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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你怎么知道我是二十五年前看到的这块玉呢?”常医生诧异地看着陆嘉桐。

“二十五年前的事你还记得?”陆嘉桐来之前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二十五年,而不是二十五天。

人的记忆是短暂的,特别是从事高压工作的人,当忙起来的时候大脑会自动过滤掉很多信息,很可能连上一顿饭吃的什么都记不起来,更别提那么久远的事。

医生每天都在看诊,每天会遇到很多的病患,哪可能对某个病患记忆深刻到二十五年都不忘呢?但巧合的就是常医生他因为一块玉佩将这件事记了二十五年。

常医生打开手边的眼镜盒,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起那张已经泛黄的门诊卡,上面的字迹很是熟悉,不是他写的还能有谁?思绪也随着这张门诊卡被拉回到了二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天下午,我刚进到诊室没多久,方太太就跑进来说她儿子发高烧,让我给她儿子开退烧药。可是小孩子发烧有很多种情况,可能是炎症引发的高烧,也可能是着凉引发的高烧,同症不同病,这需要亲自看到孩子的情况并且做相关检查才能对症下药。”常医生回忆起来。

“我不能随便听家长的描述就开退烧药,而且方太太说她的儿子才几个月大,那么小的孩子不能随便吃退烧药的,搞不好会出人命的!我把要求告诉了方太太,让她把孩子带过来,如果孩子烧得很厉害,我会根据情况给他安排挂水。”

“但是方太太觉得回去接孩子太麻烦,她有家庭医生,让我开了药给她,她拿去给家庭医生确定能不能给孩子吃就好了。你说这……”常医生一时间哭笑不得,“哪有孩子发高烧了,家长把孩子丢在家里自己过来找医生开药的?还是几个月大的孩子。她既然有家庭医生那又何必找我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她还是豪门阔太呢,这点常识都没有不说,我觉得她身为母亲也不是很尽责。”

常医生很无奈,身为儿科医生,他见过各式各样的孩子家长,有些孩子身上稍微长个小包,家长就紧张得要命,非得住院的也有;有些孩子高烧到有了生命危险,家长也不闻不问的也有;冒冒失失跑过来就医却不带孩子的家长也有,但大多数家长会听从医嘱回去接了孩子再过来看诊。像乔娜这种即便医生三令五申让她带孩子过来,她却推三阻四不肯的倒是第一次见。

“这也是我对方太太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我坚决没有给她开退烧药。”常医生说道。

“那怎么会有门诊卡呢?”陆嘉桐不解地问道。

“方太太强调说她儿子鼻子不通气,可能是感冒引起的高烧,让我开退烧药,我自然不肯啊。但是孩子真的生了病也不能置之不理,更何况方太太当时真的很急的样子,后面还有要看诊的孩子在排队,我被她磨的没办法就给开了一支生理盐水滴鼻水,这种是外用药物,滴在鼻子里可以缓解鼻塞,能让孩子舒服些,属于是零风险的药物。”

“方太太拿了药就离开了,我当时也没在意,但是隔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她又折返回来,说她的玉佩不见了。她先前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腰间的那块玉佩,但是当时我们是医患关系,我的注意力自然不在玉佩之上,而她拿药离开的时候,我正同护士说话,也没有在意玉佩有没有掉落。我觉得不太可能会掉在我的诊室里,否则在她后面进来看诊的病患怎么可能看不到那么大一块玉佩呢?她自己找了半天没找到就离开了。”

“好巧不巧,方太太前脚刚走,我写处方的笔掉在办公桌下,我弯腰去捡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块玉佩,就在桌子角这个很隐蔽的位置。也就那一次,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那块玉佩的质地。”常医生搓了搓手,好似那种触感还残留在掌心一般。

“玉佩又不是我的,不能占为己有,我当即追出去还给了方太太。之所以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就是因为那块玉佩。也是因为那一次我开始关注方太太出席活动的照片,渴望看到那块玉佩。”

陆嘉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告辞了那位善谈的常医生,走出医院,去路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从口袋里掏出硬币投进去,循着记忆拨打了叶家的座机。

片刻后,电话接通,话筒里传来一些凌乱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叶母才接起话筒,她的声音有些焦急,“嘉桐啊,你什么事啊?”

