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招你惹你了?”云翊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时忘记挣扎,“你怎么回事?杀妖怪是你的人生使命吗?”
“嗯。”说对了,尽管说得不够准确,“人生”指代不了他的生命。不过没关系,他生来就是灭妖的没错。
云翊捋了把思路,耐心跟他讲道理:“杀妖怪你能有什么好处?钱吗?”
焰离一笑,并不回答。
“杀妖怪你有快感?你是变态?”云翊天马行空地猜测。
焰离收敛笑容,正色道:“妖不该存在于人间,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
“笑话,什么是人间?我们都在地球上而已,谁告诉你地球就是人类独有的?有妖怪的时候还没有人呢!”
焰离怔了下,他的确发现这个世界里有原生妖怪。不过在他眼里,原生的和从结界里掉过来的妖怪都一样。既然越了界,踏进人界,就全部该死。
“这跟先来后到没有关系,别说歪理。”他告诉云翊。
“要疯。”云翊嘟囔道,这货比他班上的小孩还难讲道理,“好了放开!”他不由自主提了点音量。
这也正常,向来就是成年人比小孩更难讲通道理。
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说不通一个捂住耳朵的人。
小招全程乖乖观望,听不懂妈妈爸爸在说什么,但他俩好像在吵架?
他扯起嗓子:“妈妈爸爸别打架!我们去吃饭!”他一着急,把吵架说成了打架。没有什么是吃一顿饭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他这一嗓子不要紧,本来焰离和云翊走到哪儿都是关注焦点。现在倒好,原本偷看他们的和暂时没看他们的家长们,全瞧过来了。
焰离无所谓,他只是认为云翊不明事理,偏偏云翊又特别能吸引大妖。
有必要纠正云翊错误的想法,最好能让云翊专门吸引大妖,他负责杀。
云翊也是个厚脸皮的主,但架不住他在幼儿园上班呐!为人师表总要装一装的。众目睽睽之下,跟一个多姿多彩的青年拉拉扯扯算怎么回事?
“小招,把你妈妈拉开。”他自己挣脱不开,撺掇那个力大无穷的小孩动手。
“你敢。”焰离扔出两个字,立马像给小招施了定身咒。
小孩真不敢动……“啊!啊?”他举起两只小手,翻来覆去地给他俩看,“都是、都是肉,不要打架!”
手心手背都是肉,让他帮哪个好?
“你这人怎么这么蛮横?”云翊咬着牙,“到处都是小孩子,能不能讲究点公德?”
“告诉我相柳在哪里。”焰离俯视他,额前头发垂下来,拂过云翊的额头。“他把你伤成这样,为何还要维护?”
“你这么厉害,自己去找便是。”
“不,就要你说。”焰离一门心思,要云翊加入他的杀妖小分队。
“做梦。”云翊话音刚落,余光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发炮弹似的弹过来,目标明确地冲向焰离的小腿。
柳思航刚到幼儿园就看见有人欺负他的老师……教他画画的老师!天底下最好的人!
他气得眼睛发直,手上没有能扎焰离的东西,干脆张开嘴龇出牙就咬,口齿不清地示威:“咬洗你!”
没人看见焰离怎么躲的,反正他轻巧避开了柳思航的利齿攻击,整个人就像没动弹过。
“小招。”焰离轻声下令。
焰小招舍不得妈妈爸爸,可不会舍不得柳思航。他转身便用双臂圈住柳思航,倒也没下力气,只是松松地圈住他,不让他咬到妈妈。
柳思航极不甘心,兀自龇牙开开合合:“咬洗你!咬洗你!”
云翊听到身后传来有力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又惊动园长了。
陌柏二话不说,也抓住云翊的胳膊,一开口颇具威严感:“撒手!”
焰离眉心微皱,语气平和,用词扎心:“退下。”
“要不要我跪安啊?”陌柏讥讽道,“你三番五次到我园里闹事,这样的家长,我们不伺候!你的生意我们不做了,带着你的孩子离开。”
焰小招听懂了:“我要爸爸!妈妈你快放开爸爸!”
焰离:“小招不是你在管,你有什么资格?”
陌柏、云翊:“……”
什么?难道需要跟他解释什么叫法人代表,什么叫老板,什么是有权决策人?
陌柏认定此人故意捣乱,本想再次命令他赶紧滚蛋,但一低头看到大大咧咧的焰小招吓得眼眶泛红,幼儿园园长的心有点软下来。
说到底,也不是孩子的错啊……这娃就是能吃点没啥毛病,人家也加了钱了……
场面僵持不下。
白象抵达战场!
“家暴男!有不正当关系就可以使用暴力吗?你不可以!”
