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劲秋指尖揩去往下流的血，甩汗液似的将血甩在地上。
刘正吸着被雾气打湿的烟，仰天吐口烟雾，刘海吹的飞起，他这辈子没服过什么人，顾劲秋算一个，他那拎不清的爹在国内喜得双胞胎，他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受罪，没半点怨言。
即使这罪是他老子美名其曰地锻炼他整出来的，长眼睛的谁看不出来，这就是一场**裸的尊严打压，无论到什么时候，老子总觉着比小子强，且不许小子忤逆。
“啥感觉？”刘正言简意赅问。
“肯定他妈的不服气啊。”顾劲秋撩衣服胡乱地擦擦血，放下衣服后没再管伤口了，“想生多少随他，和我有吊毛关系。”
刘正不怎么会安慰人，“不错了，起码你还有个妈。”
顾劲秋嘴角一抽，抬手拍拍刘正肩膀，“我的傻儿子啊，安慰人都不会，怎么讨媳妇儿呢。”
刘正推开他，“去你大爷的。”
直升机旋翼有节奏的哒哒声逐渐变近。
顾劲秋望着某处繁星，无所谓道：“活着呗，还能怎么样。”
他又想起来温柠小时候穿衣服的模样，不慌不忙，这拽拽那扯扯，把衣服穿的平平整整的后，长舒一口气，然后笑着抬头，边看他边牵他手，“走吧，去上学。”
这样的回忆比安眠药有用多了。
刘正：“也是，能他妈怎办呢。”
直升机缓缓降落，顾劲秋刘正一前一后上了直升机，往周围不起眼的机场开。
刘正看了眼驾驶舱的男人，陌生面孔，他扯了扯冲锋衣，把半张脸埋在衣服里，这么些年的漂泊，性子越发低调，他更想自己是穿行在烟火气里的普通市民，比起别人对他竖大拇指说牛逼，他更想别人告诉他今天天气挺好的，“怎么没叫楼万勋？”
“他忙着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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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万勋坐在吧台，虎口圈着玻璃杯，沉沉地打量酒吧一楼，纠结生日part是办在一楼还是二楼包厢。
下午两点，酒吧还没到开业时间。
这会儿店里只有楼万勋酒保马浩。
“怎么了楼哥？”马浩往楼万勋杯子添了些酒。
“叫几个人，装修下一楼，给人过生日。”
“霜姐啊？”马浩下意识问。
楼万勋看他一眼。
马浩立马怂下来，憨笑着说，“楼哥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每次看霜姐，那眼神恨不得把陈霜吸进去。”
“有问题？”楼万勋扬眉。
“没有，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开心就好。”
“楼漫最近来过吗？”
“来了几次，都是在拍东西。”
“嗯，北面三张桌子今儿别往外用了。”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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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生辰，又是周六，陈岭一早就把这俩姑娘喊过来休息，亲手给孩子做长寿面。
安市那边的习俗，生日要中午过。
陈岭做了面，炒了几个素材，陈霜叫了几个荤菜，凑一起，满满一桌。
“终于长大了。”陈岭端着杯子，十分有成就感地看着围在他身边的俩姑娘，发自内心觉着这俩都是她亲生的。
