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五十，连正午都还没到，再刺眼的太阳也阻止不了这场计划好的约会泡了汤。
秦蝉没等他们，离开文化馆上了车，一根烟燃尽了，林效则才慢条斯理地上了副驾驶，进门先把雕塑小人放在副座上，平静地说：“烟掐了。”
正好车旁边有个垃圾桶，秦蝉抓起雕塑对着垃圾桶扔进去，碰到桶壁发出很大的响声。
一路上很安静，林效则的声音幽幽响起：“本来就不属于你的东西，为什么生气？”
秦蝉重重按了两下喇叭，咬牙切齿：“林效则，你真的很想让我死，对吧。”
“我什么都没做，我们都是旁观者。”林效则笑了：“秦蝉，你不会以为自己的魅力大成这样，所有被你看上的人都得跪着求着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需要和他们在一起非常短暂的时间，来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些人有自己的生活和爱人，你觉得自己不恶心不该死吗？”
“他们都会忘——！在我离开之后他们都不会记得我！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影响？是我拆散他们的吗！我就是自私啊，任务失败了，我就死，凭什么？为了看不见摸不到的良心？！”
林效则说：“我还记得。”
“……”
安静了两秒，秦蝉笑了：“好啊，我赔给你。”
汽车以极快的速度行驶到家，秦蝉拽着林效则的手腕走进电梯，私人电梯的门刚关上，秦蝉就对着他的嘴唇咬了上去。
这人亲人的技巧很好，也许真的是身经百战，就算林效则毫无回应，他自己也能玩出花来，红色的痕迹顺着脸颊一路向下，叮的一声，电梯门响了。
林效则拽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拉远，半拖半抱地走进客厅，顺手推走茶几，交缠着倒在地毯上。
秦蝉扒他的衣服，解他的皮带，自始至终，林效则纹丝不动，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秦蝉闭上眼，任凭手上的动作继续下去，和昨天一样，在他要做到最后一步之前，大脑猛地一阵晕眩，随后是神经错乱的疼痛感。
他抓着林效则的肩膀，用力睁大眼，在一片混乱中扯起一个笑容。
嘴上说着贪生怕死，到了关键时刻，他居然想看看系统的惩罚能达到哪个程度，是否要真的处死他这个不听话的员工。
最好马上，最好现在就让他七窍流血，正好最希望自己死的人被压在身下，最好血能流到林效则脸上，让他和自己同归于尽的想法落空。
坚持了两三分钟后，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秦蝉不知悔改，笑出了声，他想系统也不过如此，于是变本加厉地对着林效则上下其手起来。
指尖和肌肤接触的下一秒，秦蝉突然按着心口，缓慢地从一侧滑下去，那一刹那，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系统从很少在任务进行时出现，秦蝉总有种开启任务后，系统就会失踪一段时间的错觉。但今天的声音提醒了他，系统从不会消失，而是躲在黑暗中监视自己。
永远不会偏航，永远不会脱离它们的掌控。
[001号攻略者秦蝉，不要做与任务无关的事情，需要我重申规则吗。]
“不用——！”
[任务目标在攻略期间对别人心动值达到95％及以上视作任务失败，攻略时长超过一年没有完成者视作任务失败，攻略期间对非攻略人物……]
“我说不需要！不需要——！”
“……”
空气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回声。
警告完成后，疼痛感消失，身体逐渐变得正常，秦蝉看到林效则站在一旁沉默着观察着自己，他突然意识到对方从刚才一直没什么反应，只是旁观着看戏。
秦蝉要说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他抱着腿缩在地上，疲惫地闭上眼。
再次醒来是在寝室，家里空调的温度好像被调高了，盖着厚毯子有些闷。手机在这时嗡嗡响了两声——贾安在一小时前就一直在给他发信息道歉，并无数次承诺他绝对没有和徐野和好的想法。
秦蝉无声地笑了笑，他想就算不是身经百战的自己，以林效则那个木头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也清楚得很，发不发誓有什么意义，爱都写在每一个动作和目光里了。
房间门口，林效则端着一碗药过来，坐在床沿处，下手没轻没重地推他的肩：“你有点发烧。”
秦蝉没动，点开微信发现徐野也给自己发了信息，这个人好像对气氛一无所知，半个小时前才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正儿八经地询问自己去了哪里，为何提前返程。
本来想无视林效则，盯着这则消息看了一会儿后，秦蝉缓慢地翻了个身，撑着半坐起来，靠着床头：“不会有毒吧。”
“用不着。”林效则回答。
秦蝉觉得他是在提醒自己快死了，就着他手的高度低头抿了一口，然后张开嘴。
林效则把药放在床头转身离开，秦蝉突然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没……”
“别说没必要，你不是想让我死吗，都这样了，总该说了吧。”到了这种关头，秦蝉还有心思笑：“你太消极了，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
林校则停下脚步，视线不带温度的将他从头看到尾，即使在生病的时候，也依旧讽刺他：“你需要照照镜子，你这个人，值得我乐观的思考我们的事吗？”
