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迟抬头看了眼叶月汐,转头恭敬对乌崖行礼道:“太师,如若此二人真的是为传递情报而在此,此刻这位娘子身上或许早已没有可疑之物了,且在下属实不便当众检查这位娘子,不如先从另一位男子开始搜身。”
乌崖瞥了眼卓砚,点了下头,程迟吩咐手下两名士兵上前对其搜身,叶月汐明白今天自己是躲不过的,不过她没想到程迟居然会为她拖延时间。
这无疑让她更加相信程迟效忠乌崖完全是为了报恩,并非是与乌崖狼狈为奸之辈。
叶月汐也并非逞一时之勇,方才她在身上藏证据之际就将一包药粉藏在了手心里,那是卓砚给她的百宝袋中的,可以让人瞬间浑身无力昏睡过去的迷药。
卓砚那边已经被检查完毕,不出意外的毫无收获,乌崖将目光落在叶月汐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轻笑了声,叶月汐瞬间打了个寒颤,手指握紧药粉。
乌崖不疾不徐开口,“叶小娘子,这大庭广众之下若是对你搜身,你日后可别想要脸面了,识相的话,该怎么做你清楚,别让大家为难。”
叶月汐抬头迎上乌崖的目光,浅笑着开口道:“尊上说的话,奴家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啊,我在这完全是因为在院中为郡主挡下邪祟袭击,沾染了邪气,法师才让奴前来相助而已。”
叶月汐眼神中带着无比真诚的目光看着乌崖,心中暗道:这位阿公,得知我救了你女儿,你总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面恩将仇报吧,再不济也该抓紧去关心下您女儿的安危吧?
乌崖先是一愣,随后向身边手下核实情况,然而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也只是吩咐手下人前去查看郡主情况,随后转身依旧死死盯着叶月汐。
“既然叶娘子有恩与我家小女,那某自然不能对娘子无礼,然一城百姓的安危更胜过某的私人情谊,即便受人指摘,今日我也必要对你进行搜查。”
乌崖面向众人大声说:“诸位也做个见证,今日若是在这位娘子身上一无所获的话,某便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道歉,并送上好礼赔罪。”
他顿了顿,转而面向叶月汐,不断逼近,“但若你当真是敌国细作,即便有恩于小女,我也无法徇私,只能一切为了百姓大义。”
叶月汐听了乌崖一通话,差点被他弄迷糊了,一时间以为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细作,而眼前如此慷慨陈词之人是带着正义来锄奸之人。
她心中不由得感慨一句:好口才!果然有影响力!
等等,叶月汐缓缓上移目光看向乌崖,面前人的那双眼睛中带着的是万无一失的笃定,她想起乌崖方才的那些话,他如何确信证据在她身上?
若是当真没从她身上搜出东西,乌崖岂不是真要当众道歉,他根本不是那种会为不确定的事情随便立下承诺的人,所以结果一定是会从她身上搜出东西的。
乌崖之所以能这么笃定,只能是一个原因,无论现在的她身上有没有东西,在搜过之后,乌崖想搜出的东西都会出现在她身上。
想到此处,叶月汐瞥了眼乌崖的袖口,这里面定是一早便装好了栽赃她的东西,他和程迟想要用她来对付乌墨礼的计划看来是因为今天的事而提前了。
叶月汐手中迷药的纸包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乌崖靠近过来,她就撒向他,谁知乌崖却猛地一把抓住她手腕,握住她攥着迷药的手,用力掰开她的手指抢过药包。
乌崖俯身靠近叶月汐的左耳,“我说过,别跟我耍花招,这是你自找的。”他说完抬手去解叶月汐的斗篷。
“等一下。”叶月汐目光掠过乌崖近在咫尺的手,抬头道:“不劳烦乌太师亲自动手,允我自己来总不算徇私吧。”
乌崖嗤笑了声,抬手示意手下将叶月汐松开,叶月汐揉了揉被按得酸疼的肩膀,顺势瞥了眼地上被乌崖随手扔掉的迷药包位置,那药包叠法特别,不会轻易散开,但只要捏住特定位置一甩即开。
方才叶月汐便注意到卓砚手中抓着的黑色小球,石子般大小的球状物,只那一瞬她便猜到那小球定是此前他制造烟雾之物,虽然不知其原理,但在现实中阿铭确实各方面知识都有所涉略,不足为奇。
她伸手轻轻扯开斗篷的一根系绳,低头悄无声息地瞥了眼卓砚,还不动手吗?斗篷脱掉证据可就露出来了,还等什么?
