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主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可他惜才终是说出一句，“何苦选这一条最难走的路？凭借你现在的能力，你分明可以从晋和辞职，回到苏城我想应该有很多人，抢着要你。”
林芝抬起头，没有掩藏自己的情绪，反而任其自然流露，“但正是因为从晋和出来的，有些事情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肖主任眼皮微微一抬，板着一张脸，望着眼前这个几近坦诚的后辈。
“林芝，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林芝认真思考着，随后她说出自己的答案，“是业务能力吗？”
肖主任展露出林芝进门后的唯一一个笑容，“业务能力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你从来不给自己找借口。”
他目光如炬，“但你也要知道，总所不是分所！这里的规矩更严，盯着你的人也更多。你这样，在总所是会被人拿来做文章的。”
她如果在意别人的看法，那她就不是林芝了！
她站起身，微微低头，“我明白，所以我来向您道歉，也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以后的表现，来弥补这次的冒失。”
肖主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芝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撤回派驻的流程，我会让人跟进。”
林芝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肖主任。”
“不要先急着谢我，我是晋和的主任，我得对律所的规矩负责，你想留下，那就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我也无法驭下服众！”
“好！ ”
“我要让你给律所创收再提升百分之5个点！在去年的基础上！”
去年是她集中做资本市场的业务时才有的基础，今年回到苏城，资产市场的业务会大大减半，这确实很难！
“好！即便再难，我也会试试！！”
“不难怎能堵住悠悠众口！”
尘埃落定之后，林芝便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陆源与林女士。
林女士本就不了解，所以对林芝的工作也不会插手，只是回了个【好】字！
看着消息栏，她也没希望陆源能够马上回复！
通过肖主任这一关，林芝继续回澳港办理后续的手续！
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时，小薛从外面敲门进来。
“老师，你是真的要走吗？”
林芝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和：“嗯。”
小薛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林芝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林芝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他，“嗯！”
看到小薛的表情，林芝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不来找我，我也预备好好和你谈一谈的。”林芝放下手里的文件，“现在正好！坐下说。”
小薛依言坐下，双手交握在膝上，显得有些拘谨。
林芝看着他，语气平和：“团队里其他人都是陆续在澳港招的，只有你是跟着我从苏城过来的。如果你愿意，可以跟着杜律师继续在这里发展，我也会把这里的客户资源给你，毕竟这里对你来说，前景会更好。”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你呢？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回苏城？”
小薛垂下眼，沉默着。
林芝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林芝轻声开口。不是替他说出答案，而是替他说出那些可能让他难以启齿的顾虑。
“其实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做任何决定，不愧对自己就好。”
小薛终于抬起头，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出口：“我想留在这里。”
“好。”
一个简单而温煦的字。
小薛怔住，重新抬起头，正对上林芝含笑的眼，那笑容里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他熟悉的温度。
“杜律师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林芝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这是我这边经营起来的客户资源，现在全部交给你。”
小薛愣住了。
想起刚到晋和，他的莽撞无知给林芝带来了很多麻烦，她对外虽然表现得不近人情，可是对他却有着异于常人的包容，她手把手地教他，迫使他不断成长。知道他经济窘迫，所以一直暗中帮着他，还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尊严，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帮着自己！
现在，她甚至都连自己的退路，都替自己想好了！
“林老师……”小薛的声音有些发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都卡在那里，只剩下眼眶越来越烫。
