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至头疼地拎着湘湘去洗脸。小姑娘蹭了一裙子奶油,两条小辫子散了一条,脸蛋上还沾着蛋糕屑,却精神得像只刚打完仗凯旋的小麻雀。
兰弃尘和黎译誊跟在后面,三人在洗手间外的走廊上闹成一团。湘湘非要给“受害者”兰律师扎小辫,兰弃尘一边躲一边哀嚎:“救命啊!席二!管管你干女儿!”
连珹靠在门框上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忍不住弯起嘴角:“席镜生今天,真像个幼儿园园长。”
花至正抱着女儿去够洗手台,闻言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促狭道:“那你就是园长夫人,谁也跑不了。”
温热的水流冲过湘湘的小手,花至一边仔细搓着那些奶油渍,一边从镜子里看着好友低眉垂眼的侧脸。想起刚才宴席上湘湘那没心没肺的开心劲儿,还有席明意送的那只闪闪发光的月亮发卡,她不禁感慨:“你那个大姑子,还有屏幕里那个大哥,人是真不错。怪不得那人……” 她没点名,但彼此心知肚明,“能这么放得下姿态。聪明人,智商高,情商也高。”
连珹用柔软的纸巾轻轻擦拭着湘湘脸上的水珠,没有接话。席家那样的老钱家族,底蕴深厚,能养出席镜生那样看似不羁、实则底色通透的性情,她一点也不奇怪。
湘湘仰着小脸,任由干妈擦拭,奶声奶气地插话:“席叔叔就是好!” 小孩心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谁对她好,谁就是顶顶好的人,“他会给我剥虾,弹钢琴给我听,还让我骑在他脖子上看锦鲤!他还把我的画贴在书房门口,说是‘进门密钥’!”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数完席叔叔的“好”,又想起自家爸爸的“不是”,小嘴一撅,“我爸爸就不会讲笑话,也没有席叔叔高。”
最后,她拉住连珹的裙摆,仰起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干妈,能不能把席叔叔送给我做爸爸呀?”
两个大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花至哭笑不得,轻轻拨了拨女儿散开又勉强扎起的小辫子:“小祖宗,爸爸可不能随便换。去,找陈爷爷玩去。”
连珹笑着叫来候在不远处的陈伯,让他带湘湘去拿份草莓慕斯杯。果然,一听到有吃的,小姑娘立刻把“换爸爸”的伟大计划抛到脑后,蹦蹦跳跳地跟着陈伯跑了。
喧闹的走廊安静下来。连珹靠在洗手台边,目光透过落地窗向外望去。草坪上灯火温煦,席镜生正和唐川说着什么,侧脸在灯火里影影绰绰。兰弃尘不知又在追着黎译誊闹什么,席明意举着手机,大概在记录这场“生日盛况”。
她将几份随意放在桌上的贺礼稍稍归拢,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朝还站在原地的花至偏了偏头:“坐下歇会儿。说说吧,怎么了?”
花至靠在另一侧的洗手台边,沉默了一瞬。她最近状态确实不对,在片场还能撑着笑脸,在湘湘面前也能装作无事发生,但一到夜深人静,那些烦心事就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搅得她不得安眠。犹豫片刻,她还是开了口:“姜季泽……最近在和南洋船王汪家的小女儿谈联姻。”
连珹静静听着。
“姜家一直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但湘湘……我们藏得很好。” 花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不知道那边从哪里探到了消息,知道了孩子的存在。姜家的意思是,可以把湘湘接回去养,认祖归宗。条件是,姜季泽必须无条件娶汪家四小姐——汪松燃。”
连珹听完,垂着眼眸,一时没有说话。
花至看着她沉默的侧影,心里一阵发虚,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太扫兴,连忙挤出一个笑,试图用玩笑岔开话题:“瞧我,嘴真碎。席总生日呢,说这些干嘛……”
“花至。” 连珹抬起眼,声音很平静,“有需要就张口,不要自己扛着,好吗?”
花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热,里面忽然有了点亮晶晶的东西。
连珹被她看得莫名其妙,轻声问:“笑什么?”