“叔父好雅兴,咳咳咳咳……竟跑来我府中凑热闹。”
叶月汐循声抬头,瞳孔微颤,一股温热之感自心头升起。
乌墨礼一身墨蓝色斗篷出现在门外,缓步走到门边手扶住门框,脸上竟连常戴的防风面罩都没戴,一只手捂着嘴止不住地在咳嗽。
乌崖转身,“听闻贤侄近日久病复发,身体这般孱弱,万不能再受了风啊,你看,连面罩都没带。来人啊,快将殿下送回房中,好生歇息。”
乌墨礼抬手制止上前的士兵,“府中今日怪事频生,咳咳……我特意安排法师前来做法,唯愿……咳咳……府中安宁,叔父这是做甚?”
乌崖摊了摊手,“玄天卫收到匿名信,说此处有西盛国的细作为非作歹,某唯恐贤侄受其蒙蔽,到时府中恐怕更加难觅安宁。”
乌墨礼重重咳嗽几声,“叶娘子是某信任之人,这位法师也与某有交情,叔父难不成是想说今日这局便是某特意为他二人传递情报所设?”
说这话时,叶月汐注意到乌墨礼眼神复杂地打量了一番卓砚,她下意识瞥向卓砚,卓砚也正直直看着乌墨礼,她抬手整理耳边碎发以吸引卓砚注意。
叶月汐此刻除了担心乌墨礼的身体状况,更被他的话所惊到,有他这句话,稍后乌崖但凡搜出了什么,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乌墨礼牵扯上。
不能再僵持下去了,她心急地侧目看卓砚,一个劲在心里念叨,拜托,不要盯着乌墨礼看了,看这边看这边啊。
好在卓砚很快注意到她的举动看了过来,叶月汐趁着乌崖和乌墨礼对峙,用手在耳边弄碎发做掩饰,飞快朝着眼卓砚手中小球使了使眼神,又转而对地下的迷药包轻微扬了下下巴。
卓砚轻轻对她眨了两下眼睛,转头去看墙上被砸开的洞。
而此刻乌崖正放声大笑,“既然贤侄这么说了,看来与这位法师和小娘子交往甚深,我方才已经对各位有所承诺,若是搜不出东西,当即道歉,贤侄是想拦着我,不让我去搜?那若出了问题,城主殿下可愿负责呀?”
乌墨礼声音虚弱,艰难道:“今日,谁若敢搜她,就从我这个城主的尸体上踏过去,咳咳咳……只要我还是城主一日,咳咳……就不允许任何人动她。”
叶月汐心中猛地一惊,乌墨礼简直是疯了,他只需撇清自己,只说他并不知情受人蒙蔽,当众同意让人来搜她,便可以完全不受连累。
可他今日却偏要同她做一条绳上的蚂蚱,乌崖想往她身上泼脏水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她心中暗道:真是傻得要命,值得吗?
乌崖吩咐道:“殿下病糊涂了,头脑不清楚,还不赶快将其送回房。”
玄天卫士兵看向程迟,程迟走到乌崖身侧,“太师,殿下所言也不失道理,或许我们今日找错了人,那匿名信不辨真伪,不如就此作罢,改日有了确凿证据再搜查也不迟。”
乌崖不满道:“殿下的身体什么样你们看不到吗?出了问题谁来负责!快!”
程迟默不作声对着手下点了点头,士兵正要上前,几声清脆的撞击声从墙上破洞处传来,所以人停下动作,将目光聚集在洞口处。
叶月汐望向卓砚方才抓着小球的手,此刻已经空空如也,他动手了。
白色雾气从洞口渐渐晕开,卓砚大声道:“小心!洞中是邪祟的最后一缕魂,待在原地不要乱动!”
白雾迅速笼罩,众人立马惊慌起来,但都听从卓砚指挥没敢轻举妄动,叶月汐在雾气完全笼罩前确认好了地面药包位置和乌崖所站之处。
在白雾覆盖过来时,她迅速蹲下身伸手去抓药包,另一只手在同一时刻也伸了过来,在她抓起药包时正落在她的手背上。
叶月汐心头一动,是……卓砚?还是乌崖?如果是乌崖,他猜到了她将要做的举动,就这样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等到白雾散去,那一切都会功亏于溃。
叶月汐正打算尽力挣脱,那只手却握着她的手朝前伸,让她的手指捏在药包的正确位置上,而后那只手带着她的手用力向前甩去。
刹那间叶月汐确认那手是卓砚的手,她捏紧药包一角借着卓砚的力道将迷药朝乌崖所在位置甩出,而后那只手从她手中将药包纸迅速抽走。
很快白雾散去,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长舒一口气,而叶月汐只关心方才究竟有没有命中乌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