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老老实实地站上去,主任看到其中一个还是学校的扛鼎的优等生时,连肌肉都抽搐起来,他背着手,问:“陈亦佳,你跟他混在一起干什么?”
蒋南行抢答道:“什么叫跟我混在一起?我就很贱吗?”
台下又响起一阵哄笑声。
主任瞪了他一眼,一副孺子不可教,不想跟他多话的样子,接着看着陈亦佳。
陈亦佳搓了搓衣角,老实回答:“没有,就是拉错人了,我以为在后面的是我同桌。”
台下又响起一阵哄笑声,连蒋南行都像听到一个笑话一样。
主任这才愿意让他说两句,“她背后没长眼睛,你前面也没长啊?她拉你你就让她拉?你看看现在这像什么样子?”
蒋南行歪嘴一笑,显得有点痞气,“我哪知道?学霸拉我肯定有她的理由,还跑那么快,万一拉我去办公室,我去晚了是不是又要挨说了。”
台下又响起一阵爆笑声,主任气不打一出来,但看到陈亦佳红着脸,很乖巧的样子,也觉得这玩笑不能开得太过,有些好学生是接受不了的,于是连说了下句“下去”。
他们绕过讲台旁的棕榈树,走进了台下的视野盲区,蒋南行靠近一点,“你生气了?”
“没有。”陈亦佳没有生气,还只是心脏还跳得砰砰的,还有点隐隐的兴奋感,那些被学校明令禁止的事情她都已经干了,还能仗着昔日积累的形象蒙混过关;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摊开手心,“你给我这个干嘛?”
其实她都习惯带着耳机听学校的调频广播了。
蒋南行笑了声,说:“就是相送你。”
陈亦佳看了她一眼,“你以后不要这样送东西给我了。”
“又不让我跟你说话,理你近点就跟踩地雷一样,再不让我送点东西,感觉这恋爱跟没谈一样。”蒋南行的目光又转回来,看着对面的教学楼,笑着说,“而且很奇怪,我感觉每次跟你分开就像去打猎一样,老想着给你带点什么回来。”
他说完还维持着笑容,陈亦佳被这句话搞得有点头脑空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道:“你下次不要送了,不然我还要想着回礼。”
他们又走回到人群视线中,陈亦佳加快了点脚步,把插兜散漫走着的蒋南行扔在后面。
……
有了这次的事件后,陈亦佳对与跟蒋南行之间距离的把控更加谨慎。
在她学到的理论里,爱是属于勇敢者的游戏;因为受这句话的鼓舞,她主动获得了爱情;但是现在看来,爱还是属于耐心者的游戏,属于高精力者的游戏,是属于智慧者的游戏。
陈亦佳也不像网络上那些消极者,觉得爱情要为学习让路,要为所有的东西让路,她觉得自己这种连母亲都没有深厚感情的人,能遇到一个这么喜欢的蒋南行,还能顺利地跟他建立恋爱关系,本来就是一件稀少而幸运的事。在十八岁的年纪,她意识到学业和爱情她都要。
但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像电视剧和小说里那种什么都不做,男主角就会疯狂爱自己,坚定地追在自己身后的事并不存在。蒋南行是一个有正常情绪的人,经常不理他他会有怨言,长期不解释他也会徒然生出很多误会。
她也不是过目不忘的天才,能将很多时间投入学习还能次次得第一。
她还在高二时,主任就把一位高三学长当作反例讲给他们听,那位多次考第一的学长是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被抓到早恋,学校联合家长给他做思想工作,劝他暂时分手;学长很坚定,他说自己有把握不影响学习。王老师笑着说,不影响学习,怎么可能呢?说不动就算了,他要看看到底会不会影响学习。
后续陈亦佳没再关注,但是她其实有点后悔,她很需要这个样本做参照。
可能人脑有相应的工作区,想着蒋南行会拖慢其他工作的进程;而且这项后来插入的工作会优先启动,并不是很受个人控制。谈恋爱后心情大多数时候像漂浮在云端,偶尔也会因为对象的一点反应如坠深渊,高考在即,她有段时间发现自己读不懂文字,读完一遍题目,脑子里还原不出小球的坠落过程,每一个单词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这些症状都是谈恋爱后开始的,陈亦佳觉得自己可能谈恋爱把脑子谈坏了。
而另一个人似乎并不受影响,或许他的学习也没什么受影响的空间;他在周末时使劲纠缠陈亦佳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喋喋不休地跟陈亦佳抱怨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这个时候陈亦佳总会忘记蒋南行是个帅哥;而在陈亦佳不愿意理他时,他又四处呼朋引伴,做着影视剧里生机勃勃的高中生们做的事;那时正经历着痛苦的陈亦佳会觉得极为不公平。
过一段时间,他又从前门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水,像打猎回归一样,把校园超市里那些包装精美的饮料放在陈亦佳桌子上,被遗忘的“男朋友真的很帅”这个事实又会再让她惊喜一次,连他们不对等的担忧和焦虑也变得可以原谅。
毕竟强大的人遇到好的对象是付出更多努力追逐,而不是责怪对象太好。
陈亦佳像初学汉字的人一样,食指指着汉字一个一个地认;翻译不过来句子,就像她初学长难句那样,拆结构,找谓语;坚持了几天,那种笨病竟然不治而愈。
