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徐季延冷静一点，就会发现不对劲之处。或者说，他其实发现了，但比起这个，他更在乎眼前的诱惑。
一夜之后，谢杨没在床上，徐季延起床去寻，一打开门是一脸懵的钟帆，“你怎么在谢杨房间里？”
“噢，昨天跟他吃夜宵，回来我俩都有点醉了，也不知道怎么，就睡他屋了。”
“哦。”
“他人呢？”
“不知道啊，我刚起来。”
徐季延发消息过去问，几分钟后，谢杨回他：【我去医院了，复查】
前两天李医生联系他，问他何时有空，谢杨答复的日期是拍摄过后的今天。李医生是谢杨还在明逸家时定期会上门给他检查复建的医生，她和明逸相熟，大概是明逸告诉了她谢杨已经不在自己家里，让她直接联系谢杨本人，确定复诊日期。
“恢复得不错，但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劳累。”李医生说。
“谢谢李医生。”谢杨和她告别，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的帽子落在医生那里。他折返回去，正撞见李医生在打电话，“他挺好的，恢复得不错，你别担心。你自己倒是要多注意身体，别不当回事。”
等到她挂了电话，谢杨才去拿自己的帽子。
他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在周边漫无目的地逛了逛。
谢杨走进一个公园，围着湖散步，这里有写生的学生，唱歌的中老年人，和玩乐的小孩。
他坐在湖边看了会儿风景，有个举着糖的小女孩站在他身边，好奇地望着他。
谢杨柔声问：“怎么了，找不到家长了吗？”
小女孩摇摇头，还是看着他的脸，把自己啃过的糖递到他面前。
谢杨笑了：“是要送给我吗？”
“嗯！”
她妈妈跑过来，和谢杨道歉：“不好意思啊。”又和小女孩说：“宝贝，吃过的东西不能送给别人，知道吗？”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把糖收回来，她妈妈牵着女儿的手和谢杨道别，看了眼谢杨的脸，顿住，“你是不是……”
她不确定，只是觉得很像她大女儿电脑桌面上几个明星中的一个。
男人友好地和她笑笑，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盯着别人的脸探究不太好，弯腰和小女儿说：“跟哥哥说再见啦。”
“哥哥再见。”
谢杨挥挥手：“再见。”
谢杨起身准备回去，他每次坐着或躺着起来时，腿和膝盖还是会发酸。他慢慢往外走，准备叫辆车回去，一辆低调的黑色车子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后座的明逸看向他：“上车，我送你回去。”
后面有车辆按喇叭，谢杨拉开车门进去。
明逸看着没有精神，说话鼻音浓重，他对谢杨解释道：“我有点着凉，医生看过了，不是流感，不会传染。”
他们朝宿舍行驶，一路无言，谢杨直视前方开口：“我买了些猫条和冻干，明天应该会到你那里。”
“好。”
由于明逸每天都会在睡前给他发微信，此时也找不到可以聊的内容，例如猫的近况。眼看都快要到宿舍了，明逸才蹦出一句：“新发型很好看。”
“谢谢。”谢杨说。
“可以一起吃个饭吗？”明逸争取道，“就在你宿舍附近。”
司机放缓车速，谢杨朝窗外看了一会儿，说：“嗯。”
随便找了家谢杨吃过的面馆，谢杨点了个刀削面，明逸也跟他点了一样的，还要了一笼小笼包。
谢杨夹起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咬开一口，慢慢吹凉。
有电话打过来，谢杨接起，是徐季延，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和钟帆在外面，需不需要给他打包吃的。
谢杨说：“不用了，我正在吃。”
徐季延：“你在哪里吃饭呢？”
“就在我们来过的这家面馆。”
“哦。”徐季延顿了顿，“你一个人吗？”
“不是。”
徐季延又是短暂的沉默，接着问：“你今天去医院复查，是有人陪你去的吗？”
谢杨放下筷子，正要回答，明逸捂着嘴咳嗽几声，他忍得面红，想说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起身去冰柜拿了瓶水喝。
“你回来再说吧。”徐季延听到对面的咳嗽声，说完这句挂了电话。
明逸灌了几口水下去，清了清嗓子，已经吃不下面前的东西。但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拿起筷子，一根根地往嘴里送。
谢杨的视线在那瓶水上停留几秒，说：“你感冒，就别喝冰的了。”
明逸一怔，“啊……是，是不该喝冰的。”
“吃不下也不要硬吃了。”
明逸的确因为感冒没有胃口，吃了一点就犯恶心，但他只是总在睡不着的夜里回想从前那些相处中的细枝末节。谢杨曾经说过“不要浪费食物”，那些他不当回事的话，不以为然的分秒点滴，哪知会成为他如今精神的寄托。
外面的天早有阴沉下来的趋势，昨天预报今天会有雷雨，他们刚坐下来吃饭，就有雷声响起。
“明逸。”谢杨叫他的名字，他说：“我昨晚和徐季延睡了。”
“我以前跟你说，我和徐季延早就在一起，那是骗你的，在昨晚之前，我们两个什么都没做过。”
“明逸，你放弃吧，我们不可能。”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下来的，雨声大得震耳。
这里离谢杨的宿舍还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司机开车把他俩送到门口，明逸拿了把伞，陪他走到楼下。
“下雨天你伤处会不会痛？”明逸问。
谢杨目前没有太大感觉，他摇了摇头。
“你有什么问题，都直接问李医生，她最了解你的伤，你再重新找医生太麻烦。”
明逸的感冒好像更严重了，声音愈发沙哑，他现在看起来，站着都有些费力。
“我上去了。”谢杨看着他说。
明逸脸色不正常地红，谢杨怀疑他在发烧。明逸恍惚地点点头，“嗯，我走了。”
明逸转身走进雨幕，竟然连伞都忘记撑，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到头上才反应过来，把雨伞打开。
谢杨望着他略显飘忽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才回头上楼。
徐季延和钟帆也已经回来，他们身上都沾了雨，满身潮气。谢杨回房间，徐季延跟着他，一关门从背后把人抱住，语气不满：“你跟明逸一起去复查的。”
谢杨从容地转身，把人轻轻推开，“我们只是上了个床，你当自己是我男朋友吗？”
徐季延愣住，仿佛不信谢杨会说这种话。
但谢杨的眼里淡得看不出感情，徐季延的心一点点冷下来。
谢杨本来也没有答应他什么……不，是他没有问过谢杨，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他趁人之危，还被抓了现行，不想着好好沟通，改正错误，反而一错再错。
“今晚不做，我很累。”谢杨说。
徐季延退开半步，现在才想起来问：“你复查怎么样了？”
“挺好的。”
默了几秒，徐季延说：“那你……早点休息。”
今晚睡前，谢杨没有收到明逸的消息。他半夜忽然醒来，微信里多了两条。
【我不小心睡着了，没和你说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