秦蝉扯起嘴角笑了笑：“所以，你是因为恨我，所以来找我报仇。”
林效则不置可否。
此后的几天，秦蝉躺在家里没出门。他睡眠不好，总是到凌晨两三点才睡着，然后在早上六点被系统的机械音吵醒：
[警告！攻略对象对外心动值已达91％，对外心动值达到95％试做任务失败……]
[警告！攻略对象对外心动值已达91.5％，对外……]
[警告！……]
秦蝉觉得自己不会为此痛苦或者焦虑，心脏被吵醒后却怦怦做响，好像整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心跳声。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即便是夏天的早晨，房间里也能做到一丝光亮都没有。秦蝉面朝天花板躺了一会儿，捂着心脏看着墙上悬挂着的两个人的合照，然后习惯性地在床铺旁摸来摸去，什么都没摸到。
每晚熄灯前，林效则会躺在床的另外一边，平躺或背对着他，每天早上醒来都见不到人。
秦蝉走到客厅，林效则一如往常地坐在沙发上看这个世界里的电视剧或电影。
秦蝉觉得他不喜欢这些事情，实际上他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只是在打发时间，在自己这个仇人死前做一些庆祝的事情。
桌上摆着热牛奶和煎好的牛排，昨天是面条和果汁，大前天是煎包油条和豆浆……
秦蝉懒得做饭，嫌弃过林效则的面条难吃又单调，他表面上觉得没有人会为了仇人改变，肯给自己做不加毒的饭就不错了，心里却暗戳戳地希望他能对做给自己的食物再用心一些，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什么一样……
前天晚上秦蝉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趴在早就睡着的林效则的肩膀上许愿，他小声说：“如果明早要做面条的话，食材能丰富一点吗？”
林效则呼吸均匀，没有回答。
第二天清晨，秦蝉被系统的机械音吓醒，状态很差。他平复了心情走出卧室，看到餐桌上居然真的摆了一碗面，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开始扒拉碗底，结果让他很失望——除了一个煎蛋、几块牛肉和一些木耳豆腐外，再没有别的食材。
秦蝉想，果然，他确实恨自己，想用这种方式挑衅。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半成品速食，秦蝉走上前，指尖碰了碰牛奶杯，还是温热的。他坐在离林效则一个拳头的位置，轻声喊他的名字。
林效则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秦蝉说：“我最近都没睡好，系统总是威胁我。”
“……”
秦蝉自言自语说：“然后身上也疼，它说这也是惩罚之一，任务再完成不了惩罚会逐渐加重。”
“……”
电视上播的是一个恐怖片，上次秦蝉故意选错的那个。秦蝉说话的时候，正好有一段鬼突脸的镜头，林效则纹丝不动，目光静静放在电视上，眼睛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回想以前的时光，秦蝉可以用风光两个字来形容自己，时至今日他才发现，林效则的出现和多了一个新系统没有区别，一样的冷漠无情，一样会在暗地里监视他，一个完不成任务被惩罚，另一个就阻碍他完成任务。
正恨恨地想着，林效则毫无征兆地看过来，秦蝉立刻一笑。
林效则抛给他手机，界面停留在徐野的对话框：“这些话可以留着跟你的好哥哥抱怨。”
“……”
秦蝉在家宅着的期间病了一阵，监视秦蝉的林效则自然也陪着他宅着，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食物和日用品全靠物业送上门，林效则一回生二回熟，秦蝉家属的身份越用越方便，甚至让物业送了一摞书过来。
感冒发烧只是小病，身体难受是次要的，主要是系统每天早晨雷打不动地警告他，压迫感十足。
秦蝉感到自己的心脏会突然疼一阵，然后又突然变正常，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系统真的在惩罚他还是高压下幻想出来的。
怕死是人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秦蝉不再对着林效则龇牙咧嘴，病了一阵，也乖了很多。
白天，他蹭到林效则身旁问他在看什么书，林效则把书皮反过来，秦蝉说自己头疼难受看不清，一定要他读出来，得逞后又追问他书里讲的什么，得不到回答就一直问。
林效则话少，秦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真的不爱说话还是在冷暴力，又或者对自己这个可怜将死之人一点同情都没有，仇恨已经让他连旧情都不顾。
曾经，他们好歹是一张床做.爱的关系，现在却连书都不愿意念给他听。
秦蝉擅长装弱博取同情，就算需要帮助，他也希望是别人跪着求着来帮助他，哪怕是死前最后一分钟也不会真的放低姿态央求别人什么。
就算真成了一捧灰，他也绝对是最难扬的那一撮。
撒娇得不到的东西，秦蝉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叫物业正午饭点时送来一瓶安眠药，送来时门铃按得叮当响。
下午林效则在看书时，秦蝉如愿听到他用不耐烦又冷漠的语气给自己讲，看完一页说一页的主要内容。
秦蝉终于如愿补眠——书的催眠效果极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