“叶太太,我想询问一下你当年生产的时候乔娜有没有去医院看过你?她去看你的时候有没有抱着方乔一起去?”陆嘉桐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冷冰冰的。

叶母听到这声叶太太,心跟针扎似得难受,她也不知道下午才和陆嘉桐缓和些的关系怎么一下子就退步成这样?

饶是被情绪支配了一瞬,叶母还是找回了理智。这段时间她都在回忆当年生陆嘉桐时的情形,她记得很清楚,当时不止有方耀辉和乔娜来探望过她,还有很多人陆陆续续来探望她,产后护理病房里几乎堆满了鲜花和补品。

当时的情形她和丈夫都记得很清楚,这段日子里两个人一有时间就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孩子是怎么被人调换的?

陆嘉桐突然问起这个问题,难道她也在查当年的事?是啊,她怎么可能不查呢?她的人生被人篡改,本该锦衣玉食好好长大的她却过了那么多年艰辛的生活,她肯定很在意。成长的过程中肯定以为是亲生父母抛弃了她,在心底不知道恨了他们多少年。

一想到她的亲生女儿在恨她,而她这么多年的母爱却错付了,她的心情就很复杂。

陆嘉桐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叶母收起思绪,应道,“你出生那天,方耀辉夫妻是一起过去探望我的,当天还有不少朋友也都去了医院,他们都在产房外等待你的出生,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叶轩从楼上急匆匆跑下来,边跑边喊,“妈妈,不好了,爸爸和家姐吵起来了!爸爸发了好大的脾气,你快过去看看吧!”

叶轩的声音很大,电话那头的陆嘉桐也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就听到楼上书房传来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

叶母拿着话筒的手一顿,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身体的反应比大脑的思考更快一步,叶母连电话都来不及挂断,丢下话筒就冲上了楼。

陆嘉桐看着手里已经没有任何回应的话筒发了一会儿呆,旋即挂好话筒,转身出了电话亭,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半山。

叶珊不是个冲动的人,那天在茶餐厅被陆娴骂了是野种,她都没跟陆娴争吵;在警署的时候,陆嘉桐甩她脸色,她也没生气。现在叶珊的身份如此尴尬,如果她一心想扒着叶家,更没道理同叶启铭发生争执,还惹叶启铭发这么大的脾气。想来事情不简单。

二十分钟后,陆嘉桐再次踏进了叶家老宅的大门。

叶家的佣人都认得她,知道她才是叶家的真千金,为她开了大门,问她用不用帮忙通报先生和太太?

陆嘉桐得知叶珊和叶父叶母都在二楼的书房,她摆摆手示意自己去敲门。她顺着楼梯走到二楼的时候,看到叶轩站在拐角,满脸惊恐地看向书房的方向,看得出来这种程度的争吵在叶家并不常见。

“去楼下等着吧,不要站在这里。”陆嘉桐丢下这句话后,走到书房门口,抬起手敲响房门。

“什么事!”一声雷霆怒吼从书房里传了出来。

陆嘉桐也不答,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重新关严。

她的到来让书房里的人都很意外。

叶母的眼睛通红,看样子是刚哭过,见陆嘉桐进来,率先开口,嗓音有些嘶哑,“嘉桐,你怎么过来了?”

叶父坐在书桌后面,脸上方才动怒涨起的红意还未褪去,眉头下意识拧紧,眼底裹挟着一丝被打断的烦躁,又仓促收敛火气,神色进退两难。

他的书桌侧面靠近窗子的地方散落着一堆碎裂的瓷片,从残破的弧度和窗子边花架上的空缺不难猜出它们碎前是一支花瓶。

叶珊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从表情上看无波无澜。目前,她是这房间里最平静的一个人了。

陆嘉桐先向叶父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关于二十五年前我和叶珊被调换的事,我有一点发现,本来是打电话想询问一下叶太太当时的情况来佐证我的推测,但是……”她摊了摊手,表情有些无奈。

“这不属于警署的案子,不能利用上班时间调查,只能占用我的私人时间。”这句话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想介入到叶家的纷争,只是过来询问一些情况。

闻言,叶父收敛了激动的情绪,抬手指向他对面的椅子,示意陆嘉桐坐下慢慢说。

陆嘉桐走到叶父面前,拿出了那张写着方乔名字的门诊卡,推了过去。

叶父看了眼上面的日期,正是二十五年前的五月二日,是陆嘉桐出生当天的下午。

“这,什么意思?”叶父一脸的困惑,一张门诊卡而已,还是个几个月大孩子的门诊卡,算什么线索?

