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也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
听圆圆的班主任口述，圆圆是在课上心脏病突然发作晕倒的，没有任何征兆，在此前也不存在剧烈运动和吃坏东西的情况。除去晕倒情况外，在后续的救护车上，护士还发现脚踝处有水肿的现象出现。
现在圆圆还在X线胸片室。温清也空洞的眼睛盯向胸片室的门，班主任在她耳边连连道歉，其中掺杂几句安慰的话。
温清也强撑着笑意面向她：“您又没做错什么，我还要谢谢您能把圆圆及时送过来。后续的事我自己来就好，您肯定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先回去吧。”
班主任确实杂事缠身，也不好再多留，说完微信上联系后便离开了。
网上都说，家属能根据医生的脸色来判定患者病情严重与否。就比如现在，医生压低的眉头和镜片下的严肃似乎都在提前告诉温清也最坏的结果。
“心力衰竭。让心脏无法有效地将血液泵出，导致部分液体滞留在体内进一步导致了水肿。我们强烈建议进行手术干预。不过她目前的各项身体机能太弱，得先输液用药，等各项指标趋于稳定后才能在手术期间保证患者的安全，降低手术风险。”
温清也点点头，想开口说句谢谢。声音却被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圆圆被担架推出来时还处于昏迷状态。她躺在上面，瘦瘦小小的身躯只占据了担架的一半多一点，那张并不圆润的脸和干巴巴的唇上都泛起不健康的紫，看上去毫无生气。
她别过脸来，快速眨了眨眼，遮盖住眼眶的酸涩。
一路跟着护士抵达病房，听完注意事项，安顿好一切后，温清也不敢停下脚步。她穿梭在医院上下，跑去缴费、拿药、拿单子。
拿药的楼层有好几个窗口，好巧不巧的，罗长远在她旁边那一列。
她一心扑在圆圆身上，自然听不见对方叫她的名字。直到拿完药与罗长远擦肩，温清也才反应过来有人轻轻拍了拍她。
“清也，我一直给你发微信你都没回我，不过我们是真有缘分，居然能在医院碰见你。”罗长远跟在温清也身后，“我来给我爸拿药，你呢，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大冬天的，怎么还有苍蝇嗡嗡叫。
温清也觉得聒噪极了。
她现在根本就没空去理会对方，脚下不断加快步伐，在罗长远一路的吧啦吧啦中，手里装药的塑料袋子被她用力捏了一次又一次。
到了病房门口，温清也本想把他直接关在门外，不料他一个跨步挤进来，快过了温清也关门的动作。
最后，人进来了，门也就那样敞着，她根本没心情去管。
这个病房里暂时只住了圆圆一个。罗长远的所有心思都放在温清也身上，压根没有注意病床上躺着个孩子。
他一把将温清也抓过来，用力钳住她的手腕，温清也用力甩了好几下都无济于事。
“温清也！你还一直没有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我说过的，你如果不和我在一起，我就把余沐溪扇你妈巴掌的视频发到网上去，让她身败名裂！”
“罗长远，麻烦先放开我。”
话音刚落，罗长远的余光瞥到门口出类拔萃的身形，怯怯的目光上移，正对上一双冷淡的眼睛。
余沐溪倚在门框上，戴着口罩，双手抱胸，姿态慵懒。口罩上方，一双眸子微微眯起，浓眉轻轻一挑，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罗长远被她盯得心里发毛，隐约感到不妙。他松开温清也，愤愤地踹了一脚大门，逃也似的跑了。
“你怎么......来了？”温清也的眼睛低垂着，不敢与余沐溪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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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沐溪当天的戏份拍完后，她便让赵霜开车。
去哪儿？
脑子里闪过温清也嘴里一直念叨的三个字——市医院。
一路上，余沐溪的脑袋与心在做挣扎，一方面在叫她不要多管闲事，一方面她又忍不住去关注温清也。
最后，还是后者占据了上风。
她想起温清也离开片场时的慌乱，在车上与舒晨和赵霜商量后，毅然决定独自进入医院。
余沐溪戴好口罩，头发披下来，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进入直达电梯时，她站到最后面的角落里去，全程扮演一位低头族，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引人注目。
好在医院这种生命和时间第一的地方，大家都在为自己或者在乎的人争分夺秒，并没有人能够分出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藏在他们身边的这位大明星。
