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了永安院,萧衡快步往前走着,大步流星。但上官琦身着曲裾深衣,裙摆曳地,只能小步紧跟,额前的垂珠随着步子晃荡。
忽地萧衡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在这候着,寡人派人让女史前来带你去。”
上官琦点了点头,停在原地。
萧衡并未就离开,他上前一步,把她头上的擿摘下,道:“傅母教学,重礼朴素,不戴这些为好。”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上官琦慌神,她下意识抬手扶住头发。对上萧衡的目光,那人眼中没有晚上的缱绻温柔,也没有初见时的热切欢喜,只剩下淡然疏离。
且也不等她开口,萧衡把那两支擿放入自己衣中,转身就离开。
上官琦定在原处,心头微涩。等了将近一刻钟,才等来了一位身着青色曲裾深衣,梳之坠马髻,只用一支素面银髻簪着。
见到她后,女史便行曲身礼:“妾苏氏,见过夫人,奉大王之命,前来带夫人过去。”
上官琦微微颔首点头,轻声回答:“有劳你了。”
苏女史走在前边带路,途中两人都未开口说话。上官琦也一边走着,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直到走到一座稍微偏僻的院落,苏女史停在门口外边:“夫人自行入内即可,妾在外候命。”
上官琦一人趋步进去。院落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挂在树上笼子里的鸟叫声。
她跨步走过正庭,便看到站在门口的一位老人,眼看着年龄应在四十左右,头发还是黑发丛生,面容的气质也不老态。
“夫人。”傅母开口,她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道,“请进来吧。”
上官琦脱履登堂,跨步走进去,还没等她站稳,便听到了傅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老身事先说明,来到这的一切按规矩来,夫人要是做得不妥,罚骂在所难免。”
“夫人落座。”
上官琦走到坐席上,缓缓跪坐在上。只是她的手还没放下,傅母就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根戒尺,轻轻拍着她的背。
“坐要正,背要直。手交叠放在膝上,垂首非佝偻,身姿不可松散。”
被猛拍了一下,上官琦的背猝然挺直,屏住呼吸,身体僵硬起来。
“起身。”
上官琦暗自吸了一口气,她从两侧拢住膝前的裙摆,将衣轻轻提起一些。双手撑着膝盖,腰背一挺,膝盖发力,身体稳稳地抬了起来。等到站定,她这才松开裙摆,自然垂下的衣盖住了双脚。
傅母这才嗯了一声,但也没有出声夸赞,反而是说:“下次起身时不要抓太多裙摆,走两步。”
踩在竹筵上的双脚慢慢抬起,也就刚走两步,傅母的声音就传来,极其不耐:“停停停,谁教你这样走的?轻浮拖沓,全无大家仪态。”
上官琦瞬间停在了原地,一步也不敢动,双眼这时还有些怯生生,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人。
傅母见她这副模样,语气也不再生硬起来,她把戒尺放在案上。双手放于腹部,微微跨出了一步,又接着一步。
她一边走着,一边嘴边说道:“步子不要迈得太大,速度慢下来,眼睛直视前方。您现在不同往日,非急事找你,用不着快步走着。”
上官琦学着她的步子慢慢慢了下来,裙摆贴着竹筵轻轻拂过,可她的目光还能瞥到傅母的眼神直盯着她的脚底。
“裙摆不要拖地,眼神直视前方,不要东张西望。”
不知她是怎么知道,上官琦的脚步瞬间乱了,直接踩到前方的裙摆,整个人跪摔。还好双手撑着地,才没有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狼狈。
傅母的面容愈发沉肃,语气也不成多让:“起身,重来。”
她咬紧唇瓣,慢慢撑着地起身。担忧身侧的人再一次骂声传来,可等到的是叹息声。
傅母走到外边:“夫人在外穿着鞋走吧。”
上官琦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慢慢蹲下身,穿上翘头履,待到稳稳起身。侧身提着裙摆,伸手扶着门框稳住重心,缓步踏出门槛。
傅母在前面走着,一边说道:“迈步时膝盖先上提,等到裙摆上起,脚伸出去后,脚背绷直令裙摆向前荡。脚掌先着地,再缓缓放平脚跟,翘起的鞋尖将裙摆前端轻轻松开,裙摆顺着鞋面滑落下去。提后脚时膝盖微抬,脚背顺势一送,身后的裙摆便被带起来了。”
说完,她转过了头,盯着上官琦一看,眼神凌厉:“夫人是舞女出身,定然学习很强,这应该不会难倒您吧。”
“不是舞女,是教习。授艺育人,与怜人不同。”上官琦解释,声音不容置疑。