他内心感慨万分，从部队下来时，生活一直灰蒙蒙的，断腿时，他一度觉着人生完了，别人在他面前欺负温柠时，是他最想去死的时刻，可如今，日子又是风平浪静。
走着走着，又要回头看了。
“来，喝一杯。”陈岭提议。
啤酒下肚后，陈霜伸手要礼物，“老陈，礼物呢？”
“没有，不许欺负残疾人。”
陈霜嘴一瞥，“你腿都装上了，可不是残疾人。”
温柠笑着拿出一丝绒盒子，打开盒子，起身弯腰放在陈霜眼前，“送你一个小戒指，生日快乐陈霜。”
“我靠！”陈霜激动坏了，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奢侈的礼物，她拿起戒指瞧的仔细，黄金素圈，四叶草款式。
陈霜手细长白皙，带着很有贵气感。
“你发财啦？”陈霜问。
“不贵，稿费买的。”温柠温吞道。
陈霜伸开五个手指摆在陈岭买面前，“老陈，羡慕不？”
“羡慕。”陈岭说。
陈霜从茶几下掏出一纸盒子，递给温柠，“给你做的。”
温柠打开纸盒，叠的方正的旗袍赫然出现在眼前，苏绣真丝，襟前绣着梨花，温柠拎着旗袍领子将其展开，梨花一路蔓延到下方，栩栩如生，堪称艺术品，鱼尾裙的款式，旗袍在光亮下散发着光泽。
旗袍挨着肌肤，凉丝丝的。
温柠震惊到哑声，她下意识想，陈霜上辈子一定是位顶级设计师。
“不喜欢吗？”陈霜看着温柠的表情，像小孩等待着考试成绩。
温柠点头，把旗袍抱在怀里，“喜欢，很喜欢，特别喜欢。”
陈霜心舒一口气，骄傲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你做了多久啊？”温柠问。
“俩三月吧。”其实远不止这么点时间，陈霜时间断断续续的，这条旗袍多是熬夜赶出来的。
温柠抱着陈霜，空出来的手，去摸陈霜指腹，“谢谢。”
“你和我客气什么，吃饭。”
陈岭也送了礼物，两个红包，厚厚一沓。
“嚯，你们老年人啊，都会藏钱。”陈霜拿着红包感叹道。
“谢谢陈爸。”温柠看向陈岭的眼神温暖极了。
“拍个合照吧。”陈霜把手机立在远处，她和温柠各站在陈岭一侧，举着红包，喜气洋洋。
陈岭给自己倒了啤酒，冲着陈霜举杯，“霜姐，对不住啊，我有太多做的不好的地方。”
陈霜当时没反应过来，以为陈岭又拿她开涮，大手一挥，“没关系，以后服从管教就行。”
陈霜酒杯碰到陈岭酒杯，咚的一声，陈岭把杯里的酒喝的一滴不剩。
温柠收了他的酒杯，不让他喝太多酒。
陈岭不知是不是醉了，这顿饭上，温柠总感觉到陈岭的欲言又止。
她问了两次：“陈爸你想说什么？”
陈岭两次都摇头。
这一顿饭吃了近五个小时，菜凉了又热，谁也不愿意离桌，立在远处的手机，拍到了许多镜头，陈岭耐心教她们做人道理，陈霜独自喝酒、窝在椅子里打游戏，温柠给他盛汤夹菜，端着菜去厨房热的身影……
外头飘起了小雪。
“我靠，下雪了！”陈霜最先发现外头飘起的雪粒。
温柠推着陈岭去看，陈岭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看着窗外灰败的景色久久沉思。
陈霜双手抄兜，侧身懒散地倚在玻璃上。
温柠静静地望着窗外，有那么一瞬间，眼神空洞的似隧道，隧道里穿行着呜呜哇哇的救护车。
“下雪了。”陈岭声低的似呢喃。
华灯初上，陈霜和温柠一同出门。
陈霜不嫌冷似的伸着手欣赏戒指，“真好看。”
温柠握着她带戒指的手，放进自己棉服兜里。
陈霜顿时觉着温暖极了，她仰头望着天，语气雀跃，“温柠，好幸福，真想活一百岁。”
“那就活一百岁。”温柠说。
陈霜望着天上零散的几颗星星，好奇，她以后会变成哪颗星星呢，会是最亮的那颗吗？
