宕义走进瀚公的宫殿,他不知道天帝为什么找他来。大概是魔界那道惊雷的事情,现在天界到处都在议论此事,都在说荼迷必败,好多天南宫和天北宫的小神甚至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
瀚公站在大殿上,魁梧的身姿让他不怒而威。
“你来了。”说着他走下大殿。“有一件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什么事?”
“长帝之位。”
天界一千年未立长帝,瀚公提出本以为宕义会有一丝惊讶,却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冷静。
“长帝之位,”宕义停顿片刻,脸上漏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自然是大姐最合适。”
瀚公笑笑,“这是真心话?”
“不是。”宕义身体站的笔直,单手背后,长发束之头顶,脸上流露着不易看出的威严,“但对以法为尊的天界,这只是一个提议。”
“那真心话呢?”
“真心话,”宕义沉思,“那只能建议天帝在娶一位法力高强的圣后,重新孕育一个长帝。”
瀚公听完,先是轻哼一声,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家伙。”天帝指指宕义,“我若是把位置传与你如何?如今天界人才辈出,我的法力已经无法继续统领天界。我想把这个位置传给你。”
“那还是留给大姐吧?最不济也要给天南宫的啸尘啊。像我这种连啸尘都打不过的人,接任天帝岂不是笑料。”
宕义说出此话,虽心有不甘,却面色沉静。每百年举行的战神之争,他最好的时候也只排过第三。而大姐和啸尘承包了这天界九百年的第一和第二,虽然啸尘位列第二,但是跟荼迷相比,两人完全不在一个层级,更何况像他这样的神根,如何继承天帝之位。
而且他更明确的是,做了天帝,舍弃的要比得到的更多。
“荼迷的个性太过放纵,缺少帝王该有的理性。啸尘的法力和头脑虽然也很出色,可惜,”天帝迟疑道:“他怕你大姐,况且也不是天上宫我神灵家的人。这天界虽然不是世袭制,但我还是想把他交给我神灵家的人。毕竟为了这个宝座,我付出了我的一切。”天帝回过头,看着那个刻着神纹的银白色王座,暗自心伤,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为自己当年做的一切感到不值。
“你的法力虽然不是数一数二,但在天界也是有一定威慑力的,并且,这天界不怕荼迷的恐怕只有你一人了,我想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宕义浅笑,心中明晰,他是不怕荼迷,但荼迷也从未怕过他,荼迷若是想要违背他的懿旨,谁拿她都没办法,说白了天帝之名不过是个噱头。
宕义身体笔直,静静的看着瀚公,“大姐至少有法力,而我……空架子而已。根本镇不住魔界,天地之位还是交由他人吧。”
“你怕镇不住的不是魔界,是你大姐吧?”
宕义冷笑,“事实而已。连天帝您都镇不住的人,她要造反,我又能奈他几何?”
“假若我有办法让你镇住她呢?”说着天帝从手中幻化出半颗晶莹剔透的血红灵珠。
宕义睁大眼睛,“这是?”
“荼迷的灵心。”
“灵心?”宕义微微皱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神的灵心怎么还能拿出来。
“荼迷出生时法力太过强大,九重天上凝聚的法力无法清除,直直杀入天界四座,响了三天三夜,我不知这是祥瑞还是灾星,不得已抽出了她的部分灵心,没想到这个做法最后居然为你铺了路。”
宕义面色苍白,“她居然在只有不到一半灵心的情况下都可以将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不止是你,在少半颗灵心的情况下,她刚出生不到一百年,我就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
“我说天界为什么盛传大姐灵力下降,原来是您抽了她的灵心。”
翰公叹了一口气:“就算魔界真的攻打上来你也不必担心,万不得已时,你把灵心还给荼靡,然后把错推到我身上就好了。”
“还给大姐?我若是还给她,她那时候是对抗魔界,还是转头掀翻天界啊?以她的脾气,我想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
翰公用指肚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若不是怕荼迷掀翻天界,她又何苦叫她去取魂羽珠啊。
“这一千年大姐都没发现自己少半颗灵心?”宕义道。
“想知道自己灵元的情况也得去看御灵师啊!她屡战屡胜哪里受过伤?而且只是你们觉得她灵力下降,她自己可一点都不觉得。何况天界尊贵之神受伤,都是由大御灵师亲自查看,而大御灵师就是帮我取荼迷灵心的人,她瞒着都来不及,还能故意告诉荼靡不成?”
“您确定到时大姐知道这件事还会乖乖的收拾魔界,而不是转身把天界给屠了?”
