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蓝在宽敞的走廊里走着，他发现两边的墙上挂满了照片。照片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老年人的合影，他只觉得浑身不适。
面试官带着沈蓝来到培训室就离开了，沈蓝走进去，他看到底下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一个穿着西装套裙的女人站在台上，投影仪上放着幻灯片。
沈蓝坐下后，底下的座位被全部坐满。女人将培训室的门关上。
“新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培训。大家不用担心学不会，咱们医院都是老人带新人。”
女人拿着遥控器开始放映幻灯片。
“咱们是一家私立医院，最重要的是让老人感受到专业的服务。态度要热情，老人进电梯时要弯腰恭迎老人进去。”
女人在台上滔滔不绝的讲着，沈蓝只觉得熟悉，他隐约记得他入狱前进的诈骗公司是这么说的。
“咱们的产品不重要，重要是态度，我们一定要做到老人子女做不到的。”
他再回想起他进电梯时，女生熟练的弯腰让他先进去，这是一个条件反射。
女人的声音再次将沈蓝拉回了现实。
“最重要的来了，听到这里会有人觉得是诈骗。怎么能是诈骗呢？咱们的医院是正规的，咱们的药是正规的。咱们只是收一点服务费而已，医院的本质就是服务。”
女人看着下面的新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满意的笑了笑。沈蓝的视线快速捕捉到这一神情。
女人接着放映幻灯片，幻灯片上放了几款药，药的右上角标着OTC标识。看的沈蓝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是咱们经常卖的几款药，但是你不能等老人来买，咱们要推销。”
女人边说边将幻灯片翻到下一页，这页写的全是话术。
“这是话术本，培训结束后会给你们发，每人一本。”
沈蓝的视线快速扫过话术，话术大概分为三类。第一类是主动陪老人来医院，把他引到医生那里，等医生看完病，销售拿着医疗本给老人推销医疗套餐。第二类是瞄准爱养生的老人，以营养师的名义，先给老人做一阵子养生餐，随后说养生餐和保健套餐同时进行会效果加倍。第三类瞄准注重健康的老人，有相关人带着老年人体检，销售会根据体检结果给老年人推荐身体改善套餐。
“咱们一定要严格按照话术本执行，一定要对老人交出百分百真心，没有付出哪来的回报？”
底下的新人认真的倾听着女人讲解。
“好，今天上午的培训就到这里。你们上岗前要互相练一练。下午我们上实践课。”
女人说完后就让人把话术本发下去，话术本很厚很沉，沉的沈蓝拿起有些费力。但是他的心里却只会更沉。
培训结束后，沈蓝离开医院。医院不提供午餐，他只好去外面吃饭。
沈蓝点了份黄焖鸡米饭，等饭期间，他和苏然联系起来。
“你那边听见了吗？”
沈蓝将手机放在耳边，装作打电话。
“听见了。”耳机里传来苏然的声音。
“什么感想？”沈蓝边吃饭边问
“挺无耻的。”
苏然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工作顺利吗？”
苏然一边用手指敲击桌面一边问。
“我们有培训课，讲的挺细的，一定能赚大钱。”
沈蓝笑了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兴奋。
他吃完午饭后回到医院，他刚好撞到一个同事在一楼给老人滔滔不绝的讲他手中的产品。同事看到他进来了，闭嘴不说话。沈蓝向同事打了个招呼便进了电梯上楼了。
沈蓝靠在培训室的椅子上休息一会儿，陆陆续续的人都到齐了。
这次来的不是上午的女老师，而是一个男老师。他来了后关上门。
“大家刚来对话术不熟悉，所以需要训练。等到上岗的时候一定要表现的很专业。现在俩人一组开始训练。”男老师说。
沈蓝和一个女生是第一组。
“我给你们一个情景，女的扮演很注重养生的老人，男的扮演销售人员。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准备”
男老师看了他们一眼。
沈蓝看到自己空空如也得双手，他心里咯噔一下。他装作慌慌张张的道了歉，他连忙去座位上取了话术本。
沈蓝拿到话术本快速略过没用的部分，他翻到养生类话术，装作不熟的样子，用手一个字一个字指着看。
“时间到，现在开始吧。”男老师看着手表。
女生弯着腰走近沈蓝。
沈蓝看到女生，脑海里快速回忆。第一步，对老人热情。
“阿姨，您来了，您来我们这里需要什么服务？”
沈蓝热情的向女生走去，他快速扶住女生的手。
“我听说你们的营养餐很好，我想来试试。”女生掐着嗓子尽量发出老年人的声音。
沈蓝看着女生用年轻的脸发出别扭的声音，他忍不住笑了，随后他快速的用手捂住嘴。
第二步，套近乎。
“您真的太有眼光了，我们的营养餐是独家秘方，再加上我们的保健套餐效果会更好。”
沈蓝卖力的推销。
“小伙子，你可别诓老婆子我。我没听过你们有保健品套餐。”女生压着声音看着沈蓝说。
沈蓝被问懵了，他愣了一会儿，连忙补救。
“这哪能随便说呢？这可是专门给内部会员的优惠，”
沈蓝越说声音越小。
“是吗？”女生的眼睛一直盯着沈蓝。
“停停停！”
男老师打断了他们的表演。
“你是服务周到的销售员，你怎么会被问懵呢？你更不应该笑场，这是很不专业的表现。”
男老师批评着沈蓝，沈蓝苦着脸低头受训。
等男老师允许他们回去后，沈蓝面色恢复冷淡。
“这两个人完美的给大家展现了什么是反面教材。”
男老师的视线扫过四周。
“你们上岗的时候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你们要有超强的应变能力。不能太快推销产品，也不能被人问卡壳了。一定要记住，我们是专业的。”
男老师在台上絮絮叨叨的讲解着注意事项，沈蓝平静的听着。他不停的翻动着话术本。
下午的培训课结束后，沈蓝看着快要变黑的天空走出公司。他坐着车回家，他给苏然发消息让苏然在他家门口等他。
沈蓝走到家门口见到苏然，他开了门让苏然进了他家。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沈蓝将耳机摘下来放好。
“调查的怎么样？顺利吗?”
苏然担心的看着沈蓝。
“还可以，药的确是真药，建议你们把调查重点放在套餐和服务费上。”
沈蓝揉了揉眉心。
“辛苦了。”
苏然叹了口气。
“还记得打举报电话的人吗？他父亲在里面花了100万。今天下午就来报案了。”
“也不知道这家医院给他灌了什么**汤？”苏然无奈的摇了摇头。
“培训课上的话术你没听吗？要做到子女没做到的，态度要热情。”沈蓝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调侃。
“建议你查查，这两个人是否有共同点，还有资金流水的走向。”
沈蓝平静的提出建议。
“已经在查了，我又不是傻子。”苏然自嘲道。
“你吃饭了吗？”苏然突然想起来什么，他问道。
沈蓝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他尴尬的对苏然笑了笑。
“没事，我给你做，让你尝尝我的独家蛋炒饭。”
苏然自来熟的走进厨房，沈蓝不好意思的跟在他后面。
苏然撸起袖子，迅速将鸡蛋搅匀，再将剩饭倒在锅里。他用铲子翻炒着，蛋炒饭的味道在厨房中蔓延。
“你知道吗？我好久没吃蛋炒饭了。”沈蓝对苏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