余沐溪一路顺利地来到心外科，正准备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慢慢找过去，就听见有一道粗糙刺耳的男声叫着“温清也”三个字。
循声过去，房门大开着，她瞧见了那位长相丑陋、形如枯竹竿、头顶顺滑口水发的男人。
她倚着门框，阴沉的目光直直落到温清也被攥红的手腕上。
然后她听见了男人说：“你如果不和我在一起，我就把余沐溪扇你妈巴掌的视频发到网上去，让她身败名裂！”
原来没和他在一起。
原来温清也的远离是受了他们的威胁。
啧，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傻得要命的那种。
积攒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坏心情和那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恨意，立刻烟消云散。
他叫什么来着？哦，罗长远。
真是难听的名字。
余沐溪对上他那双三角眼，本想送他一个个恶狠狠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的，谁让她心情还不错呢。
更何况，无论心情好坏，她压根没把这种男人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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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欢迎我？”余沐溪随手把门关上，自顾自地在圆圆的病床旁找了个凳子坐下。
温清也这段时间和余沐溪的氛围都处于一种很尴尬的境地，突然又收到对方的主动，实在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温清也，如果我今天没撞见你们的对话，你又准备骗我多久？逃避多久呢？”
余沐溪的目光扫过她就快要完全恢复的脖颈，扫过她垂落在腿侧的手。
指尖正在指腹的小坑中胡乱掐入。
感受到对方扫量的目光，温清也不自然地拉了拉衣领，把药袋子平放在床头柜上，随即坐到了余沐溪对面。她没有与余沐溪有任何的眼神交流，而是偏过头，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心电监护仪上。
她选择用沉默回答余沐溪的问题。
温清也不说话，余沐溪也不恼。她也学着静静坐在那儿，仔细端详圆圆的脸。
似乎比上一次见面时，要瘦上一点。
安静的局面维持了大概七八分钟，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一个人来医院，不拍被拍到吗？”
——“圆圆这次，是什么原因？”
双方的目光交汇，温清也依旧做了先回避的人。
在温清也开口时，余沐溪竟有一丝期待，期待她会回答自己方才提的问题。
然而，并没有。
“被拍到又怎么样？我从来都不怕这些。”
倒是你，次次都考量的最多，怕的最多，推开的也最多。
余沐溪依然看着她。看着她在听完自己说出的后一句话时，脑袋不自然地又埋低了几分。
“该你回答我了，温清也。”
“心力衰竭，要做手术，医生说......成功的机率不高。”
余沐溪的手覆上圆圆瘦骨嶙峋的手背：“放心，我会联系国内最权威的心脏专家，一定，一定治好圆圆。”
“不用，我目前应该......拿不出那么多钱。”说这句话时，温清也用力掐了掐指腹。
“我有钱。”
“有钱也是你自己的钱。”
“所以，我想用在哪儿就用在哪儿，这是我的权利。”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温清也，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是觉得自己的能耐比天大吗？你不累吗？接受我的帮助很难吗？”
“很难！就是很难！”温清也胸口剧烈起伏，顿了顿，声音才平复下来：“你走吧。”
余沐溪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恢复成寡淡的神色。她戴上口罩，走到门外给彭璐打电话。
“璐姐，帮我查个人呗。”
余沐溪一用这种撒娇语气说话，准没好事。彭璐哼了一声：“趁我今天心情好，有屁快放！”
“帮我查一下嘉州市‘嘉州味’餐厅的罗长远。”
溪溪：就凭你这个丑男还想让我身败名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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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