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叹了口气,闷声点头,片刻后才缓缓道:“今早巡视牢房的狱卒发现安福畏罪自杀了。”
叶月汐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响,她等了一晚上是想等到刑司那边从安福嘴里问出有用的东西,而如今没有任何有关宁医师的消息,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难道只能寄希望于那些通缉令?已经过去一天了,毫无所获!
她望向园子北面穿堂,那后面是乌凝的澜翠园,按照紫苏醒来后所说,绑人的两人都曾经是乌凝园子里的,乌凝也有足够的动机来谋划此事。
“我去乌凝那探探口风,紫苏你身体刚好,回去休息,不必跟来。”
叶月汐没等紫苏回应,已经披上斗篷迈出门朝澜翠园的穿堂走去。
房门头只剩紫苏和竹影两人,竹影别扭地开了口,
“紫苏姑娘,昨日得知你醒来本想来看望,但殿下因少了一日的治疗,身体状况欠佳,在下无法脱身,今日见姑娘无甚大碍便放心了,身子可还有哪些不适之处?”
紫苏面颊涌上红晕,摇了摇头,行礼道:“没有不适之处,谢过竹大统领,若不是大统领及时相救,此刻奴家身在何处尚不可知。”
紫苏眼圈泛红,声音逐渐哽咽。
竹影慌忙扶起紫苏,“紫苏姑娘不必多礼,这些都是在下职责所在,你没事就好。”
竹影从怀中掏出一把雕花的匕首,“这个你收好,日后务必随身携带,万一有危险,可用它自保。”
紫苏双手小心接过匕首,仔细打量一番,通体银色,刀鞘的雕花是竟是几片紫苏叶子,她轻轻抚摸上面的雕花,“竹统领竟知晓我这名字的来源,这匕首难不成是专门做给我的?”
竹影转过头,脸颊泛红,一直红到耳朵根,“往日只觉得你名字好听,后来从叶娘子口中得知这名字的含义,便记下了,匕首早就想给你,一直没机会,都怪我,要是早给你了,或许你这次也不会受伤。”
紫苏将匕首贴身收好,“不算晚,有了这把匕首,再遇到那番事,就犹如竹统领在奴家身边了,我日日都会带着的。”
紫苏仰起头,灿烂如花的笑意绽放在脸上,竹影见了,却是张了半天嘴说不出一个字,最后重重点点头。
此刻的叶月汐已经来到了乌凝的园中,园内空无一人,杂物凌乱的摆放在园中各处,她径直来到乌凝的房门外,正欲扣门,房门被从内打开。
乌凝并不打算让叶月汐进入,只是站在门边环抱着肩膀,仰着下巴道:“看到我园中这副凄惨之景你满意了?这时候没人会来我这里,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叶月汐开口直入主题,“紫苏醒来已经将一切都告知我了,是你绑了宁医师,你到底要做什么?她人现在在何处?”
乌凝将目光投向别处,“叶娘子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我日日待在这园子里养病,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宁医师是哪位?就是那日与你一同从我堂兄庭院出来的那人?我与她连话都未曾说过,叶娘子休要往我头上泼脏水。”
叶月汐笃定乌凝不知道紫苏手究竟知道多少,只要多盘问几句乌凝必然会露出异样。
“殿下早已经下令将郡主您驱逐出天悬城,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做你口中那栽赃之事,我既然今日来找你就是为了给你机会的,此事往大了说那可是谋害城主之罪,我不忍心殿下因亲情而为难,只要郡主告诉我宁医师所在,我一定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乌凝冷笑了两声,左右看了看,缓缓靠近叶月汐,在叶月汐耳边轻声说道:“你说得没错,是我找人做的,你要是有证据便去我堂兄那里状告我啊,若是没有就别在这白白吹冷风了,总之,人我是不会给你的,毕竟让你难受,我很乐见。”
“哈哈哈哈......”乌凝笑声肆意,后退两步,眼神带着胜利者姿态盯着叶月汐。
叶月汐缓缓攥紧拳头,头皮发胀,巨大的怒意在胸腔翻腾,她未料到乌凝竟如此猖狂,当初就不该心软让人从大火中救了她,都已经这般处境了,竟还想着害人。
