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京城商界照常运转。
一夜晚风沉淀,楚妤帧昨夜那点被家宴催婚压出的倦怠,尽数敛于锋芒之下。
楚氏大厦顶层办公室,她一身正装利落干练,端坐桌前,逐项批复海外整改文件、跨境合作新条款。眉眼清冷,决断分明,依旧是那个稳掌山河、从无软肋的楚氏掌权人。
仿佛昨夜老宅温情施压、街头短暂松弛、与纪聿韶的夜色私谈,从未发生。
上午十点,楚时俨打来电话。
长兄的嗓音温和如常,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安排:
“妤帧,我把这周的相亲名单整理好了。三位,家世干净、品行端正,都是京城顶层圈子里稳重踏实的人。今晚、明晚、后天晚上,我帮你排好了时间,你抽空走个过场。”
楚妤帧指尖一顿,笔尖微停,语气平静坚决:
“哥,我说过,我不相亲。”
“我知道你不想。”楚时俨无奈轻叹,“但爸妈心结难解,你好歹见一面,算是安抚长辈。不必定关系,不必深交,就当应酬。”
“你太独了,妤帧。所有人都希望你身边有个人,不是为了捆绑你,是为了有人能替你分担一点。”
这话,是家人最温柔的执念,也是最无解的束缚。
楚妤帧沉默片刻,终是退让半步。
她可以对抗世俗、对抗舆论、对抗资本围剿,却很难硬抗至亲满心的牵挂与担忧。
“我只走一场。”她声音清淡,“剩下的,全部推掉。”
楚时俨松了口气:“行,那就今晚第一场,沈家嫡长子沈聿言,性情沉稳,口碑极好。我把联系方式和餐厅地址发你。”
挂断电话,屏幕弹出详细信息。
家世匹配、学历顶尖、无绯闻、品行端正,是长辈眼里百分百完美的良人模板。
楚妤帧扫过一眼,随手锁屏,并未放在心上。
她答应走场,只为安抚家人,无关半分心动,无关半分期许。
——
同一时刻,纪氏集团顶层总裁室。
整间办公室冷调肃穆,气场沉压逼人。
纪聿韶端坐真皮座椅,指尖轻搭桌沿,眼底无半分温度。
助理躬身汇报晨间资本市场变动、海外合作进度、竞品动态,条理清晰,不敢多言。
自昨夜老街一别,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重回杀伐凉薄、不近人情的商界帝王姿态。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心底压着一层沉沉的、隐忍翻涌的醋意,无处安放,无人可泄。
全世界都在忙着给楚妤帧匹配良缘。
家人、长辈、世家、圈层,人人都觉得她该嫁人、该依附、该找个普通人安稳余生。
唯独他知道。
世间无人配得上她。
无人懂她六年孤撑的绝境,无人忍得了她骨子里的傲骨,无人扛得住她执掌江山的重量,更无人像他这般,熬过五年别离、数年对峙,只为护她一人周全。
正思忖间,私人手机弹出一条圈层内部独家消息,是老友发来的闲聊:
【听说楚家大小姐这周密集相亲?楚哥亲自排的名单,沈家、陆家、温家,三大顶尖子弟,全安排上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刺破纪聿韶所有克制。
他眸色骤然暗沉,眼底凉意丛生,周身气压瞬间压低。
沈家、陆家、温家。
京城三大老牌世家,门当户对,家世匹配,是外界眼里最适合楚妤帧的归宿。
可在他眼里——
皆是碍眼外人。
助理话音落下,不敢再多言语。
只见素来冷静自持、万事不惊的纪总,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缘,语气淡得发冷,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绝对的掌控碾压:
“把三份名单,所有人近三年的底细,全部查干净。”
助理微怔:“纪总,是商业背调吗?”
