的胳膊收紧,重复地说着谢谢,纤长的睫毛挂着泪珠。
祁安抱住,学着平时李宛安慰他的动作,轻轻拍打谢景元的后背,“没关系的,我们会攒很多很多钱,买一个超级的房子,然后把他赶出去,永远不让他进。”
看到谢景元笑了出声,祁安也咧开嘴,用自己攒的压岁钱,将存钱罐强行送给谢景元。
谢景元手里拿着沉甸甸的礼物,心里也被祁安用爱和温暖装得沉甸甸,回家的路上前所未有的轻快了许多。
祁安将那硬币倒出,放在谢景元的手中,“你现在可以放进你的存钱罐里面了。”
祁安跑到门口,背着身站在外边,等待谢景元设置密码。
谢景元看了眼存钱罐,又看了眼祁安,他起身,走到祁安面前,轻声说:“你和我一起设置密码。”
谢景元将存钱罐放置两人中间,“你想怎么设置密码?”
祁安歪头,想了想爸爸妈妈的密码总是和自己跟姐姐的生意有关,他眼睛亮了亮,语气兴奋,“可以把我们的生日组合在一起。”
谢景元指甲嵌入手心,房间寂静,空气中的的尘埃仿佛凝住。良久,才听到谢景元的声音,“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户口本上有,我们去你家看看。”
谢景元站在谢勇的卧室门前,始终没有推开房门,谢勇从不允许他进入卧室。
卧室的门锁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祁安轻轻一推,门就开。
卧室地面脏污,泥印子随处可见,衣服穿过的没穿过的随意扔在地上,就连衣柜里的衣服也虽随意堆放,垃圾桶里爬满苍蝇,人走过去苍蝇一哄而散。
谢景元走出去,从卫生间薅了一双橡皮手套,对着祁安说:“我来找吧。”
祁安执意要在这里帮忙,没办法谢景元只好将这双手套给他,自己又去卫生间拿了一双使用过的。
祁安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存折,谢景元侧头看过去,说实话他从没在家见过存折,银行卡之类。他对这张存折不报什么期待。
祁安翻开,余额为零。谢景元自嘲地笑了出声,果然跟他猜的没错。
户口本是在本书里夹着的,谢景元垂眸看着那几本书,这是他妈妈的留下的书,他对妈妈只有一端模糊的记忆。
谢景元摘掉手套,用手轻轻将书面上的灰尘擦掉,用袋子包裹放进自己的房间。
祁安拿着黑色的记号笔,将谢景元的出生日期抄在手心中,几个数字占满了祁安的整个手心。
祁安一手拖着另一只手的手背,生拍手心中的数字被蹭花,一路小跑回到家。
两人重新坐在存钱罐前,一人一个数字交替按了下去,两人的生日共同组成了谢景元的密码。
直到李宛下班,谢景元才从祁安家里离开,李宛挽留他一起吃饭很多次,都被谢景元拒绝了。
“阿姨谢谢你,我真的要走了。”
推开门,谢勇拎着一瓶酒站在那,他罕见地没有喝酒,手指夹着烟,“哟儿子,在别人家吃完饭了?”
李宛听到谢勇的声音,快步上前,站在谢景元身后跟谢勇打招呼,“景元来我们家跟祁安玩。”
谢勇手搭在谢景元的肩膀上,谢景元垂头,身体紧绷。
李宛抓着谢景元的手腕往身边拉,塞给他下班买的凉菜。
“李老师,你既然是老师,我儿子平常你也多多教教他,教一个学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毕竟他平常没少带着你儿子玩,我这都没找你要钱。”
李宛喉咙动了动,垂头看了眼谢景元,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
谢勇转身带着谢景元离开,看他们走远,李宛才轻声爆了粗口。
谢景元拎着凉菜跟在谢勇的身后,回到家后,谢景元刚准备回自己房间,被谢勇拎住后领拉了出去,谢景元脖子涨红,仔细看有一道红痕。
“去,把菜放盘子里,酒给我到上。”
谢勇点开电视,双腿交叠放在茶几上,油腻的双手往嘴里剥花生。
谢景元将菜放到桌子上,拿着筷子伸手夹被谢勇挡了回去,“去去去,这没你的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成天在他家里吃香的喝辣的,什么时候想过你老子。”
谢景元喉咙发紧,却没有说什么。
“我记得还有包方便面快过期了,你别浪费。”
谢景元看着橱柜,方便面早就吃完了,而且是全部被谢勇吃完了,他从来没有吃过一口。
“你还挺聪明的,找一个长期饭票,给我省了不少钱。”
谢勇说的什么谢景元已经听不进去了,他驼着背,一步步回到自己房间。
谢景元蜷缩在床上,很饿,但已经很好了,起码今天没有挨打。
谢景元这样想着哄着自己早点睡觉。步步回到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