……
晚自习的预备铃打了,蒋南行还没有回教室,邱宇的课堂,教室里很安静,陈亦佳已经在做卷子,突然间一个粉色的饮料瓶放在桌子上,捏着瓶子的是一双黑一个度的手。
陈亦佳惊恐地抬眼,好在是崔俊恒,她才松一口气,崔俊恒就用特别高昂的声调,好像学霸陈亦佳已经被他们收编成为内部人员,“蒋狗给给你带的。”
那一瞬间,陈亦佳感觉所有的目光都向自己汇聚,邱宇斜靠在机柜上,一手捏着激光笔看她。
她头皮发热,产生了上次被叫上旗台那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忽地,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十块递给崔俊恒,声音有点抖,边说边吞字,“谢,帮给他 。”
“太感谢他了。”陈亦佳清过嗓子后又说得有点字正腔圆。
“啊?”崔俊恒愣了一下,手指还沾着瓶身上的水汽就去挠脑袋,“蒋南行没说过啊。没事儿,蒋狗不抠,他不能收你的钱。”
陈亦佳像短肢海豹一样摆动上肢,“嗷不行不行的,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我怎么能因为别人大方就占别人的便宜呢。”
“讲完没有?”邱宇拿激光笔敲了敲机柜,崔俊恒只好接了那二十块回到座位。
…………
晚跑的时候,陈亦佳还装着一脑袋的代数,她站在第二排,很容易就听到了那个晚归男人的声音,她想着等结束后要和蒋南行谈谈。
绕着学校的大花坛跑了两圈后原地解散,往超市冲的、往楼上跑的一下子就分散开,陈亦佳往后转,没有看到蒋南行,猜想他可能跑完第一圈就逃了——这是他经常做的事情。
忽地,她的卫衣帽子被人套在头上,随即一只手伸到前面把前面的口子捏住,陈亦佳窜了一下,又被一个人揽进怀里。
蒋南行揽着她往前走,“陈亦佳,给我钱是吧?”
陈亦佳伸出两只手抢自己的帽子。
蒋南行说:“还要跟我明算账是吧?不占我的便宜是吧?你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陈亦佳被捂得有点喘气,挣扎了半天没反应,她说话声音带着些愠怒,“放开。”
蒋南行松开,又把她的帽子拨下来,看着她的脸,“来来来,我要听听你怎么狡辩。”
陈亦佳仰着头看他,“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蒋南行说:“我也没跟别人说啊,我每次给你送个水倒像是去偷水的。”
陈亦佳想说:你的朋友那么大张旗鼓的,别人又不是傻子。
但不擅长指责别人,她抱着手臂,“你以后别送了。”
“不行。”蒋南行说,“再不送点东西,我这个恋爱跟没谈一样,今天回家待了大半天,你问过我半句吗?我这也太自由了吧。”
陈亦佳没说话。
蒋南行看着她:“陈亦佳,你不会根本没那么喜欢我吧?”
“没有。”陈亦佳皱了皱眉,心想她为了谈这个恋爱多辛苦啊,还要怎么喜欢他啊,“我不会跟不喜欢的人谈恋爱,浪费时间。”
蒋南行听着她很笃定又很直抒胸臆的话,有些心花怒放;陈亦佳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脏又砰砰跳动起来,她问:“你看起来倒是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是不是随便谈谈打发时间,根本不喜欢我啊?”
“啊?”蒋南行一下子皱起眉头,“你在说什么?我是有很多时间,但我的时间也很宝贵,我拿去瞎谈恋爱啊?给你之前我也没跟别人谈啊。”
陈亦佳听得心情漂浮,还是说:“可是你不理解我的难处,要是老师知道了我谈恋爱,就会轮番给我做思想工作;我妈也不允许我谈恋爱的。”
蒋南行的嘴唇动了动。
陈亦佳接着说:“而且我说实话,我的成绩要是下降了,我肯定就不敢谈恋爱了。你不要给我送水了行吗?”
听起来大家都在逼他们分手,听起来什么都排在蒋南行前面,蒋南行没有反驳,但陈亦佳觉得他很生气也很委屈。
四下无人,周围都黑黢黢的,陈亦佳挨近了他一点,一手贴在他的腰上,轻声说道:“我下周不交手机了,我每天睡觉前给你发会儿消息好不好?”
蒋南行还是很生气的样子,带着陈亦佳往前走,走路时她的腿偶尔碰到蒋南行的腿上,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走起路来腿上的肉会很小幅度地颤动,要贴近了才能感受到。她又诓蒋南行,“而且我们为什么要按照别人的方式谈啊,要在全班发巧克力放学一起吃饭才算谈恋爱吗?我们白天装作不熟,晚上发信息,这样不是很好吗?”
蒋南行“呵”了声,终于答话了,“白天装不熟,晚上发信息,搞地下情啊?陈亦佳你好不正经啊。”
“啊?”陈亦佳有点凌乱。
“你谁啊?别挨着我。”蒋南行把她的手打开,独自往前走了两步,又转过头说,“下周一——不对,这周周末,我必须要收到你的消息。”
呜呜呜工作太辛苦了伙伴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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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