纪聿韶抬眸,漆黑眼底覆着一层偏执冰冷,字字轻缓,却势在必得:
“私人底细。丑闻、黑料、隐性风险、私生活瑕疵,只要存在,全部挖出来。”
他从不会做卑劣构陷之事。
但他更不会允许——
任何一个外人,顶着相亲的名义,靠近楚妤帧半步。
助理瞬间会意,不敢耽搁,立刻退下执行。
纪聿韶靠回椅背,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他人前守规矩、守格局、守双雄制衡、守她一切事业体面。
人后,他的私心偏执、占有欲、不甘心,从来只为她一人疯长。
她不愿将就,他比谁都清楚。
可她心软、孝顺,会为了家人妥协应酬。
那他便替她,彻底斩断所有麻烦。
她不愿做的恶人,他来做。
她不愿打破的体面,他来撕碎。
她不愿辜负的人情,他来终结。
——
不过短短两小时。
三份详尽私密底细尽数送至纪聿韶桌面。
干净、体面、无大错。
不愧是楚家长兄亲自筛选的人选,几乎挑不出公开瑕疵。
可纪聿韶要的,从来不是公开瑕疵。
他指尖划过三份资料,目光冷锐如刀,精准捕捉每一处细微隐性问题。
沈家沈聿言——看似温润绅士,私下极度大男子主义,择偶执念极强,希望婚后女方退居家庭、放下事业。
陆家陆时衍——待人温和有礼,却极其优柔寡断,身边暧昧圈层混乱,边界感极差。
温家温景然——品行端正无错,却过于刻板保守,完全无法接受强势独立、事业凌驾男性之上的女性。
三份完美良缘,看似匹配满分。
实则,没有一人能包容楚妤帧的傲骨、强势、独断、事业心。
没有一人,配得上她半生风雨、一身锋芒。
纪聿韶看着资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足够了。
他不会抹黑、不会造谣、不会脏手段。
他只需要把每个人隐性的致命性格缺陷,精准、委婉、完整地递到楚家长辈眼前。
楚敬渊端稳慎重,最厌大男子主义束缚女性。
阮知微温柔心细,最忌暧昧不清、边界混乱。
楚时俨通透理智,最不能接受保守刻板、轻视事业的婚配观念。
每一条缺陷,都精准踩在楚家所有人的雷点上。
纪聿韶拿起手机,动作从容克制,给世交长辈发去一份私人备忘文档,言语得体、客观公正,只陈述事实,不夹带半分主观评价。
【三家子弟私人习性调研,近日圈层小范围传出,客观属实,仅供楚叔、阮阿姨参考。】
体面、高级、滴水不漏。
无人能抓到半分把柄,无人能揣测他私心作祟。
做完这一切,他删掉所有记录,收起手机,眼底偏执尽数收敛。
依旧是那个冷静克制、公私分明、格局宏大的纪氏掌权人。
——
傍晚。
楚家老宅。
阮知微率先看到圈内转发的底细文档,越看眉头越紧。
楚敬渊翻看完毕,面色彻底沉下。
“沈家这孩子,看似稳重,骨子里竟想束缚女方事业?妤帧若是嫁过去,一身本事全数埋没,绝对不行。”
阮知微轻声蹙眉:“陆家孩子边界感太差,温柔是温柔,却太滥情,妤帧性子太刚,必定受委屈。”
楚时俨看完最后一份,彻底无奈失笑:
“温家过于保守传统,根本容不下妤帧的强势格局。
难怪妤帧一直不愿相亲,这些所谓匹配良缘,没有一个懂她、适配她。”
短短半小时。
爸妈主动叫停所有相亲安排。
“算了。”阮知微轻叹,“这些人看着光鲜,实则个个不合适。
与其让妤帧将就受拘、委屈自己,不如顺其自然。”
楚敬渊沉声道:
“以后不必强行安排。我楚敬渊的女儿,不必为了世俗婚嫁,委屈一身山河。”
一夜之间。
楚时俨精心排好的三场相亲,全员作废,全数推翻。
无人知晓是谁所为。
无人看破这一场体面又偏执的暗中覆局。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楚妤帧原本准备应付今晚的相亲场,却突然接到兄长电话。
“妤帧,今晚不用来了。”楚时俨语气释然,“爸妈想通了,不强求你相亲。以后顺其自然,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楚妤帧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她本已做好应酬敷衍的准备,却骤然全盘解除。
她清楚家人执念深重,绝非一夜之间轻易想开。
其中必然有她不知晓的变数。
可她无从深究,也无暇深究。
只淡淡应声:“好。”
挂断电话,窗外夜色静谧。
城市车流璀璨,灯火万千。
无人知晓,今夜京城看似风平浪静。
有人克制隐忍、不动声色,倾覆所有旁人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