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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慕歌出差的第三天,季软软确认了一件事:

她好像病了。

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摸手机看微信,如果没看到慕歌的消息,会对着屏幕发呆三分钟。

“你这是得了‘相思病’。”视频电话那头,闺蜜林小鱼一边嗑瓜子一边无情诊断。

季软软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有气无力:“有这么明显吗?”

“明显炸了。”林小鱼把瓜子壳吐进垃圾桶,“姐妹,你完蛋了,你坠入爱河了。”

“我没有——”

“你有。”林小鱼打断她,“你以前暗恋你们系草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魂不守舍。这才几天不见,就跟丢了魂似的。”

季软软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林小鱼说得对。

她以前也喜欢过人,但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不是单纯的思念,更像是一种……习惯被突然抽离后的无所适从。

这段时间习惯了慕歌的存在,现在这些习惯突然断了,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找不到方向。

“要我说,你家慕老师就是故意的。”林小鱼分析得头头是道,“先温水煮青蛙,让你习惯她的存在,然后突然抽身……这不,你马上就受不了了。”

季软软愣住:“你是说……她在PUA我?”

“倒也不是PUA那么严重。”林小鱼想了想,“就是……钓系?放长线钓大鱼那种。你看,她现在出差,不联系你,你就主动想她了。等她回来,你是不是得更粘着她?”

季软软沉默了。

“不过话说回来,”林小鱼话锋一转,“如果她是真的喜欢你,那这些小心机还挺可爱的。怕就怕她只是玩玩——”

“她不是那种人。”季软软脱口而出。

说完自己都愣了。

林小鱼在屏幕那头眯起眼睛:“哦?这么确定?”

“……直觉。”

“女人的直觉通常很准。”林小鱼耸耸肩,“那你就别在这儿患得患失了,该干嘛干嘛。人家不是给你留了作业吗?好好做,等她回来惊艳她。”

这话点醒了季软软。

对,她还有作业。

慕歌走之前留的作业:画一组“暗恋者的十个微表情”,以及分析电影里的眼神戏。

她这几天光顾着“戒断反应”,作业一点没动。

“你说得对。”季软软从沙发上爬起来,“我得振作。”

“这就对了。”林小鱼挥挥手,“我去追剧了,有事call我。”

挂了视频,季软软坐到画板前,深吸一口气。

画“暗恋者的十个微表情”。

她拿起笔,脑子里浮现的却是第一次在工作室对视时,自己慌乱移开视线的样子。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想起慕歌俯身教她分镜时,发丝扫过她手背的触感。

十个微表情画完,季软软看着画纸上那个或慌张或害羞或窃喜的女孩,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画的根本就是她自己。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瞬间,都对应着她和慕歌相处时的某个场景。

她不是在画“暗恋者”。

她是在画“暗恋着慕歌的季软软”。

这个认知让她手一抖,铅笔掉在地上。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慕歌:在干嘛?

季软软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打字回复:

季软软:在画作业。

季软软: 【图片】

她把刚画完的十张微表情拍过去。

那边很久没回。

就在季软软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时,慕歌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季软软手忙脚乱地接起:“喂?”

“画得很好。”慕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波的杂音,但依然清晰,“尤其是第七张,那个想笑又憋住的表情,抓得很准。”

季软软看着自己画的第七张。

女孩躲在书架后偷看喜欢的人,被发现时想笑又赶紧抿住嘴。

那是她上周在书店观察时看到的场景。

“但有个问题。”慕歌又说。

“什么问题?”

“你这十张画里的主角,”慕歌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看都像同一个人。”

季软软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是按照一个模版画的,这样比较统一……”

“是吗?”慕歌轻笑,“可我看着,怎么觉得有点像某个我认识的小朋友?”

季软软说不出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慕歌似乎在走路,背景音有些嘈杂。

“你……在机场?”季软软转移话题。

“嗯,刚下飞机。”慕歌说,“这边项目提前结束了,我改签了航班,今晚就能回去。”

季软软眼睛一亮:“今晚?”

“十一点到。”慕歌的声音软下来,“所以别熬夜等我,早点睡,明天来工作室上课。”

“好。”季软软乖乖应下,顿了顿,又小声说,“那您……路上小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慕歌说:“软软。”

“嗯?”

