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休息区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在酒吧。所有人都懵了,刚刚逃出的福利院,然后转头搞到酒吧里,这是想搞哪出?
推开门时,风铃叮当作响,混着威士忌的醇香漫过来。休息区的酒吧总这样,灯光调得像融化的焦糖,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泡得软软的。
黎郁刚在吧台边坐下,就见个穿亮片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发梢扫过邻座男人的肩,留下串银铃似的笑。
男人反手拽住她的手腕,两人贴耳说了句什么,女人笑着拍开他的手,晃进了角落里的卡座。
“这地方规矩少。”龚泽倦不知何时凑过来,指尖敲了敲吧台,“要杯苏打水?”
黎郁点头,目光扫过全场。穿皮衣的壮汉正给穿洛丽塔裙的女孩剥橘子。吧台另一头,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对着手机笑,屏幕上是张婴儿照,下一秒就转头和身边的纹身男碰了杯。
“都……认识?”黎郁问。
“熟面孔。”龚泽倦接过酒保递来的苏打水,推给他,“穿皮衣的是老周,之前在幼儿园当保安。”他朝角落抬了抬下巴,“亮片裙那个是阿琳,职业是法医。”
黎郁的视线落在舞池中央,个穿西装的男人正跟着重金属甩头,领带歪到一边,皮鞋上还沾着草屑。看着像刚从哪个丛林副本爬出来。
“这里的人,私生活都乱。”龚泽倦突然开口,语气平淡,“老周跟阿琳好过三个月,后来阿琳搭上了眼镜男,眼镜男现在的伴是纹身哥带进来的新人。上周有人看见西装男从老周的公寓楼出来,穿的还是老周的衬衫。”
黎郁差点呛到:“这么……乱?”
“这种人就是混日子的,死的也快。”龚泽倦笑了笑,抿了口杯中的威士忌,“副本里绷得太紧,出来总得松松弦。今天睡一张床,明天各闯各的副本,谁也不欠谁。”
他顿了顿,继续说:“傻逼系统不知道怎么把我们放到和这群人在一起了。”
舞池里的西装男甩到忘我,衬衫扣子崩飞一颗,落在黎郁脚边。他弯腰捡起,刚想递过去,就见个穿工装的姑娘走过去,直接拽住西装男的领带,把人按在怀里亲。周围哄笑起来,没人觉得奇怪。
“看见没,工装的是小艾,一个护士。”龚泽倦说,“她跟西装男上周在丧尸堆里背靠背杀出重围,今晚估计要续上。”
“别觉得奇怪。”龚泽倦的指尖在杯沿画圈,“进这行的,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副本能不能活着出来。谈感情太麻烦,不如及时行乐。”
他顿了顿,侧头看黎郁,“你要是想找个伴,吧台尽头那个穿白T恤的,是个新手,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黎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白T恤姑娘立刻低下头,耳根红得像樱桃。他赶紧转回来,端起苏打水猛灌一口。
“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龚泽倦笑得更明显,“你是长情挂的,跟这里格格不入。”
说话间,老周举着酒杯走过来,胳膊肘搭在吧台上:“哟,倦爷,刚从哪个鬼地方爬出来?”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点颜料。
“福利院。”龚泽倦答得简洁。
“那地方我去过,妈的,小孩哭声能绕梁三日。”老周灌了口酒,咂咂嘴,“小艾跟西装男今晚约了打牌,去不去?输的脱件衣服那种。”
龚泽倦挑眉:“你确定要跟法医比脱衣服?她能把你扒得只剩裤衩。”
老周哈哈大笑,拍了拍黎郁的肩:“这是谁呀?长的挺熟悉,又拐的小受?”
“什么拐的?”龚泽倦瞬间拉下脸来,“老子对象,认真的,你他妈爱哪呆哪呆去,别他妈骚扰我们。”
老周笑了:“长的又好看,腰又细,啧啧啧,我要是这么好看就好了,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龚泽倦一把把他拍开:“傻逼,滚!”
老周没勉强,转身往卡座走,路过舞池时,顺手捞起掉在地上的亮片裙一角,把阿琳从眼镜男怀里拽了出来,两人笑着扭打在一起。
酒吧里的爵士乐换了首更慵懒的,灯光暗了些。龚泽倦看着黎郁紧绷的侧脸,突然说:“别往心里去。他们不是乱来,是怕认真。”
黎郁转头看他。
“上回有个新人,跟这儿的调酒师好了半年,结果在副本里折了。”龚泽倦的声音低了些,“调酒师哭了三天,现在见谁都笑眯眯的,再也没跟人走得近。”
舞池里的小艾和西装男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正头挨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估计在查下一个副本的资料。
“所以啊,”龚泽倦仰头饮尽杯中的酒,喉结滚动,“能快活一天是一天,谁也别给谁留念想。”
黎郁没说话,看着杯里的苏打水泛起细密的泡。他想起副本里的生死时速,想起那些没能出来的人。
风铃又响了,推门进来个浑身是泥的男人,肩上还扛着把沾血的工兵铲,显然刚结束一场恶战。酒保熟练地给他调了杯酒,他接过,往小艾身边一坐,自来熟地抢了西装男一块薯片。
没人问他从哪来,要到哪去。
黎郁端起杯子,抿了口苏打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微麻的清爽。或许这样也不错,混乱里藏着默契,放纵里裹着体谅,像这酒吧的灯光,暖得让人暂时忘了外面的风雨。
“再来一杯?”龚泽倦扬手叫酒保。
黎郁点头,看着酒保往杯里加冰,冰块碰撞的脆响里,他突然觉得,紧绷的神经好像真的松了那么一点点。
“副本里是这样的,男女都有。”龚泽倦又喝了口威士忌,“不过现实中,这里是一家有名的同性恋酒吧。”
黎郁皱眉:“我靠,同性恋酒吧?”