酒吧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陈霜脱掉羽绒服，紧身毛衣和黑色裤子，高高的马尾，完美地展示出她的好身材。
她冲台下的温柠笑笑，握着话筒说，“今儿唱几首我喜欢的人喜欢的歌。”
她唱了许嵩的歌，周杰伦的歌，随心所如，摇曳生姿。
到九点，人声鼎沸时，酒吧的氛围陡然变化。
灯光全部灭掉。
陈霜以为电路发生事故，停了两秒，又继续演唱，但开口发现音响设备是通电的。
下一秒，前面的大屏幕亮起来。
几行字在屏幕上滚动：
陈霜，生日快乐。
顺风顺水，心想事成。
温柠仰着小脸盯着屏幕上不断浮现的字，相比陈霜的表情，她算很淡定了，知道楼万勋对陈霜有意思，准备生日惊喜也就不足为奇了。
紧接着，底下躁动起来，许许多多的人喊陈霜的名字，祝她生日快乐。
DJ响起来，大家嚎的更疯了。
陈霜红着眼看着下面为她庆生的人，感动的说不出来话。
从无人问津的孤儿，到万人仰望的主角，这种变化太不可思议了。
她踩着高跟鞋，把角落里的温柠牵上台，“今天也是我好朋友温柠的生日，希望大家也祝她生日快乐，谢谢各位。”
底下的人很给面，喊叫温柠的名字。
温柠灿然一笑，偏头对着话筒说，“谢谢大家。”
声音清脆，小孩似的。
陈霜贴近温柠的耳朵，“我不知道楼万勋准备这个，他也不知道咱俩一天生日，不许生气哈。”
温柠握了握陈霜的手，示意她不要介意这个。
旋转蛋糕推到人群中央，楼万勋拎着打火机过来，大声喊，“托寿星的福，今晚的消费全都五折。”
陈霜温柠点燃蜡烛，对着蛋糕许愿。
香槟喷的满场都是。
陈霜转着圈欢呼，喝的上头时，还在人群中肆意跳舞。
温柠举起手机拍陈霜，嘴角始终上扬。
楼万勋找机会走过来，“温柠，今天真是抱歉了，我不知道你和陈霜一天生日。”
温柠并不介意，“没关系，我吃了蛋糕，也喝了酒，而且我挺高兴陈霜身边有个全心全意对他的男孩子。”
楼万勋冲温柠竖起大拇指，“有格局。”
温柠不擅长这种场合，始终游离在边缘。
而陈霜，想彻彻底底大疯一场，她在一群潮女潮男中间，丝毫不逊。
楼万勋在旁边护着她。
楼漫走过来，陪温柠坐在吧台，像马浩要了几杯酒。
不知为何，温柠强烈地思念一个人。
这种感觉让人太孤独。
“顾劲秋呢？”楼漫走过来。
“不知道。”温柠摇摇头，低头喝那杯淡黄色的酒。
没那么辛辣。
“过分了啊，这么重要的场合他都不来。”楼漫的摄像机一直开着，她偏头看一眼，镜头里的温柠显然不开心。
“他为什么要来啊？”温柠有些醉意，两侧脸颊红润。
“他不是在追你吗？”楼漫问。
“不是。”温柠停顿两秒，嘟囔着说：“他不是真心喜欢我。”
“啊，你从哪看出来的啊？顾劲秋从没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楼漫指了指舞池里火辣的妹子，“你看那些女孩，他们围在顾劲秋身边时，他半分眼神都不会给，即使抬头看一眼，也是像看学术PPT似的，没**，没感情。”
温柠笑了一笑，低头不再言语。
隔一会儿，楼漫被人拽过去跳舞。
温柠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发呆，她想走来着，但身体有些飘，懒，也困，于是坐着等清醒点再走。
顾劲秋赶过来时，酒吧大部分人都在陈霜的生日part上，吧台那里略显冷清，温柠的背影孤孤单单的。
他走过去，站在温柠身后，胸膛撞了下她脑门。
酒吧人来人往的，碰一下撞一下很正常，温柠以为是酒客，于是身体向前倾。
顾劲秋哼笑一声，大手抓着温柠的手腕，弯腰和她平视，“走，去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