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舞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们去场地的路上堵了许久,后面似乎又有私生在跟车。
谢杨望着从车窗上划过的雨迹,烦躁的内心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从前并不喜欢下雨,儿时放学突然下雨,妈妈没有时间去接他,他就那么淋着雨回家,全身湿透,衣物黏在身上,着急忙慌地去洗澡换衣,怕妈妈回家后看到会担心。
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规律的雨声竟然能让他感到平静呢。
他能回忆到关于雨水的记忆,最先涌入脑海的是几个月前的某个夜晚,他独自睡在那个静谧别墅的卧室里,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由小到大,伴随着几道闪电,让那时睡眠并不好的谢杨更加难以入睡。
明逸是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进来的,他晚上去应酬回家,谢杨听见门打开又合上的声响,明逸只是进来看了他一眼,再去浴室洗漱。
谢杨闭上眼,少许困意上来,明逸才推开卧室的门,掀开被子躺进来。
外面雨还在下,谢杨以为明逸会往常一样,老实安分地睡觉,但也许是今天在外面喝了酒,他靠得很近,能感受到他带着淡淡酒精味的呼吸。
谢杨睁开眼,和那道明晃直白的目光对视。
那时谢杨的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倘若明逸要借酒做些什么,他可以配合。但明逸只是望着他,什么话也没说,什么动作也没做。一分两分钟,时间慢慢过去,明逸倒头睡了。
谢杨起来,把玄关处明逸没关的灯关掉,上床翻了个身,背对着身后的人睡着了。
为什么会想起这一幕呢。谢杨现在仿佛还能闻到卧室里的香薰味,和靠近自己的灼热气息。
他们到了演出场地,谢杨拍了一张空荡荡的舞台,和其他人申请发一条微博。
得到同意后,他登录团队官博的账号上传照片,发送:下雨天,要来的各位注意安全~
不多时,他收到了明逸的消息:【演出顺利】
他在登台前双手合十,闭眼祈祷,钟帆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
第一首歌最开头的那几秒钟,脑子和心都是空白的,身体要做什么都像本能在驱使。谢杨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究竟做得好还是差,他摘了一边的耳返,台下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开场结束的第一个聊天环节,谢杨站在最中间,他抬头往后侧方一看,竟就一眼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谢杨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就偏偏能看见他。
轮到他讲话,谢杨在自我介绍完之后,歇了一口气,带着笑说:“好久没有站上舞台了。”
台下又是一阵掺杂着各种情绪的欢呼声,屏幕上放大的画面中,话筒被他攥得很紧。
“我今天开场前很紧张……不对,这几天我都很紧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这段时间,我有很多次都想过,我是不是真的适合当爱豆,适合这个舞台呢?”
“我在那次直播,说我以后跳不了舞了,真的只是在向你们坦白吗,还是我自己有那么一点侥幸心理,如果我真的放弃了,不能跳舞会是我给我自己,和给你们找的借口呢。”
“但是,我现在站在这里,这一刻,这一晚,我才真的有活过来了的感觉。”
他眼眶发红,目光环视台下,底下有粉丝哭了。徐季延在他旁边,揽住他的肩膀。
“我真的,很感谢你们。”谢杨说,声音有些哽咽。他眼睛里面盛了一些眼泪,但没有掉下来。
他鞠了一个很久很深的躬,下面的喊声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场表演结束后,谢杨身体累到了极限,但精神却完全得到了放松。他如释重负地拿到手机,有好几条微信,其中有明逸的,谢杨看完他的以后,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他点开,对着这几行字怔了好一会儿。
【我是谢辉。我也不要别的,妈妈留下的两枚金戒指,我俩理应平分对吧?你把属于我的那枚给我,我以后就不再找你了。我知道你今天有演出,等你回宿舍把戒指拿出来,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自从谢辉从他生活中消失后,他没有打听过谢辉的消息,也不想关心。在他的猜测里,往好了想他被明逸警告过后老老实实找了个工作打工,往坏了想他死性不改,欠了一屁股债,到处躲债苟活。
但是谢辉说得对,妈妈留下的东西里,按理他能分到一半。
谢杨回:【好】
他回到宿舍,翻出那枚被他保管好的金戒指,握在手里下了楼。
【我出来了,你在哪里】
与此同时,他收到了明逸发来的微信:【我让李哥给你送了点东西,放在你公司前台了,你和成员们一起吃吧,你们今天演出辛苦了】
谢杨回他一句【谢谢】,继续往外走。
他在谢辉告诉他的地方等了等,人还没来,谢杨才迟来地察觉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听话。
谢辉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倘若他不是像自己说的,只是拿了戒指就走呢?
他对谢辉其实一直没有戒心,即使在谢辉像变了个人一样之后。现在这么晚了,为什么非要约在这个时间,谢杨越想越觉得不安。
他转身往回走,一个人突然出现堵在他面前,谢杨抬头一看,竟不是谢辉。
“你……”谢杨定在原处,拦住他的人居然是陶恒。
陶恒能走路了,但谢杨也能看出他现在身体有多不堪,他光站着都显得扭曲。面相更是突变,双颊凹陷,脸色灰白,眼神浑浊凶狠,哪里还有一点光鲜明星的样子。
谢杨退后了一步,尽量沉住气,“你想怎么样?”