“我很想你。”

季软软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电话那头传来登机广播,慕歌的声音夹杂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轻得像叹息:

“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季软软在画板前坐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橡皮,把刚才画的十张微表情一张张擦掉。

重新画。

这次,她画的不再是“暗恋着慕歌的季软软”。

而是“被季软软暗恋着的慕歌”。

画完最后一笔,季软软放下铅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慕歌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二十分钟前发的:

季软软:作业我重画了。

季软软:这次画的是您。

慕歌还没回,大概在飞机上。

季软软盯着那两行字,忽然笑了。

什么戒断症,什么患得患失。

她只是,真的很想她而已。

第二天一早,季软软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她昨晚几乎没睡,一会儿想着慕歌要回来了,一会儿想着自己发的那两条消息会不会太直白,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迷糊睡着。

结果六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洗澡化妆,提前两小时到了工作室。

然后发现,门是锁的。

季软软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玻璃门,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摸出手机,想给慕歌发消息,又怕打扰她休息,毕竟慕歌昨晚十一点的飞机,到家肯定凌晨了。

正犹豫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来这么早?”

季软软猛地转身。

慕歌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但眼睛很亮。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长风衣,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整个人依然好看得发光。

“慕老师……”季软软愣愣地说,“您不是……凌晨才到吗?”

“嗯,四点才睡。”慕歌很自然地用指纹开了锁,推门进去,“但想着某人可能来得早,就过来看看。”

她侧过身,让季软软进来:“果然。”

季软软脸一热,低头换鞋。

慕歌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然后很没形象地瘫在沙发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您……还好吗?”季软软小声问。

“时差没倒过来,头疼。”慕歌闭着眼说,“茶几上有咖啡,帮我拿一下,谢谢。”

季软软这才注意到纸袋里是两杯咖啡。她拿出来,一杯递过去。

慕歌接过,喝了一大口,才长长舒了口气:“活过来了。”

季软软在她旁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的那杯。

是她喜欢的冰美式,不加糖。

“作业我看了。”慕歌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画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好。”

季软软握紧咖啡杯:“真的吗?”

“嗯。”慕歌睁开眼,侧过头看她,“尤其是第十张,我站在路灯下那张……你怎么记得我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大衣?”

季软软的脸“腾”地红了。

她不仅记得大衣颜色,还记得慕歌那天围巾的纹理,记得她头发被风吹乱时翘起的一缕,记得她挥手时手腕上手表反的光。

“我……我记性好。”她小声说。

慕歌笑了,没戳穿她。

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季软软:“礼物。”

季软软接过:“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

季软软小心地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是一支钢笔。

不是普通的钢笔。笔身是深蓝色的,上面有细碎的闪粉,像夜空中的星河。笔尖是金色的,刻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星座图案。

“这是……”

“狮子座的星图。”慕歌说,“你的生日是夏天,狮子座在夏天的夜空中最亮。”

季软软愣住了。

她确实出生在七月,也确实喜欢星空。但她从来没跟慕歌说过这些。

“您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资料。”慕歌说得理所当然,“作为导师,了解学生的基本信息很正常吧?”

这解释合情合理,但季软软总觉得哪里不对。

“试试看。”慕歌示意她。

季软软拧开笔帽,在随身带的速写本上试了试。笔尖顺滑,出墨均匀,写出来的字迹清晰而优美。

她在纸上无意识地写下一行字:

今天的天空很蓝

写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写了什么,想划掉,慕歌却按住了她的手。

“别划。”慕歌拿起本子,看着那行字,笑了,“字写得不错。”

季软软的脸又红了。

慕歌放下本子,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个盒子:“还有这个。”

这次是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画纸。

“这是……”

“打开看看。”

季软软小心地展开画纸。

然后她怔住了。

那是一幅素描。画的是她。

画上的她正低头画画,侧脸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笔触细腻,光影处理得极其精妙,把她的神态抓得栩栩如生。

“这是……您画的?”季软软的声音有点抖。

“嗯,出差时抽空画的。”慕歌轻描淡写地说,“想着要给你带礼物,但不知道带什么好。后来在酒店看到窗外的阳光,就想起你画画时的样子。”