看着乌凝在门边捂嘴奸笑的模样,叶月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医师宁杏苎的安危,人是她求着卓砚找来的,不能就这样在天悬城出事。
叶月汐的拳头渐渐松开,知道在乌凝无法再问出任何有用的事后,她深吸了口气,缓缓对着乌凝道:“我给过你机会了。”
说完话便转头朝园外走,正撞见从穿堂进来的绫罗,绫罗对着叶月汐规规矩矩行礼,叶月汐打量了一番面前人,那日在房中她已经对其阐明了各种利害,可这小婢女就是不为所动。
她望了眼绫罗的背影,那是唯一能带给她有用线索的人了。
叶月汐回到自己房中后,冷静地坐在榻上,梳理着自己的思绪。
乌凝被乌墨礼驱逐出城,她如今该是想方设法求着乌墨礼留下她,绑了宁杏苎将事情闹到这般地步对她毫无好处啊。
或许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宁杏苎被绑走是紫苏看到的,如果没有呢。
叶月汐缓缓抬眼,对啊,如果紫苏没看到的话,那没人知道宁杏苎去了何处,她为殿下找来的医师却不辞而别,殿下病情势必加重,而她也成了那个不牢靠的人。
原来乌凝是做的这个打算,届时找了新的医师来为乌墨礼治病,让乌墨礼感念其心,放弃将其驱逐的念头。
想到这叶月汐似乎稍稍安心了些,因为如果一切如乌凝安排那般的话,宁杏苎就没用了,甚至可以说绝不可以让其再出现,真是那样的话,宁杏苎才是真的危险。
而现在,乌凝没有达成目的,那乌凝一定不会让人伤害宁杏苎,乌凝下一步应该会想方设法利用宁杏苎再成就自己的计划。
紫苏欢喜地从未关的房门口经过,叶月汐回过神,叫住了她,紫苏愣了下藏起手里的东西。
叶月汐瞧见了,一个亮闪闪的银色物件,打趣道:“什么宝贝啊,连我都不让瞧。”
紫苏红着脸摇了摇头,“不过是小玩意罢了,跟娘子那些贵重物什相较算不得什么宝贝的。”
叶月汐心领神会,她面前这个小丫头是有心上人了,她笑盈盈地对紫苏道:“那你便去找一趟给你送宝贝的小郎君,让他安排人监视乌凝的一举一动,还有问问他太师府仆从遣散的事宜如何了,我之前拜托他的事是否有眉目。”
紫苏点头应下,而后突然反应过来,撅起小嘴,“娘子,你打趣我。”
叶月汐弯起眼睛,“看来是我猜对了,你昏迷之时,竹影寸步不离守在门外,他对你的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晓了。”
紫苏抿嘴浅笑,脸上挂起红晕,“我去帮娘子传信去了。”说完扭头一溜烟跑开了。
时间飞快,转眼已过三日,没了宁杏苎的连续医治,乌墨礼将将好了些的身体再次病倒,而所有事情仍然没有进展,乌凝没有任何异动,钟彦和程迟那边都没有传来安顺被抓的消息。
城主庭院之中,叶月汐从乌墨礼的房中退出,看了眼门外等候的竹影,叹了口气,“宁医师交代的药差不多快喝完了,少了她的针灸,这药效果并不佳,第一疗程的药喝完是继续抓这药喝还是改变药方,没了宁医师的安排,这可如何是好?暂且先让王医师拿主意看看。”
竹影从叶月汐手中接过药碗,点了点头,“娘子,那件事已经办好了,太师府的奴仆已经陆续遣散妥当,绫罗的母亲王氏也已经安排妥当,这会儿已经接到你园中交由紫苏安置了。”
叶月汐点头舒了口气,“有劳竹统领了。”
竹影摇了摇头,“这些是娘子在城中的那位西盛主事人办妥的,王氏不知何故被乌崖送到了郊外的宅子中做事,我们四处找不到她,最后是你们西盛国的人将人找回来的。”
叶月汐点点头,“我知晓了,你看紧乌凝那边,我这便安排绫罗与她母亲相见,希望能让她帮到我们。”
......
正午刚过,绫罗端着乌凝吃剩的吃食从澜翠园的穿廊走出,经过与之相连的静梧园时,被早就等候在此的叶月汐叫住,迟疑片刻她朝着身后扫了眼,快步跟着叶月汐走进房中。
“娘子找我有事?”
叶月汐朝屏风后抬起手臂,“有人想见你。”
绫罗的生母王氏从屏风后急急走出,王氏身上换了干净的布衣,穿着簇了毛领的夹袄,头上用一根木簪挽着发髻,干皱的脸上已经布满泪痕。
“阿青,是娘,我的女儿,是娘在这。”
绫罗瞬间眼圈红透,“阿娘,真的是你吗?”
叶月汐接过绫罗手里的漆盘,绫罗急忙上前抓住王氏颤巍巍伸过来的布满皱纹的双手,“阿娘,青儿好想你啊。”
母女俩抱在一起,泣声连连,王氏抬起满是硬茧的手小心翼翼抚摸着绫罗的头,“让娘好好看看,变样了,我的女儿已经长成这般标志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