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辛晓梦安抚他后,郁诗也的世界,开始悄悄松动。
他依旧陷进郁期,依旧厌恶光线,依旧会在深夜里被无边无际的灰败吞噬,可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的世界多了一个人。
是辛晓梦。
他还是没有怎么走出过房间,辛晓梦每天定时送温水,送粥,送剥好皮,切好块的水果。每次敲门都很轻,只敲一两下,等不到里面的人回应,就把东西放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再轻手轻脚的离开。
“水放在门口了,温度刚刚好。”
“粥我熬的很烂,你不想吃也没关系,放在这里就好。”
“我就在客厅,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他永远是那样温温柔柔,像一层柔软的棉,轻轻的裹住郁诗也摇摇欲坠的心。
郁诗也也经常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辛晓梦拖地做饭,听他和笑笑,听他浇水。
他的屋子不再是死寂沉沉的了。
有了人气,也有了温度,他好像也多了几丝勇气。
是辛晓梦把他拉了回来。
那天傍晚,郁诗也终于愿意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走到卧室门口,拉开一条门缝。
外面的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辛晓梦坐在沙发上,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电视,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床边那盆长寿花,他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面中那颗痣若隐若现,安静的像一幅画。
听见动静,他回头。
“醒了?”
郁诗也靠在门框上,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长长的睫毛垂着,他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到那盆长寿花上。
一段时间过去,它开的更旺盛了,如同它那惊人的生命力,浅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微弱的光线下,依旧是这里最亮眼的存在。
“它很顽强。”辛晓梦走到花盆面前,声音很轻:“冬天也能开的这么好。”
郁诗也轻声应着:“嗯。”
“人也一样。”辛晓梦侧头看他,目光柔和,“再冷的冬天,也会有开花的时候。”
郁诗也的心脏轻轻一缩,随后急剧的快速跳动,他没有说话,只是与辛晓梦安静的对视。
也是从那天起,郁诗也对辛晓梦的依赖,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生长。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害怕的依赖。
郁期的时候,他依旧不愿意出门,依旧不允许光线落入房间,但他会要求辛晓梦不要离开太久。
辛晓梦出门买菜、扔垃圾、下楼取东西,郁诗也就会靠在玄关,看着他换鞋,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你多久回来?”
“很快。”
“十分钟够吗?”
“……十五分钟?”
直到最后,变成了一个近乎苛刻的要求。
“不要超过二十分钟。”
辛晓梦从来没有拒绝过。
他心中会挂念郁诗也,掐着时间,速去速回。只要一进门就会看到郁诗也蹲在玄关处等着他。
“我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郁诗也自己心里清楚,他对辛晓梦产生了分离焦虑,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只要辛晓梦一离开,他就会心慌、不安,会胡思乱想,会觉得他会不会就这样不回来了。
只有辛晓梦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他才能安心,才能呼吸。
躁期来临的时候,郁诗也整个人也会明亮很多。
他愿意拉开窗帘,愿意坐在窗边写小说,愿意听音乐,愿意和辛晓梦多说几句话,甚至愿意和他一起出门。
但他不会去人多热闹的地方,只是在小区里走一走,沿着路边踩一踩雪,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吹一吹冬天冷冽的寒风。
有辛晓梦在,一切好像都变得不一样起来了。
辛晓梦永远站在他的身边,步子放的很慢,和他一样的速度。
他好高,188的身高,和177的郁诗也站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一堵墙,替他挡住一切。
郁诗也就这样走在里侧,微微低着头,指尖时不时蹭一下辛晓梦的手背。
但谁也没有躲开。
暧昧像藤蔓般,无声的繁衍、直至爬满。
郁诗也知道自己喜欢上辛晓梦了。
从他冲进卫生间,夺下他手中的刀。
从他蹲在面前,剖开自己,将故事讲给他听,安慰他。
从他带着一身冰雪进门,也带来春天。
