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泄过后,谭嘉禾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认真思索了一下,转而耐心宽慰着:“不过你也别急着和他硬碰硬。叔叔阿姨的思想没有那么守旧固执,他们吃过的盐比我们吃过的饭都多,什么事没见过,更何况,他们还是蛮尊重你的意见的,这件事急不来,可以慢慢渗透,让他们慢慢接受,循序渐进。”
说着,她眼底重新漾起笑意,主动提议:“不过啊,等你和姜落彻底稳定下来,你找个机会,带姜落出来一起吃个饭,我好好见见。”然后单手拖着下巴思索道:“我可是很好奇,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让你如此魂牵梦绕。”
沈虞闻言,唇角笑意更深,轻轻应下:“好,到时候带你认识。”
闲聊片刻,沈虞眸光微转,看向对面神色看似松弛,眼底却藏着低落的好友,轻声开口发问:“说了这么多我的事,还没问你。今天突然特意约我出来,不止是为了恭喜我吧?”
谭嘉禾闻言,瞬间垮下眉眼,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委屈又无奈:“还能是什么,失恋了呗。”
她本以为自己这句惨兮兮的吐槽,能换来闺蜜的安慰与共情。
可反观沈虞,神色平淡,眉眼平静无波,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诧异,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一副早已司空见惯的模样。
谭嘉禾看着她这毫不在意、毫无波澜的样子,瞬间哭笑不得,伸手隔空点了点她,佯装气急:“沈虞!你也太没有同理心了!我失恋哎!你闺蜜我情场失意,你就这反应?半点安慰都没有,你这也太敷衍了!”
沈虞看着她佯装生气,实则撒娇的样子,终于低低笑出声,慢悠悠开口:“行,那待会儿的咖啡和甜品,包括晚餐,全都都我请,好好安抚一下我们失恋的谭大小姐,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哼!”谭嘉禾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还差不多。”
医院大门外的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
姜落刚走出门诊楼的玻璃大门,手腕就被一只粗糙干涩,带着常年烟酒垢味的手死死攥住。
力道蛮横又粗鲁,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骤然停步,眼底刚刚压下去的疲惫与漠然,瞬间被一层刺骨的厌恶覆盖。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只有姜福,能让她在瞬间滋生出深入骨髓的憎恨。
姜福就堵在台阶正中,吊儿郎当地站着,一身廉价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满口浑浊的烟酒气味扑面而来。
他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姜落。
“闺女,别急着走啊。”
他笑得一脸狡黠,语气丝毫没有为人父亲的半分愧疚。
姜落背脊紧绷,指尖瞬间冰凉,她用力挣了一下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
“放开。”
她的声音很轻,冷得像结了冰的秋水,没有一丝温度。
可姜福浑然不觉,反倒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看破一切的、令人作呕的得意:“跟爸说说,那会那个送你来医院的女人,是叫沈虞是吧?”
他刻意念出这两个字,目光死死锁在姜落的脸上,不错过她分毫神情。
姜落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没能抵消半分心底的恨意。
她恨他。
恨他一辈子游手好闲,喝酒赌博,从未尽过一天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把一辈子的窝囊和无能,全部倾泻在母亲和自己身上,拖累她们母女半生,让她们永远困在泥泞里不得脱身。
见她不说话,姜福笑得更肆无忌惮:“你别跟我装糊涂。我活了五十岁,什么人情世故、男女情爱没见过?那些豪门里的少爷小姐,个个都玩得花的很,心思远比普通人复杂。”
他自以为是地摩挲着下巴,一副洞悉一切的模样,却字字句句都肮脏:“我第一次见沈虞就看出来了,那女人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正常,十有**是看上我女儿了。”
“姜落,你老实跟我说,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姜落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眸底一片死寂,没有争辩,只有铺天盖地的厌烦。
她连和他废话的**都没有。
可姜福偏偏得寸进尺,见她沉默,只当她是默认了,脸上浮出一层贪婪的神色,语气骤然变得凶狠,带着**裸的威胁:“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她既然对你有意思,肯定肯为你花钱。你给我一笔钱,这事我就不多嘴。”
“你要是不给,我就去你公司闹,去找那个沈虞好好聊聊,问问她到底看上你什么了,愿不愿意替你填你家里的烂摊子。”
这副无赖嘴脸,姜落早已见惯,却依旧每一次都被恶心得胃里翻涌。
不等她开口,姜福又抛出一句淬了毒的话,精准戳向她最敏感的地方:“其实你跟我骨子里一模一样,都是自私的人。”
“你敢摸着良心说,你对那个沈虞,就半点利用的心思都没有?你不就是靠着她,才能过得比别人体面,才能摆脱家里这点烂事?”