陆嘉桐也不急,侧过身看向叶母,“叶太太,你说过,你生产当天方耀辉和乔娜夫妻去探望过你,那他们是抱着方乔一起去的吗?”

听到陆嘉桐说出的两个名字,叶珊不由得起身走到桌边,她也好奇陆嘉桐发现了什么有利的证据可以指向方耀辉和乔娜?如果真的找到了证据那她就可以让叶父相信她说的话了。

叶母颔首,“我刚刚不是在电话里告诉你了嘛,当天还有好多和我们相熟的朋友都去过医院探望我。我记得我从产房出来的时候,乔娜只远远看了我一眼,耀辉说是因为方乔发了高烧,我刚经历了生产身体虚弱,她怕过了病气给我。”

叶父也想起了当时的场景,“我还记得当时是方家的保姆抱着方乔,这有什么问题?”

“那也就是说乔娜和方乔都站在远处,你们当时根本没有看清方乔的脸对吗?”陆嘉桐追问道。

听着陆嘉桐提出的问题,想起王芳当时跟她讲过婴儿从产房被送到育婴室的路上这段距离是最容易出现纰漏的地方。林慧当时特意让程秀英抱着婴儿去育婴室,很可能就是在这个短暂的路程中将陆嘉桐调包成了她,然后……

脑海中一道灵光闪现,叶珊一下子就明白陆嘉桐找到的这条线索是在证明什么,欣喜的神色按捺不住,果然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她这个外行就没想到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这件事,当真是一叶障目啊!她看向陆嘉桐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钦佩和意外。

陆嘉桐是怎么想到会是方耀辉和乔娜做的手脚呢?毕竟,从她的角度很难发现这个疑点。

“你的意思是当时方家保姆抱着的不是方乔而是我?”叶珊开口发问,语气确实笃定。

陆嘉桐颔首。

“这怎么可能?”叶母惊呼出声。

“今天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全都有意无意的指控耀辉夫妇?为什么?”叶父审视的目光在陆嘉桐和叶珊两人的脸上来回逡巡,像是要寻找一个满意的答案。

到底是女性更敏感一些,叶母似有所觉的走到两个女儿身边,目光恳切,认认真真同她们说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乔娜带着方乔过来说要和叶家联姻的事啊?她是有意要和叶家联姻,但是我和你们的爸爸已经拒绝了乔娜的提议。你们不用担心的,叶家就算是垮了也不会牺牲你们去拯救家族事业的。我们为人父母不会做这种事的!事业没有了可以从头再来,但是亲情要是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闻言,叶父露出恍然的神情,抬手指着叶珊,“怪不得呢,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你们才指责耀辉?而且一个‘离谱’!另一个,”手指调转方向指向陆嘉桐,“另一个根本不不可能!”

离谱?陆嘉桐挺好奇叶珊到底对叶启铭说了方耀辉夫妻什么话,会让叶启铭觉得离谱?不过,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她反而更好奇为什么她都拿出了证据,叶启铭却一点想听她分析的意思都没有?

“叶先生,你为什么不听我说完才下结论呢?你就这么相信方耀辉和乔娜?”

又是客客气气的称呼他为叶先生,叶父期待的那声“爸爸”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好在他选择了尊重和理解陆嘉桐,也在和陆嘉桐的接触中逐渐对客气的称呼产生了免疫,只鼻孔重重喷出一口气去,宣泄心底的不满。

“嘉桐,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耀辉从出生就认识了,这么多年来我们甚至没有红过脸、吵过架。我的父亲也就是你们的爷爷和耀辉的父亲是袍泽弟兄,是过命的交情!我和耀辉是异姓兄弟,互为家子的关系,我们任何一方家里出事,对方都必然会站出来帮忙照顾剩下的家人,比亲兄弟还亲,耀辉怎么可能会做出调换我孩子的事?!”说到最后,叶父把目光投向了叶珊。

“好了,现在事情都说开了,你们也可以安心了,我和你们的妈妈是一样的态度,即便是叶家事业崩盘,我也不会出卖我儿女的幸福去换取利益。我是个生意人,但我也相信只有通过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亲手搏来的家业才会稳固,靠旁门左道换到手的东西终究长久不了。”叶父的视线挪到了陆嘉桐身上,他知道这两个女儿关系相处得不错,她们合起来一起给他施压的可能也不是没有。毕竟是年轻人嘛,想出一些幼稚的办法来对抗家里也可以理解。