宕义背脊发凉,这要是荼靡知道了,还不把天界掀了。
瀚公脸上有种尴尬的笑容,“不会的。”随即把灵心递给宕义,正色道:“我知道,你可能是觉得这个位置是你大姐不要我才交给的你。但你要知道,相比你大姐,我更想交给你,这才是事实。”
“可是……”
“不要犹豫了,你和我都没有别的选择。”
宕义望着那血红的灵心,光芒竟像透过驱壳,不断的冲击着自己的灵元。
“我……”
“拿着吧。”
宕义接过灵心:“可仅仅有大姐的灵心有什么用?以大姐的灵力就算没有这半颗灵心,貌似也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瀚公从身后拿出一本长条玉册。册面上没有任何标注,整本书看上去很普通。
“这是?”
“炎摩法经。”
“就是传说中可以操控他人神体的法术?这不是魔界的法术?”
“不错。确实是魔界的法术。但魔界也是从神界划分出去的,他们带走的法术好多都不是孤本,除了部分与天界相同的外,还有一部分鲜为人知的禁术,既有你手里这种控人之术,也有那种可以让功力上涨飞快的。虽然好处很大,可这些法术都有弊端,就像快速提升功力的法术,这种法术达到一定程度便无法继续飞升,但若不升便会下降,避免这种事情发生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震碎灵元,在用灵力将灵元包裹,扩**力的源泉,使法术得到最大发散,但灵元会比普通人更容易碎裂,一旦震碎,他们便只有两种选择,一是不断的吸取他人灵力或创造灵力弥补自己,二是慢慢散去法力,成为一个废人。这也是我和赤倪翻脸的原因,我反对禁术,而他确异常提倡。”
瀚公继续道:“法术需靠自身先天灵根和后期勤奋不断加强,对天资不好的人,确实是一种不公平,这些年思来想去,也许我当年不应该只是一味反对,应该有的放矢的管理,这样也不会让天界四分五裂。”他神色凝重,许久不言,“现在,我把炎魔法经给你,我相信只要你以正途运用此书,就不算是步入魔道。”
“可是……”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宕义不在说话,他心中本就认为天帝之位理所当然是他的,荼迷若是做了天帝,那神魔的区别就可以忽略不计了。而如今天帝也正好有此意,他为何还要推脱。他将书收入怀中藏好。这大逆不道,遗臭万年的事恐怕只能由他来做了。
“这法经有一弊端,便是使用后的一段时间内,法力会极其不稳定,甚至可能会消失,所以不是万般无奈,便不要随意使用。”
“知道了。”
天帝将头转向殿内一角,不在看向宕义,“还有就是……你妻子琉璃的问题。”
“琉璃她温柔贤惠,善解人意,我接您的位置和她有什么关系?”一向平静的宕义竟因听到琉璃的名字慌张了起来。
“琉璃只是三等下臣的女儿,她的法力太弱了,你们的孩子薄令将来无法继位,包括你们以后的孩子的资质也许连薄令都不如。天界虽然不是世袭制,但我说过,王权一定要掌握在我神灵家后代的手里,杀伐决断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去用的,我为了天帝之位付出的一切,不能随便拱手让人。”
“天帝……我可以把位置传给大姐或者三弟的孩子,琉璃……”
“不必多说,荼迷能不能结婚都是两码事,至于你三弟,等他可以杀入前五在说吧,你回去好好想想。这件事必须要解决,将来的圣后决不可能是琉璃。”
宕义听完,面色苍白,双膝跪地,哀求道:“若以琉璃为代价,这天帝之位还是交给他人吧,我……”
瀚公听未等他说完,一掌将宕义打到了大殿的边缘,吼道:“那你要我交给谁?你大姐?还是你三弟?或者交给一个外族人?”
宕义捂住胸口,不语。
“你要知道,你们三姐弟可以毫发无损的活到今天都是因为你们是我儿子。生存在这天地之间,没有权利的庇佑,你就只能苟延残喘的活下去,甚至连出生的权利可能都没有。”
瀚公转身,将手背到身后:“如果你不解决,那也就不要怪为父不仁了。”
宕义站起身,头低的很深,“好,若是非要与琉璃和离,解开婚印的长情廊我来走。琉璃法力低微,她不能走长情廊。”
“不可能,长情廊太过耗损法力和身体,必须琉璃走。”
“那和直接杀掉她有何区别?”
“那你也可以选择直接杀掉。”
宕义冷笑,他原本平静的内心也开始泛起波澜,甚至有些怨恨荼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