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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小人物

贾妩玉一回到基地就发起了高烧,沈瑶华自然以为她是操劳过度,比赛打太多导致的,赶忙把她送进了医院。洲际赛开打在即,沈瑶华不敢在医院待太久,她怕俱乐部别的队员担心队长,一个个跟着倒下。所以她在基地安抚她们,只说贾妩玉在医院挂水,烧退了马上就回来。

医院这边沈瑶华也做好了安排,金盏在得知贾妩玉高烧不退后,主动请缨留在医院陪护。

贾妩玉高烧中不断发梦,她梦见天空下着暴雨,亲生父母把她和姐姐扔在江岸边。江水如同巨人的舌头般卷了上来,水舌把她和姐姐一一卷进江中。姐姐拼了命的朝自己游了过来,江浪打在人的身上好疼,姐姐一次次想要拉住自己的手,二人却又一次次被浪给无情拍开。

就在贾妩玉觉得自己精疲力竭之时,她忽然听到岸上有人喊了一句“阿玉”。贾妩玉猛然抬头,雨幕中的林棠头发已经被淋透,发丝悉数贴在了脸颊两侧,像极了一个水鬼。

贾妩玉冲岸上的林棠喊道:“林棠!救我阿姊!救我阿姊!”

林棠跃进水面,贾妩玉眼前漫漶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但是林棠的脸却越来越近,贾妩玉失控暴哭:“林棠,我求求你了,不要救我!去救我阿姊!”

“阿玉,你听我说!”林棠把贾妩玉抱上了岸,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水,“江里只有你,没有别人,只有你落水了!”

贾妩玉听到这句话浑身打了个激灵,她拧着头朝江水里望去。果然,江水除了依然在翻涌,里面再无其它动静。

“林棠!你还我阿姊!”

梦境外,金盏坐在贾妩玉的病床边,他心疼地看着贾妩玉咬紧自己的牙关,干燥的下嘴唇处已经溢出血丝,可她就是不肯喊出那个名字。

金盏把贾妩玉没有挂水的那只手给握住:“阿玉!你想喊就喊出来吧!”

梦里的贾妩玉倏然打开双眼,她死死盯着医院的天花板,喉头咯血般惊叫出两个字:“林棠。”

这是金盏第一次听到这个男人的名字,他用贾妩玉的指纹解锁了她的手机,给林棠打了个电话。

林棠大概是在二十分钟后出现在医院病房的,他头发上结着一层细小的水珠,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贾妩玉,金盏便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心疼。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放轻脚步来到贾妩玉的床边,问道:“怎么搞成这样?”

金盏从椅子上起身:“大概是压力太大了。你可能不太了解这款游戏,队里最小的队员未满十八,如果洲际赛出了点什么意外,小队员是不能上场的。加上她最近手受伤,想太多,很多事情不能倾诉出来,一下子就病倒了。”

金盏看着林棠那么卑微地单膝跪在地上,他的手想去触碰贾妩玉的脸颊,可能是想到自己刚从外面进来,手是冷的,便悬停在空中,不敢去触碰。金盏无声地叹了口气:“小人物,也会有自己的心事。”

唯独听到这里地上的林棠把头抬了起来:“你错了。在我心里,阿玉从来都不是什么小人物。”

林棠这句话犹如一道天雷劈在了金盏的身上,金盏默默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挂满三瓶水后,贾妩玉终于从梦境中苏醒了过来,病床旁的林棠憔悴得可怕,明明生病的是她,他却眼下全是青灰和疲态。

林棠见贾妩玉醒了,这才敢上前握住她的手。贾妩玉迅速抽开,却又觉得自己这种反应未免过于敏感了,她赶忙揉了揉林棠的脑袋:“你见过金盏了?”

“嗯。”林棠的嗓音比眼睛还要疲惫:“他用你的手机打电话给我,说你高烧不退,我就赶了过来。他还说你压力太大,导致高烧。”

贾妩玉苦笑:“我哪里有什么压力,我很好。”

林棠知道她有心事,低声笑了笑:“诸葛亮怎么没的,‘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览’,他太累了。”

贾妩玉知道林棠借诸葛亮点自己,可他这么一笑,俊俏的脸上破碎尽显。贾妩玉有那么一刻觉得她才是那些“罚二十以上”的琐碎事物,林棠因为她夙兴夜寐,差点累死。她认错似的,用食指勾了勾林棠的指头,轻轻换了一声他的名字:“林棠。”

林棠哪里受得了小朋友的这套小连招,他反手就握住了贾妩玉的手,用唇摩挲着她的指尖:“阿玉,你说。”

“我刚组队的时候,沈瑶华告诉我,idol的字根在拉丁文里面的意思是虚幻的,虚假的。我们做了职业选手,某种程度上跟idol没有区别了,我们要满足粉丝们的幻想,所以职业选手谈恋爱是很不道德的一件事,对吗?”

林棠是绝顶聪明的一个商人,他怎会不知贾妩玉的言下之意:“阿玉,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有点风吹草动就管我要分手,我知道你答应了他不拿世界冠军不谈恋爱,我也知道他对你有恩,可是阿玉……”

贾妩玉甚至不敢去看林棠的那双眼睛,他嗓音暗哑到极致:“我只是比他晚那么一点认识你,我愿意为我的晚出场接受你的惩罚,可你的惩罚不该是这样的。”

林棠一把抓住贾妩玉的手,按在自己的左心口:“今天女州又下雨了,医院门口在修路,车子开不进来。我淋雨跑了进来,心里装着你也感觉不到冷,可是你刚刚那句话却把我推进冰窖。”

“阿玉,我好冷。你抱抱我好不好。”

贾妩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一把搂住了林棠,她多么想告诉林棠,人与人之间出场顺序就是很重要!如果是她贾妩玉先遇到的林棠,她贾妩玉也绝对不会放手!

可是,先遇到林棠的是她自己的亲姐姐,贾妩玉哭得全身颤抖。

林棠也是方寸大乱,只要能让现在的贾妩玉镇静下来,承诺更是一股脑一股脑地给出去:“阿玉,你不要担心。你的战队我会一直赞助,你的队员我也会帮忙照顾,你想要去的地方我也会陪你去。阿玉,你不能不要我这个瘸腿老男人。”

贾妩玉的眼泪把林棠的衬衫溻湿,她从林棠的肩头抬起头,脸上泪痕都还没干:“你腿早好了,还有,你也不是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