陆嘉桐微微蹙眉,“叶先生,我想你理解错了。叶家和谁联姻,是否联姻与我何干?我只是,”她只是答应了要同叶珊一起查找当年的真相,但是话到嘴边就变了意味,“我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刚刚我搭了乔娜的便车,她在车上说了一些很有趣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也让我想到一些我们未曾关注的慢点,于是,我才去了圣玛利亚医院查了当年的档案,好巧不巧从里面发现了这个线索。”

对,就是这样,本该是这样,包括她打车重返叶家也是因为想查明真相,并不是为了某个人,陆嘉桐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叶珊微微颔首,紧随其后说道,“爸爸,妈妈,上次宴会上你们已经解除了和方家的娃娃亲,我没必要因为乔娜的一句话就去针对她,我说的也是真的。”

如果说是对从小被调包而没有养育在身边的陆嘉桐不太了解,那叶父对养育了二十五年的叶珊有足够的了解,他看得出来叶珊说得是真话,难道两个孩子真的发现了什么?

陆嘉桐是警务人员,她有所发现还可以理解,但是叶珊的说法就有点……叶父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儿,最终选择了妥协,他决定听一听陆嘉桐那所谓的线索。

“好吧,嘉桐你来解释一下,”叶父拿起那张泛黄的门诊卡在空中抖了两下,“这张门诊卡能说明什么?”

陆嘉桐也不耽搁,先将同叶珊一起去王芳那里问到的消息以及今天同常医生的谈话简要的复述了一遍,随后全盘脱出自己的推测,“我在想,换掉一个孩子买通医务人员即可,但得事先准备一个孩子,然后再把另一个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医院带出去,那要怎么做才能不引人注意呢?”

“二十五年前,产科的住院部和儿科是分开的两层楼,而门诊部更是在街对面的另一栋大楼,一个突兀的孩子出现在产科的走廊上,难道没有护士会询问吗?这需要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才行。”

“我从叶珊这里得知叶先生已经调查过当日医院出生的产妇,排除了她们家人作案的可能性。住院部里的婴儿已经立档,如果发生调换,主治医生和孩子的父母很快很会察觉,也自动排除了这一点。那么,叶珊只有可能是从医院外被带进来的。”

“根据王芳的回忆,我合理怀疑林慧和程秀英应该是被人买通,参与了婴儿调包事件。这就说明做这件事的人只针对叶家,那这个人要么跟你有深仇大恨,要么就是跟你很亲近。”

“有深仇大恨的人不可能去医院探望你,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和你们的关系非常亲近,亲近到你们根本不会怀疑他的程度,而刚刚叶先生对方耀辉夫妻的态度也恰恰证实了这一点。”

听着陆嘉桐的话,叶父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你这都是推测!也有可能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故意调换了我的孩子!”说着,他瞥了眼叶珊,意有所指。

陆嘉桐颔首,“我说的确实都是推测。在有证据的前提下的推测。你说的也有可能,但是稍微想想就不可能。二十五年前,你就已经身价不菲,要调换你的孩子,还要买通医务人员配合,能拿得出这笔钱的人又何苦把自己的亲骨肉调换到你家里?就算他成功了,那也不可能轻易放过我,要么把我留在身边看管,要么就会直接杀了我。”

说着,陆嘉桐拿起了那张门诊卡,“这张门诊卡就是我说的证据。叶太太生产当天,方耀辉和乔娜去探望你们这件事无可厚非,但是他们没必要带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去吧?”

“门诊卡上写得很清楚,方乔当天发高烧啊,你也说当时乔娜站得很远,担心过了病气给你。没记错的话叶珊的出生时间是中午十一点,但乔娜却是下午去儿科就诊,这期间相隔了两三个小时。一个母亲让自己的孩子高烧两三个小时才去看医生,这正常吗?”