林芝轻轻拍了拍小薛的肩膀，“不用这样，情绪整理好就回去工作吧！”
林芝不会辜负每一个真心待她的人，所以她的回馈总是热烈而又真诚！周日林芝正在房子里收拾着东西，然后她接到了陆源的电话！
林芝坐在床沿边，嘴角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怎么会决定回来？”
他记得她说这是她的职业理想！耳边传来静静的呼吸声，她的声音很轻，“就是想回去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这周之内”
陆源翻了翻日历，问道：“今年过年，你要过来吗？我会提前申请好家属院。”
“好！”
林芝回答得干脆利落，陆源反倒愣了一下。
“那我接你！”
“好！”
到达兰城的那天，天朗气清，是这一个月来难得的好天气。
林芝拉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远远就看见陆源站在出口处，身姿笔挺，正朝这边张望着。她刚往前走了几步，陆源的目光就落了过来。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他一眼认出了她，两个人就那样相互望着，满含笑意地看着彼此。
林芝的声音稳稳地落在陆源耳朵里，“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不抱抱我吗？”
陆源迎上前去，拉开大衣，将林芝包裹进去。看着在寒风中她冻红的鼻头，他抬手捂在林芝脸颊上，“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兰城的天气可不比苏城！”
林芝绽开一抹笑，眼睛弯弯亮亮地看着陆源，“失算了！”
车子驶出机场，兰城的冬天扑面而来。天蓝得发透，远处的山脊线条清晰，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要不先吃点东西？”
“好！”
陆源带林芝去吃牛肉面，给票时陆源问林芝要吃什么面，话已经问出了口，又想起来她就是本地人，自己还真是多此一举了！
可是林芝还是好脾气地说：“细的！”
“好！”
陆源端着碗过来，红彤彤的油辣子香气香气扑面而来，让只吃了飞机餐的林芝食指大动，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食。
陆源给林芝剖着蛋，问道：“这次回来，你瘦了很多！”
“那边工作强度有点大，“不过你好像更黑了点！”
陆源一时语塞，“我可以勉强把你这句话当成夸奖吗？”
“随你！”
看着林芝匆忙扒拉了两口吃的，急着就走！
陆源按着林芝，“你吃饱了吗？”
“饱了，饱了！”
陆源盯着林芝没有讲话！
“你太招眼了，我吃不下去了，快点走吧！”
陆源抬眼扫了一眼，确实自己一身作训服是有些惹眼，但倒也不至于吧！
“再吃点！”
“吃不下了！”
陆源看了一下腕表，“还有2个小时，那就去买点你营区里吃不到的东西！”
偌大的商场里，陆源给林芝买了满满一车吃的。起初，陆源往里放一个，林芝往外拿一个！
“诶呀，可以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这话说的！仿佛爱吃的不是你一样！”
林芝想起在苏城零食塞得满满一柜子，陆源拉开柜子那零食哗啦啦滚下来的模样，觉得有点羞耻！
“那只是我工作时喜欢嘴里嚼点东西！不是我爱吃！”
陆源含笑偏头打量着她，林芝被他看得羞讷，“行行行，我爱吃，我非得把你吃穷了才行！”
林芝转身丢开陆源自顾自地超前走去，陆源脸上笑意盈盈，“你我还是养得起的！”
家属院在最深处，几栋灰色楼房安静地立在冬日的阳光里。他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上楼梯时回头看她。门推开的瞬间，暖气裹着淡淡的阳光味涌出来。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肉嘟嘟的叶片在冬日阳光里泛着浅绿色，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亮色。
“竟然还有多肉。”林芝走过去，弯腰手指拨着圆嘟嘟的叶片。
陆源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前阵子收拾屋子，张嫂说放点绿植，家里有点生气儿，你看着也舒服。之前看你书桌上摆着多肉，放假就出去买了些回来。”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其实我只是觉得多肉好养活。”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用细心养着，就能一直活下去，就像我一样。”
三楼不高，正好能看见家属院中间那片空地，几个孩子在下面疯跑，嬉闹声混着营区嘹亮的号声，隐隐约约传上来。远处的操场上，有队列在跑步，口号声整齐有力。
陆源看着她。她站在窗边，半边脸被阳光映得透亮，神情平静，像是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他知道那句话底下藏着什么。
陆源停下手中正整理的行李，三两步走到她身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林芝愣了一下，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陆源将林芝抱得很紧，鼻尖传来熟悉的气味，耳廓是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林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稳有力，一字一字敲进她耳朵里：“小芝，”他收紧了手臂，“未来的日子都会好的！”
林芝埋在陆源的肩窝，“好！”
“我下午有会，东西放着我晚上回来收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