傅母被她的话噎住,想要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在她眼里这两个身份并无不同,不都是跳舞的吗。
想到这,傅母脸色比方才还要冷淡,她把戒尺在空中一挥,发出窸窣的声音,让人听了竟然有些害怕。
“夫人不必解释,走。”
上官琦心中也有气,但现在却一点也不敢发泄。她摆好了手,刚跨出一步,竟被傅母的那把戒尺打在了脚腕上,虽说不疼,却也有知觉。
“步子抬起来。”
上官琦只能再次迈向前一步,这一次好不意外地又被拍了一下,“脚绷直,裙摆荡出去。”
这一次上官琦发觉比第一次还要重了一些,可看到傅母那副模样,脸色铁青,看不出是故意为难她,还是真的想要她学会。
这一刻钟的时间,上官琦都不知道被打了多少次,她数着日影,竟比在平王符内教那些女公子习舞还要难熬。她脚腕处热热的,稍微一动,疼痛就涌上心头。
总算是停了下来,就在她以为能歇息半会后,傅母那道可怕的声音再次传来:“夫人,请转身。先动肩,再动肩,转身不要着急,不要猛地回头,夫人不是市井妇人。”
之后的站姿、上下台阶、入席、进食,傅母恨不得一日内就把东西教会。等上官琦快离开时,早就到了午时。
“夫人去用午膳,未时请到后院这来。”
上官琦微微点下头,转身就离开。刚出院门,便看到门外站着的宫人。她看到人后,低着头,说道:“夫人,大王让你到他那用午膳。”
跟着她去了燕殿,便看到好几位的宫人捧着盘,一个一个地把菜端上来。她也刚到,萧衡就走了进来。
“不必多礼,坐。”
萧衡坐西朝东,上官琦坐南朝北,但两案也相聚只有三尺之远。她微微抬眸看着那人,只见他捧着碗喝汤。
上官琦拿着玉箸,细嚼慢咽,现在吃得比往日好了不少,可她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加上现在跪坐,脚裸上的疼痛愈发明显。
她心不在焉。
“不合胃口?”萧衡出声道。
上官琦的手顿了下,她放下玉箸,看着他回答:“兴许是水土有别,平国的吃食和荣国的确不太一样。”
“那你说说想吃些什么?庖厨里数十人总不能连平国的吃食都不会做。”萧衡也放下了玉箸,微微侧着头望着她。
“妾吃惯了粟麦,怕一时之间改不过来。”上官琦回答。
萧衡听到她的回答反倒愣了,想不到竟是这个,但他很快开口道:“帮夫人拿碗冰镇的柘浆。”
等两名侍者来后,他们各自双手托举着漆缶底部,把缶轻轻放在他们二人案上的右前方。侍者跪坐在案侧,用瓒将柘浆舀入耳杯,横放瓒后,退了回去。
上官琦轻轻抿了一口,瞬间瞪目,有些惊喜:“纯甜的。”
萧衡静静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竟然透着光,和方才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幻视两人。
他抬着手:“你们都退下。”
侍者和宫人全都退下后,萧衡再次说道:“你再尝尝,是甜的吗?”
上官琦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思,一次不是小口抿着,反而喝了一口,她点了点头,说是。
“过来。”萧衡招了招手。
上官琦起身走过去,还没站定就被萧衡拉入怀中,差些案上的吃食都被推翻。她靠在萧衡腿上,双腿微微屈起。
萧衡低下头,吻在她的唇瓣。一开始还是轻轻含住,逐渐不可收拾,抱紧她的身体,口含她舌,辗转反侧。
上官琦双手攀着他的肩,微微喘着气,只能承受着他的吻,越来越猛烈,几乎要吞入腹中。
她双手抵着他的肩头,微微用力往外推去,萧衡这才松开她,又补上一句:“柘浆之甘,入口即忘。美人之甘,入骨难忘。”
上官琦的脸瞬间红如桃花,她垂下了眼,丝毫不敢盯着他看,可下一瞬又被萧衡抬起下巴。
“夫人,甜吗?”
上官琦小声嗯了一声。
萧衡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小声道:“等会跟寡人昼寝?”没等到她回答,萧衡又忍不住吻了上去,这次只是蜻蜓点水。
“大王,有人来了。”上官琦微微推着他。
等他松开后,上官琦走回自己坐席上,目光直盯着前方,可那双唇早就红润,能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夫人骗人。”萧衡起身走去,不等她反应,一把把她拉起。
跟在身后的上官琦脚步踉跄,裙摆晃荡得凌乱,就这样被他拉到燕寝。
他把上官琦推到榻上,自上俯视:“夫人,换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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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美人之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