刻薄、狭隘、阴私,是姜福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他永远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人会真心待她,永远只会用自己肮脏的心思,去揣测所有人的真心。
姜落终于缓缓抬眸,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她懒得辩解。
和一个烂泥里的人争论光明与真心,本身就是对自己的玷污。
她看着眼前面目可憎的男人,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带着彻底的妥协与疏离:“你要多少钱,才肯彻底离开我,肯跟我妈离婚,从此再也不纠缠我们母女。”
姜福眼睛瞬间亮了,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他早就盘算好了数目,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就狮子大开口:“一百万。”
“给我一百万,我立马跟你妈离婚,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找你们母女的麻烦,彻底消失在你们面前。”
一百万。
姜落胸口微微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深秋的冷风,凉意灌满肺腑,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她沉默两秒,缓缓点头,声音平淡无波:“我可以给你。”
姜福脸上瞬间炸开狂喜的笑意,眉眼间满是得意。
“但我需要时间筹备,你等着。”姜落补充道,语气决绝,没有半分退路。
“好好好!我等!”姜福连忙应声,笑得一脸谄媚又自负,他伸手拍了拍姜落的肩膀,“我就知道,果然是我姜福的女儿,就是有本事,随便勾勾手指,就能弄到这么多钱!”
那话语里的恶意与轻贱,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姜落的心里。
她猛地侧身躲开他的触碰,眼神冷得彻底。
姜福只当她是害羞,也不纠缠,满心都是即将到手巨款的喜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转身离开,全然不顾身后女儿死寂冰冷的神情。
看着他彻底消失在路口的背影,姜落站在微凉的晚风里,久久没有动弹。
市中心顶级私人会所的包厢内。
柔软的落地灯光线落在精致的茶点与果盘上,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茶香与清甜的果味。
谭嘉禾端着一杯温热的果茶,坐姿慵懒随性,看着对面静坐的沈虞,忍不住轻笑开口:“行了,时间不早了,我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惦记你家小朋友呢?”
“是姐姐。”
沈虞指尖轻抵着玻璃杯壁,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
她眉眼温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在家等我。”
“哈哈哈,沈虞,你这么紧跟潮流吗,果然还是姐姐更香是嘛。”
谭嘉禾见惯了她素来冷淡疏离、万事不上心的模样,如今见她这般牵肠挂肚,不由得感慨:“你现在真是彻底栽了。以前多少人世家公子围着你转,你从来都是冷眼相待,现在倒好,一颗心全挂在姜落身上了。”
沈虞闻言,眼底笑意更深了些,眸光柔软,带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遇见值得的人,本来就该上心些。”
“沈虞,能遇到一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人挺好的,。”
沈虞轻轻颔首,语气带着笃定的维护:“她很好。”
简单三个字,藏着十足的偏爱与认可。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说了些圈内琐碎的趣事,整场谈话轻松又惬意。
夜色渐深,窗外霓虹流转,夜色愈发浓郁。
沈虞抬眼看了眼时间,站起身理了理平整的衣摆,淡淡开口:“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谭嘉禾摆摆手,笑着打趣:“快回吧,别让你姐姐等急了,下次再聚。”
沈虞微微颔首道别,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包厢。
开车朝着公寓的方向疾驰而去,她看到姜落发的信息,知道她已经到家了,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去找姜落。
等沈虞推开家门时,屋内暖黄的灯光静静亮着,柔和的光线铺满整个客厅。
玄关处摆着一双整齐摆放的女士软鞋,显然姜落已经回来了。
客厅里,姜落安静地坐在沙发边缘,背脊挺直,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她没有开灯全开,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与低落。
听见开门声,姜落缓缓抬眸,看向进门的沈虞,眼底下意识掠过一丝波澜,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只轻轻扯了扯唇角,算作打招呼。
沈虞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沈虞换了鞋,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细碎的发丝,指尖带着微凉温柔的温度。
“怎么了?”她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十足的耐心,“脸色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温热的气息轻轻笼罩下来,熟悉的让人心安的味道包裹住姜落。
积攒了一整晚的压抑疲惫与无助,在这一刻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姜落抬眸望着眼前温柔温柔从容的女人,望着她眼底纯粹的关切与暖意,鼻尖微微一酸。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轻轻靠进了沈虞温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