“二十五年前,住院部和门诊之间只隔着一条街,乔娜却独自一人去儿科找医生给方乔开药,并且在医生告知她要带着孩子过来的情况下依旧拒绝带方乔过去面诊,你们觉得这是为什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方乔当时根本不在她身边,并且也没有生病所以她才没办法把方乔带过去看医生,可她又需要有个正当的理由能让假方乔出现在产科。”

“当你发现孩子被调换之后,肯定会去调查,乔娜有这一张门诊卡就有了正当性,因着你和方家亲密的关系,你根本不会察觉她这个行为有任何问题,自然就会忽略掉。所以,这张门诊卡她必须开出来,并且会保存当年医生给她开的药方。”

“你们如果觉得我说的都是反常的,那你们可以回忆一下,生产当天方耀辉夫妻出现在你们面前的时间,特别注意方乔出现的时间是在婴儿被抱出产房之前还是之后?这期间是否有消失在你们视线范围内?护士抱着婴儿去育婴室的路上有谁陪同?”陆嘉桐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缜密,站在第三视角推理二十五年前调换婴儿的案情经过也很专业,就是这个态度真的太疏离了,特别是对叶父叶母的称呼,叶珊听着都觉得刺耳。

谁招惹她了?陆嘉桐这个疏离的态度就差在她和叶家人面前划一条清晰的线出来了。

听着陆嘉桐的讲述,叶父已经震惊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书房开始踱步。他从一开始并不把陆嘉桐的推测放在心上到最后的震惊,这个逻辑线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叶母走到他身边,叶父顺势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倒流一般追溯到了二十五年前的五月二日。

“那天,我七点多就有感觉,宝宝要出来,我让护士给你打电话。”叶母喃喃道。

“我接到电话,推掉了当天所有的安排,电话通知了耀辉之后,匆匆赶去医院。我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进了产房,我就在门外等着,偶尔能听到你痛苦的喊声。”当天的情形历历在目,叶父的思绪也越发清晰起来。

“九点到十点之间吧,耀辉也赶到了医院,准确时间我记不起来了,我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产房里,只能记了个大概。后来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朋友,这期间有人来有人走,但是没有一个是抱着孩子的。”

“十一点的时候,宝宝出生了,我记得医生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然后把准确的时间告诉了我。我当时很开心,也很累,护士把宝宝抱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看了很久,但是汗水干扰了视线,只能看到宝宝身上红彤彤的,头发黏在头皮上,很茂密,我觉得像你……”随着叶母的讲述,叶父也回忆起了初为人父时的喜悦之情。

陆嘉桐第一次听到自己出生的全过程。原来她的到来也是被父母期盼着的,有那么多人为她的到来感到高兴,如果没有被调包,她也应该是被包裹在爱里长大的吧?

这些迟来的感受虽然不能抚平她生命中因为父母缺失导致的那些褶皱,但也在她心底撒下了一些别样的感情。

“护士给宝宝做了清洗,我听到了她的哭声,很嘹亮,我当时好开心,好激动,激动到哭了出来。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的宝宝很强壮,我当妈妈了。”回忆起初为人母时的激动心情,叶母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我也听到了,宝宝的哭声很大。”叶父的眼眶也有些湿润。

夫妻俩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陆嘉桐,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因为她的到来,他们成为了父母;因为她的到来,他们兴奋得几天都睡不着。可天意弄人,这个带给他们无数惊喜的孩子却在被抱出产房之后就被人调换了。

陆嘉桐被两道灼热的目光牢牢锁着,浑身泛起一阵局促的不自在,连忙垂落眼帘,以此隔开对方满溢愧疚与疼惜的注视,躲开这份沉甸甸、她尚且无从承接的血亲情愫。

她有心打断叶启铭夫妻俩的这些情感回忆,期待他们最好快一点回忆乔娜和方乔出现的时间和这期间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听到他们哽咽的声音,又于心不忍,整个人就如同一个雕塑一般坐在那里。

“护士把宝宝抱了出来,她还那么小,眼睛都没睁开,我不敢抱她,我害怕弄伤她。那个护士告诉我,说你的身体很虚弱,需要一些滋补的汤,等你从产房出来后要补充体力和营养。”叶父看向妻子,“你记得的,前几天我就让张婶准备陈皮老姜炒米茶,就等着你生完宝宝,给你喝的。”

经过了漫长的情感铺垫,终于讲到了叶母从产房出来并且看到了乔娜的身影。

“你从产房出来看到乔娜,那她是这时候突然出现还是早就出现?方乔当时在哪里?”陆嘉桐把两个人的思路强拉了回来。

叶母是从产房被推出来的,她怎么可能知道乔娜什么时间过来的?只能期待叶父想起来。

叶父回忆了好久,在陆嘉桐和叶珊以为他可能想不起来时,他忽然开口道,“乔娜比耀辉晚了一阵儿到医院的,她说是因为方乔发了高烧,她要带着孩子去儿科看诊,那时候你妈妈还在产房里,我拉住护士问她,‘我老婆怎么样?’护士说你妈妈很顺利,已经开到六指,很快就能见到宝宝了。”

