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陈皮想要的荣华富贵和世间的大多数人一样，是诞生在自己手中的。
他有杀人的本事，能自己赚来荣华富贵，不需要偷抢。
喜七秀才留下的那块板子，是套住野兽的枷锁，也是野兽蜕变成人的阶梯。
·
陈皮支着手里的招牌站在岸边，他刚被船上的春四姑娘溅了一身水。
“我在这摆我的摊，这船是你的，岸又不是你的，你把船摆开些，别挡着我看风景。”
春四不理他那一套，气鼓鼓的：“要饭瓜摆什么摊，要饭还摆摊？么人光顾你！”
“一百文，杀一个人，我这是杀人的……”
“我说话你听不到吗！”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岸边的温馨，原本细细的声音带上愤怒，就凭白多了几分凄厉的嘶哑。
陈皮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一个瘦小的身影把一个男人推到了河里，好像是叫什么齐。
江边的人都会水，那男人被推下去后就挣扎着想要爬上岸。
这时陈皮就见沈微齐噔噔噔的几步冲过来，一把夺过了春四手里的船桨，又快步走回将男人重新怼回水里。
一船桨下去，砸中了想要爬回岸上的手。
“我说了！再吵就把你推进河里淹死！！”
再一桨砸中肩膀。
“你耳朵是聋的吗！为什么！听不到！我说话！！！”
那声音似乎是怒极了，带着喘息声凄厉地一字一顿。
“我说！”这一次是肩膀。
“我要！”再来是后背。
“把你！”船桨长伸，戳中了腰椎。
“推进河里！”水里的男人早已出气多进气少了。
“淹死！！！”最后一下结结实实地打在头上，后脑都打的瘪了下去。
沈微齐握着船桨轻喘：“最讨厌，听不到我说话的人了。”
她看上去有些打累了，拖着比自己还高的船桨回来还给春四。
又递上一个小纸包，春四被吓到了没敢接，纸包就被她扔在了船板上。
转身离开的时候，沈微齐看着陈皮那张呆脸就觉得一阵无名火起，猛地转身发力，就把人推进了河里。
看陈皮在水里扑腾两下就好好的飘在水面上更是一阵火大。
受了无妄之灾的陈皮往深处扑腾两下就仰面飘在了水上，和他的那块板子一起。
见沈微齐没追过来，释然地想：原来她不会水啊。
江水其实很冷，可他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想起来，陈皮无聊的看着天，忽然感觉怪没意思的。
‘咚——’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他胸前的招牌上，是个油纸包，扔在春四家船板上的那种油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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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陈皮，今天盯着我看了半天，明天不要把船停在这里了。”
灯下，春四手上做着针线。
“点灯熬油的费眼睛，明天再做嘛。”春四娘拔着蚌肉，这蚌壳灰能治烧伤，军队那边收的。
敲碎的蚌壳二十两能换一个铜板呢，那陶罐里已经攒了好几十文钱。
“就要做好了。”春四咬断了线，过去帮忙。
“娘，那个女娃好厉害噻，一下就把那个陈皮推进水里去了。”
“你莫学那些个，已经是个大姑娘，等开了春给你在岸上寻摸户人家，好安生过日子。”
“娘，人家借船桨，还给留了糖……”
冰块一样的洋糖，往嘴巴里含一块，能顺着舌头甜进心里。
她就是觉得那个女娃好厉害，要是她也能那么厉害，一家人也不用这么担惊受怕的。。
寂静的夜里不知从何处传来阵阵鼓声，船头一沉，跳上来个半裸的男人，说要讨口水喝……
·
第五天，沈微齐双手手腕上各出现了一只眼睛，那剪影像一个虔诚跪拜着的人。
她心念一动，黑气便从剪影中涌出，气随意动，化作一套漆黑的甲胄覆盖在衣服上。
暴露在外的双手也被黑气均匀包裹，只余腕上的图案，中央依旧是原本的肤色，如同眼白一般，令人望而生寒。
心念再转，威风的铠甲褪去，黑气重新蔓延，化作了一套轻盈的披风。
宽大的兜帽盖住头脸，高耸的衣领外只余一双眼睛。
酷啊！我亲爱的敬爱的尊敬的母亲！！
昨天她还抱怨握着船桨打人手疼，空有力气却破绽太多，很容易被人一刀攮死。
结果今天就有了这么好用的防护技能。
收回神通，宽大的隐蔽围巾包裹头脸，今天也是搜集情报的一天。
干净的食物可以换来很多的情报，在这个混乱的年月里，没有人会拒绝一口吃的。
昨天她就是打探情报的时候被那个男人缠上的，据说岸边的军队被调去别处打仗了，水匪说不定会跑回来。
清晨的时候江边围了很多人，还有极浓的血腥味，沈微齐走到人群的外围，是江上水匪干的吗？杀人越货？
周边的民众走的走逃的逃，乞丐们也时不时就会冻死饿死一批，这里让她觉得脸熟的人并不多。
一转头就刚好看到一个，是陈皮，许是一直没有开张，他那张厌世脸看上去更呆了。
“发生什么了？”
陈皮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一直都觉得沈微齐不太正常，有时候他能看到她，有时候又感觉她好像从未存在过，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排斥和对方有交流。
“那是摘花鼓……”自有人为围观的人们答疑解惑。
无非是没有军队威胁的水匪重新上岸，摘上十几二十个脑袋来立威，继续收保护费。
直到岸边摆着的三具无头尸体映入眼帘，边上的那身衣服她认得，是春四，一个笑起来很甜的姑娘。
就在昨天，春四被迫借出了船桨，她留下了一包糖。
死亡，好近啊。
昨天还鲜活的生命，今日已经是具残缺的尸体。
船上，叫春申的孩子还在擦拭着几乎铺满甲板的血迹。
已经入冬了，没人知道一个刚失去全部家人的孩子要如何在冬夜里活下去。
也不需要知道。
这世道太乱太苦了，谁都不知道今晚睡下后，明日是否还能醒来。
江边的小渔船不值钱，也卖不出去的，春申以后的命，大概是成为一个乞丐，然后在某个冬夜里悄无声息的死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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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再吵就把你推进河里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