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逸已经可以搀着谢杨缓慢地走路时,已经到了年关。
明逸还是正面扶着他,让他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他耐心十足,走了没几米就让谢杨靠着自己歇会儿,谢杨也不矫情,抵在他肩头休息。他的右腿还是有点痛,尤其像现在这样复建时,背上都沁了一层汗。再看明逸也一样,他两条胳膊全力架着谢杨,短短几米走得两人都够累的。
但明逸显然很喜欢这个过程,他往后慢慢退,没留意到脚后面有一个小老鼠玩具,是杨枝甘露叼过来放那儿的,猫跑了玩具还在,明逸一脚踩了上去。
“明总!”夏姐刚好出来,见状吓了一跳。明逸后背着地,把谢杨整个笼在怀里,焦急地问怀里的人:“没事吧?嗯?碰到腿没有?”
谢杨摇头,“没有,没碰到。”
但明逸不放心,他搂着人坐起身,小心地检查他的腿。
他的掌心很轻地覆在他的膝盖上,谢杨说:“真的没事,没有碰到。”
夏姐担心地问:“明总,你有没有摔着啊?”
明逸摇头,眼睛依旧在谢杨身上,看他的表情有没有不适地方。他站起身把人抱到沙发上坐着,去给他拿药。
药是新开的,最近每天都要涂,谢杨其实可以自己来,但明逸非要代劳,他也没说什么。
明逸不用棉签上药,他用食指和中指挖了药膏给在谢杨的膝盖上一层层细细地涂抹。谢杨每次都被他弄得有些痒,但他没有说,忍耐着漫长的涂药过程。
夏姐去把落在地上的玩具收拾好,“唉,这猫,太调皮了。”
明逸涂完药去洗手,替猫说话:“猫嘛,天性如此,何况还是外面捡来的。”
说完,他又回到谢杨身旁,问他:“明天是年末最后一天,想不想出去走走?”
这是第二次明逸提出出门了,谢杨应道:“好。”
他们下午才出门。说是出去逛逛,也没有去人多的地方,年末街上太热闹,明逸估计谢杨也不会希望自己坐着轮椅还被认出来拍下照片,于是他们只是坐在车里,司机载着他们到处晃悠了一圈,感受即将跨年的气氛。
谢杨很久没有出门,一直望着窗外。车子开开停停,谢杨直着的视线忽然一亮,“下雪了。”
“我们下去看看?”明逸说,让司机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停车。
明逸半抱着人下车,雪越来越大,淋在谢杨的脸上,他抬起头迎着雪微弯了唇角。
“冷不冷?”还好带了厚外套出门,明逸裹紧他的衣服,从侧边搂住他,让他几乎全部力气都靠在自己身上站着。
他的睫毛上落了雪,很难得的,看起来心情不错。谢杨抬起眼睛看他:“一点点冷。”
谢杨本来就挺白的,在室内养了这么久,皮肤愈发白皙细腻。明逸盯着他的脸入了神,不自觉凑得很近,谢杨也没有躲。
但最终也没发生什么,明逸手指在他脸上拂过,替他抹了雪水。一旁有小孩在打雪仗,追着闹着跑过他们,此时雪还没有积起来许多,一小坨碎雪从明逸身边飞过去,伴随着小孩的欢叫声。
明逸担心小孩子不小心撞到谢杨,拥他更紧了些,“上车吗?”
“好。”
他们回到车里,谢杨才发现明逸自己没有穿外套下来,只给谢杨套了件羽绒就急着抱他下车。在雪里也站了几分钟,明逸回车上时有些发抖,谢杨转头,看见他握成拳冻得发红的手。
到了晚饭时间,他们去了明逸事先订好的餐厅,饭吃到一半,服务员推上来一个蛋糕,明逸说:“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庆祝一下,希望明年,你能过得顺利。”
服务员帮忙切好蛋糕递给他,谢杨接过,对明逸说:“谢谢,你也是。”
服务员出去后,明逸才说:“我的顺利,就是你能还在我身边。”
这么久了,明逸第一次说这种话。谢杨顿住,不知如何反应。
“当我没说。”明逸很快为他解围,牵起嘴角笑了一下,“吃蛋糕吧,这个蛋糕是在上回我妈说她最爱的那家订的。”
谢杨挖了一勺奶油放进嘴里,“嗯,很好吃。”
他们吃完饭后,明逸望着窗外说:“十一点半江上会放烟火庆祝跨年,这个位置是最佳观赏点之一。”
离十一点半还有些时间,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这些日子的相处以来,他们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各自想自己的事或是发呆,明逸都觉得很满足。
“明逸。”
这样突然唤他的名字让明逸心猛地一跳,同时升起不好的预感,“……什么?”
谢杨的目光从落地窗上缓缓转回来。
“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你看上我什么呢?”谢杨问,他的头歪了一点,“如果从一开始,我就像你以前包养的人一样,喜欢你,讨好你,你是不是也会很快厌烦,不会对我产生兴趣呢?”
明逸沉默的时刻,不知是否在想这个可能性。少顷,他反问谢杨:“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把你放在平等的位置上,真心追求你,尊重你,你会有可能接受我吗?”
谢杨没有给出答案,明逸仿佛松了口气,“你看,我们都没办法假设没有发生的事。”
“我只知道,我现在喜欢你,只喜欢你,我在尽力对你好……可能,做得还不够,但我在学。”
“足够了。”谢杨却说,“你为我做的这些事,我还不清,如果你有什么我能帮上的地方,我一定尽力帮你。可是,你现在想要的,我给不了。”
意料之中的静默,窗外烟花炸开,把两人的侧面都照亮。谢杨转头去看,跨年烟花的规模很大,整片夜空连续不断地绽放着彩色的烟火,几乎没有间隔,绚烂地映照着江面。
明逸却一眼窗外都没看,他执着地望着一桌相隔的人。
谢杨吃饭前,明逸会帮他把头发扎起来,今天即使在外面也不例外,明逸直接把常用的发圈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明逸第一次帮他扎头发,把他后脑的发尾聚拢时,谢杨的肩膀瑟缩了一下,脑袋第一反应是想躲,但还是忍住了,由着明逸给他弄。明逸那时只当是谢杨不习惯自己碰他的头发,居然到了现在,他看着这个静默欣赏烟花的人,看他垂落的刘海,专注的侧脸,分明的下颌线,才迟钝至极地明白过来,谢杨害怕是因为以前他总是揪着他后脑的头发,手法暴力地强迫他做各种事。
而如今,他要一个曾经被自己这样多次对待的人反过来爱他。
当真荒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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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