齐云愣愣地站在秋月白后面,他人已经傻了:“这这这这这……什什什么玩意儿?”
龚泽倦摊开手:“Oh,my亲爱的徒弟,不用害怕,他们不敢伤害你。”
秋月白嫌弃地把齐云推开:“瞅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齐云见楼发小无用,于是奔过去狠狠抱住龚泽倦:“师父!”
然后在龚泽倦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发出“mua”的一声。
龚泽倦:“……”
“我真服了,什么鬼地方。”齐云这才坐起来,“同性恋酒吧?我操,恶心死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因为那两张身为同性恋的帅脸直勾勾地看向他。
“咳咳咳……不是……这只是爱的不同方式罢了,对。”齐云此时此刻求生欲拉满。
好在也没人纠结他的话。
威士忌的琥珀色在杯底晃,黎郁盯着那片晃动的光,眼皮越来越沉。酒吧里的爵士乐像浸了水的棉花,闷闷地裹着耳朵,有人笑,有人碰杯,那些声音都隔着层雾,不真切。
他想起舅舅的手,总是很暖,揉他头发的时候会说:“郁宝,舅舅最疼你了。”那时他信,像信太阳会东升西落,信雨过会天晴。直到某个下午,他攥着舅舅忘带的钥匙,推开这酒吧的门。
就是这个吧台,男人背对着他,侧脸在灯光里泛着油光。他对面坐着个陌生男人,手指在男人手背上划着圈,两人笑得黏黏糊糊。
男人说:“玩玩而已,我最爱的是……”后面的话被风吞了,可黎郁看清了,舅舅眼里的温柔,和对他说“最疼你”时一模一样,甚至更甚。
原来“爱”是可以分的,像切蛋糕,给了这个,还能匀出那块。
“黎郁?”
有人碰他的肩,带着点酒气的暖。黎郁猛地抬头,眼里的雾还没散,看见龚泽倦的脸在眼前晃,像对着他笑的舅舅。
像,太像了。眉眼,头发。
“喝多了?”龚泽倦的声音很低,带着点难得的软,“回去睡。”
“别碰我。”黎郁挥开他的手,动作重得像在推什么脏东西,“你们都一样……”
“什么?”
“说爱,又骗人。”黎郁的声音发飘,指尖抖着指向吧台,“就在这,他说爱我,转头就跟别人……”
龚泽倦的眉峰蹙起来,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想扶他:“先起来,地上凉。”
就是这只手,刚才还在杯沿上敲,刚才还拍过老周的肩,刚才……是不是也碰过别人?黎郁看着那只手伸过来,像看见舅舅递糖的手,像看见陌生男人划圈的手,所有的声音、画面都搅在一起,成了团扎人的刺。
“别碰我!”
他吼出声,声音破得像撕开的纸。在龚泽倦愣住的瞬间,他扬起手,带着浑身的劲儿,“啪”地一声,扇在龚泽倦脸上。
酒吧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看向这边。老周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小艾刚塞进嘴里的薯片掉了出来。龚泽倦的脸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道红痕。
黎郁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麻得发疼。他看着龚泽倦慢慢转回头,眼里没有怒,也没有惊,只有片深不见底的静,像结了冰的湖。
“对不……”黎郁想道歉,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那些混乱的思绪突然散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难堪。
龚泽倦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黎郁碰掉的外套,抖了抖上面的灰,递给他。他的指尖擦过黎郁的手,很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走吧。”龚泽倦的声音有点哑,听不出情绪,“我送你回去睡觉。”
周围的目光像针,扎得黎郁后背发紧。他攥着外套,跟着龚泽倦往外走,风铃的响声此刻听着像嘲讽。
推开门,晚风灌进来,带着点秋凉,黎郁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对不起……”黎郁低下头,“但你,像他,太像了,我怕……”
“不怕……不怕……”龚泽倦搂住他。
.
来到休息室,龚泽倦轻轻把黎郁放在床上,然后轻声问:“郁宝,今晚可以吗?”
黎郁红了脸,然后点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说不定这样,就可以忘记曾经的那些烦恼。
那个男人也曾经和他这样过,但只是从来没有问过他行不行,而是纯看自己的心情。
龚泽倦俯身压住黎郁,黎郁也因为酒精而冲昏头脑。渐渐的,黎郁呼吸开始急促。龚泽倦愣住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舅舅……我错了……不要……好疼的……”黎郁虚弱的声音传来。
龚泽倦瞬间顿住,半晌没有任何反应。内心总有股恐慌,他怕,他也开始怕,万一呢,万一黎郁恢复记忆呢?
他崩溃地坐到地上,听着少年带着喘息的喃喃声,愈发的头疼。
“系统……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傻逼!真他妈想让老子炸了你?!”龚泽倦第一次如此崩溃地怒吼。
滴——还是那句话【你要为你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是他……一定是他……”龚泽倦揉着脑袋,“我求求你们了,好不好?”
没有回答。
那一晚,龚泽倦始终没有动黎郁,只是给他把被子盖好,自己睡在旁边。
他怕,也好像知道了,下个副本,他要经历什么。
小夏说的姓林的先生,一定就是你吧。
林镜。
下个副本就要有新角色了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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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