“你一点都没变……”陶恒声音沙哑道,缓慢地拖动步伐,“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呢?”
凭什么,他被搞成了这副惨样,谢杨这个人,和他的生活却没有一点受到影响?
“我想怎么样?呵,你害得我爸妈都没了工作,害得我弟弟抑郁想自杀的时候怎么不问我想怎么样!?”
陶恒吼出来,几步上前抓住了谢杨的衣领。
“我对着我来就算了,你害我家里人算什么!?”谢杨被他推得踉跄几步,对上他猩红的双眼,还没从他弟弟想自杀的震惊中缓过来。
“你这不是复出了吗?不是过得好好的吗!怎么还不肯放过我??”
“你真狠啊谢杨,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狠!?”
谢杨稳住脚,攥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人推开。
谢杨明白此时跟他讲道理没用,要想脱身说不定只能动手。以陶恒现在的身体状况,真要打起来估计打不过谢杨。
但陶恒站住后,从外套里摸出了一把刀。
“陶恒……”谢杨出声,小步地往后移。
他身后是死路,要跑只能往前。
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陶恒的后面出现了一个人。
发觉谢杨的目光往自己身后飘,陶恒转头,看见了来人。
“陶恒。”明逸叫住他,看见他手里的刀,眉头跳了一下。
他慢慢靠近道:“你的腿是我叫人打断的,你家里人的事也是我安排的,和谢杨没有关系,他甚至不知情。”
陶恒狐疑地又望向谢杨,明逸已经逼近,陶恒立刻把刀尖对准明逸,“你站住!”
明逸双手举起,眼睛盯着他手上的刀,沉声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你先把刀放下,伤了人得不偿失。”
“呵,你给我,不就是钱吗?”陶恒把对准他的刀尖掉了个头,对着谢杨,明逸一瞬变了脸色。
“啊,原来你是真的喜欢他。”陶恒忽然笑得不行,表情神经质地兴奋起来,举着刀的手在空中乱挥。
“你觉得钱能搞定一切,能把我和我家人毁了,也能让我现在任你摆布?”
他的刀离谢杨越来越近,好像随时能挥到他身上。
“你的钱这么有用,谢杨爱上你了吗?”
明逸汗都下来了,眼睛依旧死死盯在他的刀上。
谢杨屏息观察陶恒的动向,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于是问他:“今天的短信,是你发给我的吗?”
“是啊,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戒指的事?”陶恒得意起来。谢杨接着问:“你见过我哥?”
“你哥来找过你,还是我接待的呢。谢杨,你真的有本事,你哥也被你害得不像人样,他来找你讨他的金戒指,但那时你在哪呢,应该在明逸床上吧?”
“那天我从宿舍正式搬走……说被赶走才对,哈,下楼就碰见了你哥。我告诉他,你弟不在啊,他把腿摔坏了,现在被金主养在家里,以后可能都废了。”
“你哥听到‘金主’都吓死了,跟我说,‘不要说我来过’,像个老鼠一样溜走了,当时我还不知道他为什么吓成这样呢……”
“原来是怕自己落得一个悲惨下场啊,就像我现在这样……”
说到最后,他眼里的恨意更浓。他的刀子快要抵到谢杨的脸边,状态也愈发失控。谢杨看起来很冷静,继续引导他说话,“陶恒,你把身体养好,重新开始好好生活,不要做后悔的事。”
“你说得轻松!你倒是过得好!!”
他怒极,原本侧着的身子几乎完全转向了谢杨,大部分后背留给了明逸。
明逸知道就是这个时机,他握紧拳头,铆足了劲用最快的速度朝陶恒的太阳穴砸过去。
陶恒侧倒在地,刀却没松开,他被击中头部后意识模糊,但没有昏迷,在谢杨想把他手里的刀踹开时一把抓住了谢杨的腿,刀朝上刺去。
他刺中了人,血滴在陶恒脸上,他又被狠狠踹了一脚翻倒在地,握刀的手腕被用力踩住,他惨叫着松了手,刀被踢远,脑袋又挨了一脚,这下彻底晕了过去。
谢杨脱了外套盖住明逸流血不止的手掌,在陶恒刀子朝他扎过来的时候,明逸用手帮他挡了一下。
他整个手掌被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汹涌而出,谢杨裹住他的手,手忙脚乱地把外套系紧,声音发颤:“走,快去医院。”
明逸却连痛呼声都没有,脚步也没动,谢杨抬头看他,只见他疼得满脸的汗,嘴角却有笑意。
“你担心我啊?”
“你有病啊!”谢杨是真的生气,不可理喻地看着他,这都什么时候了!
“伤到肌腱你手都会废的!”
明逸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牵住他的,“我们往外走,我叫李哥把车开过来。”
他和李哥是一起过来的,送完东西后上车正准备离开,就看见谢杨一个人往外走。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好奇,让李哥在路边等着,自己跟了上去,便看到了陶恒和他。
还好他跟上来了……
血渗透了谢杨的外套,谢杨里面穿着一件短袖T恤,晚风很凉,明逸问他:“你冷不冷?”
“闭嘴。”谢杨咬牙道。
明逸还想说,这只手伤得好值得,但是为了不再惹谢杨生气,他很听话的闭嘴了。
明:被捅一刀都没有陶恒那句“你的钱这么有用,谢杨爱上你了吗?”伤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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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