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季延接到他的时候，谢杨手撑着脸坐在路边的椅子上发呆，他用两只袖子遮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眼睛肿得一看就哭过许多次，双眼无神地望着街上的车流。
徐季延是叫了助理开车出来的，他小跑过去蹲在谢杨面前，握住他的手，小声喊谢杨的名字。徐季延的手很温暖，谢杨回了神，被他轻柔地拉起来，徐季延揽着他让他先上了车，自己才上来。
“谢杨，你……”几日不见，谢杨仿佛脸都瘦了一圈，徐季延不知道怎么安慰失去至亲的他，踌躇着说：“别太难过了。”
谢杨缓慢地摇摇头，“我没事。”他看向徐季延，对他说：“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徐季延道，“我们相处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
谢杨还是摇头，“帮不上的。”
徐季延叹口气，车在路口的红灯停下，漫长的一百多秒过去，徐季延又问：“那你……不回他那里了吗？”
“嗯，不回了。”
虽然这么回答，但谢杨并不认为他从此能和明逸断得干干净净，真如他所说的就此再也不见。这些事发生得太快了，他一人宣布结束，没有双方善终，也许明逸还会找他，因为不甘心，或是生气他就这么跑掉。但怎么都好，只要他态度坚定，明逸不会那么执着。
得到肯定的回答，徐季延松了口气。
“谢杨，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开口说，不要觉得麻烦我。”
谢杨终于点了一下头，“……好。”
他在宿舍睡了安稳的一觉，一醒来钟帆也回来了，见到他没说话，先上来抱了谢杨一会儿。
谢杨拍拍他的背，他想起钟帆以前的提议，道：“过几天，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真的？”钟帆高兴了一些，他们这个月内都没有行程安排，直播也完成了，可以各自休息，空出几天来旅游，跟公司报备一下，应当没有问题。
凌丁兰火化的那天谢辉没有出现，上次那通电话过后，他也再没有找过自己。他不知道谢辉是真的就此罢休，还是因为明逸那天说的“我来处理”。
骨灰送到墓园，谢杨跪在凌丁兰的墓碑前，把东西规整地摆放好。
身边有人靠近的气息，谢杨转头，明逸抱着一束花，放到了凌丁兰墓前。
谢杨站起身，明逸想扶他一把，被他敏捷地躲开，退了两步。
明逸收回什么也没抓住的那双手，把谢杨从头到脚认真看了一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这个，医院的人给我的。”
那是一个首饰盒，谢杨接过打开，里面是谢辉要找的，母亲留下的那些首饰。
“医生说，这个盒子你母亲带在身边，她告诉医生，如果她走了，就交给她儿子。”
母亲的首饰并不多，除了那两枚金戒指外，谢杨买给她的珍珠耳环和钻石项链，她平时都舍不得戴，也叫谢杨不要再买了，太浪费钱，留着自己花。
谢杨盖上盒子，收进口袋里。
“我那里还有你的东西，你不介意的话，我收拾好了给你送到你宿舍。”
“不用了明总，只是一些衣服，你扔掉吧。”谢杨说，“那个娃娃，我找个时间过去拿，其他的都不用了。”
那次谢杨本来打算带回宿舍但被明逸临时接走的娃娃，现在还放在卧室的桌上。某次谢杨发现它脚上鞋子的鞋带系得很乱，和一开始不一样，估计是明逸闲着没事的时候玩过，谢杨又给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隔了一会儿，明逸道：“好。”
没有和明逸道别，谢杨又看了一眼墓碑上母亲的照片，转身离开了墓园。
几日后，谢杨和钟帆、徐季延时长一周的旅程开始。
虽是自由行程，但也拍摄了记录的vlog，主要由钟帆拍摄，准备录一些有趣的片段，回程后传到网上给粉丝看。
这是谢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没有带着录制节目的任务，也不是陪同明逸出差，他可以随意享受沿途的风景和当地的人文美食。他们当晚订的酒店拉开窗帘便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雪山，到了半夜，徐季延醒来发现谢杨一个人坐在窗边，很安静地看着远处。
徐季延下床慢慢走近他，“睡不着吗？”
“嗯。”谢杨转头，“你怎么醒了？”
“我睡觉也不是很熟的那种，半夜总会醒。”
另一头的钟帆还在熟睡，他们订的是三张床的套房，钟帆提议的，想三个人在一个屋里。
“我可以问吗？”徐季延挨着他坐下，旁边有椅子，但是谢杨没有坐，他窝在地毯上，徐季延也就陪着他一块席地而坐。
“嗯，什么？”
“你和，那个明总。”徐季延观察着谢杨的表情，见他没有不悦和排斥才继续道，“是你提出的结束，对吗？”
“为什么这么想？”
“我没有和你说过。”徐季延犹豫数秒，决定把实话告诉谢杨，“他也没有说过吧？我们巡演终场，我背着你往后台走，他突然出现，对我敌意很大。”
“我不肯把你交给他，他说，如果不想到手的资源没了就不要和他作对。”徐季延不好意思道，“我怂了，就把你给他了。”
谢杨很淡地笑了笑，“是吗。”
“所以那时候，我觉得他对你有点……不像是会这么快就让你走的样子。我想，这段关系是你主动要结束的。”
谢杨没有肯定或否定他的话，他又朝窗外看了许久，声音非常轻，自言自语般：“不应该开始的，也许，是我走错了这步。”
那时，谢辉的事还没有逼到他走投无路的地步，母亲虽然不能住到更好的医院去，但起码临终时，自己还能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
徐季延靠近了一点，“这不是你的错。”
谢杨抱膝坐着，蜷成一团，但看起来还是那么单薄，徐季延很想就这样抱住面前的人。
“不是我的错。”谢杨重复一遍，“是啊，好像谁都做错了点什么，只有我没做错。”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总想着我能做点什么，以为自己很厉害，就算勉强得要命，有时候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也撑下来了。很无私吧？”谢杨惨然一笑，“可最后还是这样了，谁都没有好过。”
“那还不如，我什么都不做。”他低头埋到膝盖处，声音被闷着，“我好累啊……”
徐季延心一紧，抬手覆在他肩上，“谢杨……”
他现在恨自己嘴笨，什么安慰人的话都说不出。
他们白天在外面游玩时，谢杨看着心情好了不少，没想到还是这样。
徐季延无措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到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出来，放到谢杨面前。“喝点吧，喝完可能会好受一点。”
谢杨抬起头，徐季延见他没有哭，稍微放了点心，替他拉开易拉罐。
“谢杨，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你不要再想了。”徐季延和他轻轻干了一下杯，“以后，有我……和钟帆，我俩陪着你，好吗？”
徐季延干完杯没有马上喝，他注视着谢杨，耐心等他的回答。
谢杨举起啤酒罐，抿了一口，也和徐季延碰了一下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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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