“你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 花至吸了吸鼻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调侃,“语气、措辞,还有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跟你们家席总简直一模一样。”
连珹怔了一下。
花至歪着头看她,眼里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和感慨:“真的。你俩现在,说话做事,越来越有夫妻相了,一套一套的。”
连珹没有再辩驳,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移向落地窗外。
花至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花园里,灯火最盛处,席镜生正坐在人群中央,谈笑风生,眉目灼灼,是最出挑、最惹眼的存在。
“我听过你描述里那个闪闪发光、少年意气的Jenson,也耳闻过传闻里那个风流不羁、片叶不沾身的席镜生。” 花至的声音很轻,带着复杂的感慨,“说实话,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很难把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叠在同一个人身上看。”
连珹静静坐着,心神随着窗外的夜色与灯火微微荡漾。一瞬间,无数画面如烟花般在她脑中闪现——十五岁阶梯教室后排那个遥远的侧影,每年生日那天闭眼许下的愿望,莫比乌斯号上,他咬着烟、用烟圈给她“戴”上戒指的那个午夜……他说,“我把我给你了,不知道算不算第七朵”。
这个人,这个她爱了那么多年、兜兜转转又被他追了那么久的人,此刻正坐在外面那片属于他们的灯火里,度过他的生日,被她的朋友环绕,被她的干女儿亲了一脸奶油。他竟然真的成了她的丈夫。
一面落地窗,因着屋内的明亮,在夜色中变成了清晰的镜子。镜面上,远远地、等距地叠映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个安静地坐在室内沙发里,一个耀眼地居于花园人群中。
“妈妈!干妈!” 湘湘举着几根仙女棒,像颗小炮弹一样从走廊那头冲过来,奶声奶气地喊,“陈伯伯找到了仙女棒!仙女们,我们去点仙女棒吧!”
花至从沙发里站起来,一把将兴奋的女儿捞进怀里亲了一口,然后朝连珹伸出手,眼里重新亮起光彩:“走,园长夫人,放仙女棒去!”
*
当初选这栋三层别墅作婚房,席镜生看中的就是这开阔敞亮的中庭花园和漂亮的连廊。九月里,草木依旧葱茏,即便是夜晚,空气中也浮动着植物清浅的香气。
眼下,寿星公溜到连廊底下躲清闲,远离了兰弃尘和黎译誊拼酒的战场。他懒洋洋地陷在白色藤椅里,长腿舒展,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打火机。
连珹穿过草坪走过来,奶油色的裙摆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席镜生抬眼,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微蜷的花瓣般的长发,雾面的妆容,蔷薇色的唇。不知是不是和湘湘待久了的缘故,今晚的她格外柔软,身上那层薄薄的清冷气,也化作了朦胧的雾。他心里原本毛毛躁躁的,一下子被那抹奶油黄熨平了。
她刚抱过湘湘,身上沾了股甜丝丝的奶香味。小姑娘得了仙女棒,正在草坪上跑来跑去,火星子在夜色里画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亮圈。连珹收回目光,转向藤椅里的人:“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席镜生没答,只伸长手臂,连人带椅子把她往自己这边勾了勾。馥郁的奶香近在咫尺,他脑子放空,什么也不想,只想看着她。
连珹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皱了下鼻子:“席镜生,你说话。”
他笑了一下,反问:“席太还会跳芭蕾?”
连珹耳朵一热——准是花至刚才在外面嚷嚷的。“你别打岔!”
席镜生看着她微微愠怒又强作镇定的小模样,笑得促狭,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不打岔。” 他顿了顿,忽然问,“上次你说,黎译深和连玦是同侪——那你是不是也在烨城国际上过学?”
连珹一怔:“你也是?”
“上过,但不怎么上课。” 席镜生语气随意,“上到十五岁就去美国了。如果没记错,那年应该是我退学的最后一年,可能……也是你入学的头一年。”
连珹听着,好半天没说话。原来在剑桥的阶梯教室之前,在她以为的初遇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同一方天地里呼吸过。
也许走廊上擦肩而过的某个高挑冷淡的高年级男生是他,也许她在琴房里磕磕绊绊弹《致爱丽丝》时,隔壁那个被吵醒又睡去的少年……也是他。
席镜生顺着她有些出神的目光看过去。湘湘正举着燃烧的仙女棒,有板有眼地给一脸无奈的兰弃尘讲幼儿园的趣事。
寿星公靠在椅背上,伸手从背后轻轻勾住她一缕被晚风吹乱的碎发,在指尖绕了绕,声音带着笑,落在她耳畔:“看来,我们小珍珠不管在哪里,都逃不掉做我学妹的命运。从烨城到剑桥,从国际学校……” 他顿了顿,气息更近,“到我的结婚证上——是不是命中注定?”