灵魂怒吼震撼全场。在场的妈妈们都同意白象这句话无比正确,现场甚至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白象姥姥头回享受到这么高规格的待遇,赶紧缩回想要捂住外孙嘴巴的手,改为鼓掌。鼓得特别响亮。
焰离疑惑了,问云翊:“家抱男,是什么?”
顿了顿,又问:“在家里抱不好?要上外面抱?”
云翊唇角微抽:“……离我远点,二傻子!”
焰离对“二傻子”没反应,但他对“不正当关系”几个字消受不了。他立刻想起在那个夏日午夜,全身汗水淋漓的云翊跟他贴得近得无法再近的场景。一双手从前胸摸到后背,每寸皮肤都印上过云翊的指纹。
如果记忆截止到此,焰离还算好应付,如此不堪的回忆能不想便不想了就是。假以时日,再可怕的回忆也会慢慢淡去,一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行就千年,总归会忘记。
偏偏那段记忆之后跟着一段极端相反的体验。像灵魂的召唤,像来自云端的抚慰,或是深邃古潭之底传出的诱惑。让素来心止如冰的他呼吸加速,体温上升。
让他妄图静止时间,也让他无比饥饿地想吞噬一切。
这种感觉,他从未体会过。
这两天他醒着的时候固然时时想起,甚至在他入睡后都会无端醒来。
沉浸在黑夜中的焰离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难以描述的吸引,依然能嗅到让他发狂的甜美血味。
只有云翊的血,能引爆他最疯狂的念头。
这极度矛盾的感觉经常搅得他心烦意乱,假设他还拥有心脏的话。
焰离眉心皱得更深,但不由自主地松了松手。
他探究地望着云翊,现在贴得也很近,但并没有吸附在一起,所以与两人的距离无关。
白象见一句唾骂没能解决问题,趁热打铁吼出第二句:“晚上骑他,白天揍他,你就是个极!品!渣!男!”
鼓掌的立刻停止,转为捂脸。谁家的孩子,生冷不忌,啥都敢喷。家长怎么回事,什么都敢教啊!
白象姥姥认命地放下手,动作熟练,把白象拖进怀里捂上嘴:“你还是别说了!”
云翊感觉到来自焰离的束缚变小,当机立断,猛地抽回胳膊。
焰离似乎预料到了,并不惊异,也没再试图抓他回去。他修长手指在空中略一停顿,而后手指慢慢卷起,最后静静垂下。
陌柏立刻把云翊甩到自己身后,凭借一米九的身高把云翊遮得严严实实。他平视焰离,语气里满是怒气:“焰离同志,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你要再这么胡来一次,我一定让小招退园。你的钱放心,我不要你的,全退给你。”
焰离置若罔闻,只问:“你真的不肯?”
云翊在陌柏背后轻叹一声,他从来没见过像焰离这么轴的人。貌似很聪明,相貌极优越,性格为什么一根筋?!除了洁癖之外,此人是不是还有偏执症?
“死了这条心。”云翊回答道。
“好。”焰离轻声说,说完立刻转身离去,“小招,留下。”
云翊看着焰离的背影,还有跟着他一起离去的缤纷色彩。
小招放开气得吭吭哧哧的柳思航,蹭到云翊身边:“爸爸别生妈妈的气。”
云翊顺手摸摸他脑袋:“没事,别害怕。”又摸摸柳思航的脑袋,“别生气,也不要咬人。”
他见焰离穿过自动避让他的人群,走到幼儿园门口时,突然抬起手,手指漫不经心地往上一挑。
栖息在蓝花楹枝头的一群红嘴相思鸟无缘无故,集体振翅飞起。它们在焰离的上空盘旋一小圈,而后像接受到了什么命令似的排成整齐一列,往东南方飞去。
焰离脚步不停,跟着去了。
云翊愣怔两秒,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上次焰离是如何找到夫诸的?
他的老头乐是不是就停在两条街外的东南方?!
“我一会儿回来,园长请帮我照看下孩子们。”云翊飞快说完,拔腿便奔。
陌柏惊道:“你干什么去?你不会找他去吧?!”
周围家长们纷纷捂嘴窃笑。小两口刚才打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又去主动求和了。
云翊不答,只埋头奔跑。经过幼儿园门口,瞥见高晟又是独自一人,懵懵懂懂地站在保安室里。
焰离还没发现魍魉的存在,是不是因为这间保安室?两次都是陌柏特意把高晟放进保安室,难道说,园长他………
云翊来不及多想,暂且把这念头放在一旁,发足狂奔,只求赶在焰离之前,开车带走相柳。
云翊奔过两条街,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跑得两颊泛红,总算到达老头乐附近。
他心一沉,焰离已经到了,四周色彩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