一点一滴累积着,他慢慢的陷进去。
他真的好喜欢辛晓梦。
他喜欢辛晓梦的安静,喜欢辛晓梦的温柔,喜欢辛晓梦的强大,喜欢他的一切。
但他什么也不敢说。
他是病人,是雇主,是麻烦,是拖累。
而辛晓梦是他的护工,是照顾他的人,可能一切的对他好只是拿钱办事,是他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他怕说出口,这来之不易的安静与温暖,又要消失,回到和以前一样。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真心喜欢他,就足够了。
-
这天郁诗也状态不错,让辛晓梦陪他去小区附近的一家书店买书。
书店人不多,环境也安静。
郁诗也站在书架前,微微低着头认真挑选书籍,侧脸漂亮极了,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主动走了过去,轻声开口,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男生语气温和,眼神带着明显的好感。
辛晓梦整个人僵住。
郁诗也也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目光慌乱的看向不远处的辛晓梦。向他发来无声的求助。
胸口好像压了一口巨石,又酸又闷,一种陌生的情绪疯狂向上翻涌,让辛晓梦很不舒服。
他几乎是本能的站了过去,站到郁诗也身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站着。
身形挺拔,气场沉静,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占有欲。
男生看了看辛晓梦,又看了眼郁诗也。最后男生识趣的笑了笑,说了句“打扰了”,转身离开。
辛晓梦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
但他浑身紧绷,周身的气场也变得陌生。
郁诗也敏感的察觉到他的小情绪,开口问:“你……生气了?”
辛晓梦深吸一口气,“没有。”
只是心里不舒服而已。
他也明白了,他对于郁诗也,感情早就不清白了。
他喜欢上了郁诗也。
但他们的身份、关系、时机均不对等。
如果他此刻趁人之危,趁虚而入,就是不负责任,他只能把所有的心思,全部压在心底。
可有些东西越是压抑,越是汹涌。
暧昧在空气里发酵、升温、一触即发。
而爆发点,在一个普通的夜晚。
郁诗也的药快吃完了。
辛晓梦站在卧室门口,轻声提醒:“你的药没了,我明天一早去给你买。”
坐在床上的郁诗也动了。
他掀开被子,一步步光着脚走到辛晓梦面前。
距离好近。
近的能闻见彼此身上的沐浴露气息,还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郁诗也微微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他的眼底满是坚定。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手,绕上辛晓梦的脖颈,稍微用力,将人拉下来。
辛晓梦下意识僵住,呼吸一滞:“郁诗也……”
“别动。”
郁诗也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点颤抖。
他看着辛晓梦的眼睛,一字一句:
“辛晓梦,你说你要去给我买药。”
“他微微踮脚,鼻尖几乎蹭到辛晓梦的下巴,声音像极了呢喃。
“或许还有一种药,比你说的那种,更管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
郁诗也闭上眼,轻轻吻了上去。
他带着颤抖,小心翼翼的贴在辛晓梦的唇上。
唇瓣很软,很凉。
虽然只是轻轻一碰,却像一道惊雷,在两人的理智之间轰然炸开。
辛晓梦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底线,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想推开他,想保持距离,想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他不能趁人之危,不能伤害这个脆弱易碎的人。
可他睁开眼,看见郁诗也紧闭的双眼,看见他眼角微微泛红的泪痣,看见他浑身紧绷、却依旧勇敢靠近的样子。
他不忍心了。
不忍心将他再次推回去,让他伤心失望。
辛晓梦闭上眼。
现在,他所有的克制,都化为粉末灰尘。
他伸手,轻轻覆上郁诗也的腰,微微俯身,被动化为主动,温柔而珍重的,吻了回去。
窗外,大雪纷飞,黑夜无声。
屋内,一盆花,一直熟睡的胖猫,两个沉沦在爱意里的人。
界限被打破,所有的顾虑与不安,都在这个吻里,化为一体。
郁诗也在辛晓梦的怀里靠着,微微发抖,眼泪掉下来,落下唇角。
是苦的、是咸的、也是甜的。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专属于他的药。那个给他带来春天的人。
辛晓梦轻轻吻去他的眼泪,声音低柔:
“别哭…”
“我在。”
“我陪着你。”
庄生晓梦迷蝴蝶,郁诗也很害怕这只是一场梦,但并不是,他真真实实的爱着真实的辛晓梦,这一切,不会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