她顿了顿,补充道:“画得一般,别嫌弃。”

季软软说不出话。

这哪里是“画得一般”,这分明是大师水准。

而且……而且慕歌在出差时,在忙碌的工作间隙,抽空画了她。

这份心意,远比礼物本身更珍贵。

“谢谢……”季软软笑得像个大傻子一样,“我很喜欢,真的。”

“喜欢就好。”慕歌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礼物时间结束,该上课了。”

她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翻开教案。

季软软还捧着那幅画,舍不得放下。

“慕老师。”

“嗯?”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慕歌翻教案的手顿了顿。

她转过身,靠在桌边,看着季软软:“你觉得呢?”

季软软鼓起勇气,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您说您从七年前就开始关注我,买我的画,等我长大。现在又教我,送我礼物,对我好……如果只是因为欣赏我的才华,那这份‘欣赏’也持续得太久,付出得太多了。”

她抬起头,直视慕歌的眼睛:

“您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从季软软的脚边,移到她握着画纸的手指上。

慕歌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温柔的笑。

“软软,”她说,“如果我说,我只是想对你好,没有别的目的,你信吗?”

季软软摇头。

“看,你不信。”慕歌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追你,你信吗?”

季软软的呼吸停住了。

“还是不信,对不对?”慕歌轻声说,“因为你自己都不确定,我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在玩一场‘教学游戏’。”

她说中了季软软的心事。

“所以我不会回答你。”慕歌伸出手,轻轻握住季软软的手腕,那里,季软软的心跳快得惊人,“答案,你要自己找。”

“怎么找?”

“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心感受。”慕歌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腕骨,“看我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看我看向你时的眼神,听我提起你时的语气。”

她站起身,但手还握着季软软的手腕。

“三个月,软软。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是不确定,那我就告诉你答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在这之前,你要专心学习,专心画画,专心……感受。”

季软软仰头看着她。

阳光从慕歌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逆着光,脸藏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亮得让季软软想起夏夜的星空。

“好。”她听见自己说。

慕歌笑了,松开手,重新走回工作台。

“那么,现在开始上课。”她翻开教案,语气恢复如常,“今天讲分镜的节奏控制——软软,把你那幅画收好,别走神。”

季软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进入“导师模式”的慕歌。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陷阱。

但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想爬出来。

下午的课结束后,季软软抱着慕歌送的画和钢笔,晕乎乎地回了家。

她把画小心地裱起来,挂在书桌正对面的墙上。这样每次抬头,都能看见。

然后她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点开和慕歌的聊天界面,打字:

季软软:画我挂起来了,很好看,谢谢您。

慕歌:嗯。

季软软:钢笔我也很喜欢,以后画画都用它。

慕歌:好。

慕歌:不过软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季软软一愣:忘了什么?

慕歌:电影眼神戏的分析,五百字。

慕歌:明天上课前交。

季软软:“……”

她差点把这茬忘了。

季软软:我今晚就写!

慕歌:乖。

慕歌:写完早点睡,别熬夜。

季软软盯着那个“乖”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写分析。

但写着写着,她的思绪就开始飘。

飘到慕歌说“三个月后告诉你答案”时的表情,飘到慕歌握着她手腕时指尖的温度,飘到慕歌逆着光说“你要自己找答案”时的眼神。

她忽然想起林小鱼的话:

“如果她是真的喜欢你,那这些小心机还挺可爱的。”

季软软停下打字的手,看向墙上那幅画。

画上的她专注而安静,是连她自己都没见过的样子。

慕歌眼里的她,原来是这样的。

她忽然笑了,低头继续打字。

这一次,她写的不是电影里男女主的眼神戏。

而是慕歌的眼神。

写慕歌看她画画时的专注,写慕歌逗她时的戏谑,写慕歌说“我很想你”时的温柔,写慕歌逆着光时,眼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写到五百字时,她停下,又加了一句:

“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我想,我已经开始找了。”

然后点击发送。

几乎立刻,慕歌就回了:

慕歌:收到。

慕歌:分析写得很好,尤其是最后一句。

慕歌:晚安,软软。

慕歌:明天见。

季软软盯着那四行字,忽然觉得,这三个月的“教学”,或许真的不只是一场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