“我还记得那名护士,前段时间我找过她,她叫王芳,她从产房出来是取一些耗材的。我隐约记得这时候开始就没有看到乔娜,我也没有在意,我当时的注意力都在产房里。”

“快到中午十一点的时候,耀辉还陪着我等在产房外,那时候乔娜买了盒饭上楼,她说……”叶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血色一瞬褪尽,眉头死死拧成疙瘩,颤抖着手拿起那张门诊卡,仔细看着上面的时间。

良久,叶父才重新开口,“乔娜说她已经带着方乔看过了医生,开了药。”而他手里拿着的这张门诊卡上的时间是当天的下午,门诊卡的边角几乎要被他攥得发皱,心中五味杂陈,一时分不清究竟是难以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残酷真相,还是不愿意相信被自己最亲近的人背叛?叶父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地跌坐进椅子中。

叶母也听明白了整件事的真相,她同样无法接受这个真相,一阵眩晕之下几乎站不稳,好在叶珊手疾眼快扶着叶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答案很明显了,当年将我和叶珊调换的人就是方耀辉夫妇,准确的说经手人就是乔娜,她以为这张门诊卡可以摆脱她的嫌疑,没想到反而成了证据。”不管愿不愿意承认,这都是当年的真相。

但做这件事的人,也就是方耀辉夫妻他们是否是共犯?

他们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如果叶启铭说得都是真的,那他和方耀辉之间的感情深笃,方耀辉为什么要做调换孩子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还有一点,叶珊是他们从哪里抱来的?又或者她是方耀辉的私生女?这些疑点都尚未查清。

“然后呢?宝宝被抱出来之后,谁跟着护士送宝宝去的育婴室?”叶珊推了推叶父的手臂,将他从翻涌复杂的情绪里拉扯出来。

叶父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嘶哑,“是方耀辉和张婶跟着护士一起送宝宝去的育婴室。护士说你妈妈身体虚弱,我不放心她,就守在产房门口。”

“我和你妈妈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长辈照拂了,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就是和我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方耀辉。所以,我让他护送我的第一个孩子……”叶父哽咽得说不下去,闭了闭眼,那个他最信任的人最终却伤他最深。

为什么啊?到底是为什么?

“张婶也在场,那她就是可以指认方耀辉的人证!”叶珊声音微微拔高,急切地开口。

得知林慧突然死亡,叶珊以为指认方耀辉无望,她才会说出那些话激怒了叶父,现在突然多出一个人证,事情就有了转机。

陆嘉桐记得张婶这个名字,也知道她在叶家工作很多年了,是叶家信任的老人之一,但没想到她竟然也参与到了调包婴儿的事件中去。因为有林慧的前车之鉴,她提议把张婶保护起来,最好抓紧时间拿到一手证供。

提起林慧,叶父的脸上闪过阴云,“我派去调查林慧的人说,林慧的刹车被人动过手脚,她的车祸的人为,那边的警方还在调查中,我还在等消息,没想到,先等到了你的消息。”

“我,我现在就派人去找张婶,把她带回来!”情感上依旧不能接受陆嘉桐的推理结果,但理智已然占据了上峰。叶父慌忙抓起听筒,指尖匆匆在拨号键上起落,号码尚未按完,一只手骤然横插过来,重重按在话机底座的压簧开关上。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听筒内的拨号音骤然掐断。

叶父猛地抬眼看向那只拦路手的主人,眼底先是浮起一层猝不及防的茫然,随后升腾起一股怒意,“你要做什么?”

叶珊并不因叶父的怒意而退缩,神色依旧如常,情绪甚至没有外放的起伏,让在场的人,特别是叶父叶母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爸爸,你这样把张婶带回来,她是不会说的,反而会引起方家的疑心。张婶的儿子一家都在香江,难保方家不会做出什么。”她侧目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针在10和11两个罗马数字之间缓慢移动。

“既然你对我的话有所怀疑,不如给我个机会证明一下。”

怀疑?陆嘉桐微微仰头,自下而上望向立在一旁的叶珊,目光又缓缓挪到桌对面还拿着话筒的叶父,没有出声打断二人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