连珹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反驳,温热的气息已凑近,淡淡的茴香与柠檬尾调笼罩下来,一句低语轻轻敲在耳廓:“连珹,从今往后,你的生日愿望可以换一换了。不用再求什么神明……”
呼吸相缠,“神明永远照拂你。”
彼此呼吸交错的间隙里,草坪那头,举着仙女棒的湘湘忽然看了过来,小脑袋一歪,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干妈!你们在亲亲吗!”
霎时间,草坪上几乎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射了过来。连珹像被烫到一样,条件反射地把身前的人往后一推,耳根瞬间红透,比远处那排玫瑰还艳。
席镜生被她推得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低头闷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笑够了,他才抬起头,假装虎着脸,朝那个罪魁祸首招手:“姜璧瑜,你过来。”
小姑娘知道自己可能闯了祸,举着仙女棒,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一小步,大眼睛眨巴眨巴。席镜生弯腰,长臂一伸,轻易就把她捞了起来。他用食指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湘湘,你刚才把兰律师的头发揪成鸡窝,又把蛋糕抹在黎叔叔领子上,现在还敢破坏干爸爸跟干妈说悄悄话——” 他拖长调子,宣布判决,“仙女棒的魔法时间到了,东西没收。”
湘湘鼓起腮帮子,不服气地辩解:“我是给兰律师扎辫子!……而且,干爸爸你自己也偷亲干妈!”
席镜生眉梢一挑,理直气壮:“干爸爸跟干妈是夫妻,夫妻亲亲,受法律保护。你呢,你揪兰律师头发,有没有法律依据?嗯?”
湘湘听不懂“法律依据”,但听懂了“没收”。她看着席镜生伸出的手,又看看手里滋滋冒火星的宝贝,小嘴撅得能挂油瓶,最后还是委委屈屈、慢吞吞地把仙女棒交了出去。
席镜生接过那根只剩一小截的烟花,弯腰,在她耳边极快地说了句什么。
小姑娘眼睛倏地一亮,刚才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立刻不计前嫌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口,然后灵活地从他怀里滑下去,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回草坪,找兰弃尘炫耀去了。
席镜生直起身走回连珹面前,把那根仙女棒递给她。烟花快要燃尽了,只剩最后一小截金红色的火星在夜色里明灭。
连珹仰头看他,笑着说:“席总,你欺负小孩,连小孩的东西都抢。”
席镜生把仙女棒塞进她手里,隔着即将熄灭的火星,桃花眼里盛着一整池的灯火和一个小小的她。
“别的小孩有的,我们家小孩也要有。”
连同那捧快燃尽的绚烂,有人拢住她微凉的手指,“拿着。老公给你赢来的。”
*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近晚上十点。
席明意磨蹭到最后才走,慢悠悠地披上披肩,在玄关处换鞋。连珹大概猜到这姐弟俩有话要单独说,便轻声说了句“姐姐,我先上去卸妆了”,朝席明意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席镜生靠在玄关柜旁,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点上,没送客,也没催。他太了解他这位大姐了——整个晚上谈笑风生,眼风却总若有似无地往他这边瞟。能忍到曲终人散才开口,已经是她的极限。
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一半侧脸。席明意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先开了口:“元秘书今天来过了?”
“来了。”席镜生吸了口烟,声音透过薄雾传来,听不出情绪,“送了蛋糕,替老席传了话。”
“那你呢?”
