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和阿杏，是被人贩子卖进织坊的。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阿桃十一岁，阿杏才九岁。她们的爹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就把两个女儿卖给了人贩子，换了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在赌桌上连一个时辰都撑不过。可那是阿桃和阿杏的命。
"我娘死得早，"阿桃一边织布，一边跟苏浣微讲自己的身世，"我爹说，女孩子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家的。"
"所以就把你们卖了？"
"嗯。"阿桃低下头，"我爹说，卖进织坊，至少能吃饱饭。"
苏浣微沉默了。吃饱饭，多么卑微的愿望。可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连吃饱饭都是一种奢望。
"阿杏呢？"苏浣微问，"她怎么样？"
"阿杏比我聪明，学什么都快。"阿桃说，眼中带着骄傲，"就是胆子小。她最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睡。"
苏浣微点点头。她见过阿杏几次，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眼睛很大，像只受惊的小鹿。
"阿桃，你们姐妹感情很好。"
"那是。"阿桃笑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她看着苏浣微，眼中带着期待："阿微姐，你能不能也教教阿杏？"
苏浣微沉默了。教？她当然可以教。可她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阿桃，我可以教你们一些基础的东西。但有些东西，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桃眨眨眼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她没有追问，阿微姐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阿桃，你说，我们女人为什么要学织锦？"
"我娘说，女人学织锦，是为了嫁人时能有个好嫁妆。"阿桃说，"可我觉得，织锦不只是为了嫁人。"
"那你是为了什么？"
阿桃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不想靠男人，不想靠任何人。"
苏浣微看着她，心中一动。这个十四岁的女孩，竟然有这样的觉悟。
"阿桃，你的想法，比很多大人都要强。"
阿桃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阿微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苏浣微低下头，继续织布，"我想的，比这个更远。我想让所有的女人，都能靠自己的手艺活下去。不只是织锦，什么都可以。读书、做生意、当官、参军……"
她看着阿桃，眼中闪烁着光芒："女人，不应该只是男人的附庸。"
阿桃愣住了。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在她的世界里，女人生来就是要嫁人的，是要伺候男人的，是要生孩子的。
"阿微姐，"阿桃小声说，"你这话要是被外面的人听到，会挨打的。"
"我知道。"苏浣微笑了，"所以这话，我只对你说。"
阿桃心中一暖。阿微姐信任她。
"阿微姐，我支持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苏浣微看着她，笑了："好。那我们就一起，织一个不一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