“我收了蛋糕。”他漫不经心地弹了下烟灰,“珹珹让元秘书带了盒新茶和几样点心回去。说了,中秋带她回去吃饭。”
席明意看着他。收蛋糕,回礼,承诺中秋回家——听起来礼数周全,无可指摘。可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二子,”她放下手包,身体站直了些,声音比平时正经几分,“妈让我跟你说,她挑的礼物,珹珹喜欢就好。至于爸那边,他那个人你也知道,有时候说话是……”
“姐,”席镜生截断她,蓝色的烟雾从他唇间慢慢溢出来,被夜风吹散,“我不是在跟爸较劲。”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指间明灭的火光。庭院里的灯串还没撤,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在地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碎金。
“你知道她喜欢我多久了吗?” 席镜生忽然开口,声音被烟熏得有些低哑,“从十五岁。在剑桥,阶梯教室里。她把我那篇狗屁不通的论文,从档案馆复印出来,看了无数遍。把我随口说的一句话,记了十几年。”
他扯了扯嘴角,“她嫁给我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知道,席镜生是个什么样的混蛋。可她还是嫁了。”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终于抬手,将它弹进玄关柜上水晶烟灰缸里,““可我呢?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娶了她,新婚夜,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座空荡荡的房子里,自己飞了日本。后来回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了,“在床上,反剪着她的手,问她是不是还给心上人守着——姐,我说过很多混账话,唯独那一句,我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抽死我自己。”
“偏偏,这个让我觉得……自己如此不堪的人,就是我自己。”
席镜生把烟掐灭在玄关柜上的烟灰缸里,“我是真的一点心气都没了。”
席明意看着弟弟眼尾泛起的薄红,沉默了片刻。她终于懂了了——这一次,他不是在和父亲较劲,也不是在赌气。
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说了任何不中听的话,他都有的是办法——割席、反击、置之不理,他向来洒脱甚至冷酷。唯独对方是父亲,他不能那么做,那条血缘的纽带捆住了他一部分的手脚。于是,那份对连珹沉甸甸的亏欠,对自己荒唐过去的悔恨,连同父亲那句无心或有心的“提点”,全被他拧成了一股劲,变成了一场他自己对自己的审判。
“二子,”席明意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大哥今天在视频里看到你过生日,看到珹珹,看到这些朋友……他很欣慰。是真的欣慰。他说,你变了很多。”
席镜生眉目沉沉,没有应声。
席明意看着他,一字一句:“他说,你不是变‘好’了。你是变‘回来’了。变回……小时候那个,虽然也皮得上天入地,但心里有热乎气儿,知道疼人,也知道珍惜的小子了。”
席镜生猛地别开了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脖颈上青筋微现。
席明意收回手,重新拎起手包。她知道,话说到这里,就够了。有些脓包,挑破了,疼过,才能开始愈合。
“行了,你今天也累了。珹珹还等着你上楼呢。”
*
连珹还坐在梳妆镜前卸妆。她微微低着头,用浸湿的化妆棉,一点一点,仔细擦拭着眼尾残余的细碎亮片。
身上那件奶油色的花苞裙还穿着,背后的三颗小珍珠扣子,原本是花至帮她系上的,现在她自己反手去够,试了两回都没成功,索性就那样半敞着,先处理脸上的妆容。
席镜生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光景:她赤着脚,坐在柔软的矮脚凳上,背对着门,后腰上方露出一小截没能解开的珍珠扣,微卷的发尾扫在光洁的肩胛骨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没出声,径直走过去,将她从凳子上轻轻提起来,让她站好。然后他低下头,手指灵巧地探到她背后,开始解那些碍事的小扣子。
拆到最后一颗时,他的手指顿了顿,忽然开口,声音就在她耳后很近的地方:“那天那件婚纱……你自己怎么脱掉的?”
那件婚纱是他选的。很简洁的款式,鱼尾,露肩,象牙白的缎面,漂亮,但也沉重。他记得背后是一整排细密的珍珠扣,当时只觉得优雅高贵,全然没想过一个人穿脱会有多麻烦。
连珹擦拭的动作顿住了。他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她浓密的睫毛轻轻一颤。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反问:“怎么忽然问这个?”
“刚想起来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那件婚纱后面有一排扣子,你自己肯定拆不开。”
席镜生拆开最后一颗珍珠扣,手指顺势沿着她的脊背一寸一寸滑下去,从后颈到蝴蝶骨,从腰窝到尾椎,最后停在那枚蓝色纹身上,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皮肤微凉,触感像上好的瓷。
连珹想到那天的情景。婚礼结束后他直飞日本,她一个人坐在婚床上,反手够那排珍珠扣,够到手指发酸才拆了不到一半。
连珹沉默了片刻。她放下手里的化妆棉,就着他解开束缚的力道,将手臂从裙中褪出,拿起搭在一旁椅背上的月白色真丝睡裙,利落地套上。
这才转过身,面对面地仰头看他,“席镜生,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想提那天的事。”
说完,连珹很快换上睡衣,回过身,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然后牵起他的手往书房的方向走。
“Jenson,我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