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听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站在窗边往下看，血泊里躺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四分五裂的躯体吸引了游离的怪物。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一分钟到十二点。
距离这个时间越近，诡越躁动。
一楼的学生动了起来，躯体拼接完整，那些啃食她的怪物，都被她塞进了嘴里。
“呜呜呜呜呜……”
502客厅里，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妈妈怨毒地看向他，血泪快把那把斧子腐蚀完了，而扭曲得看不出人形的爸爸，更是把皮带抡出了花。
“抡得挺好看的。”
许砚诚心赞美，当然，他毫不怀疑，比起单调的抽空气，假爹更想把他抽得比陀螺还好看。
可惜他抽不到。
许砚看了看时间，走出了房间。
也是这个时候，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蒋应川还是挺有本事的，硬生生藏到了现在。
可他还是死了。
没有他分散火力，101的浴室女诡、201的猫脸怪物……这栋楼里所有的怪物都会朝着许砚奔来。
才几秒的功夫，楼梯间就已经维持不在正常的表象，一道道血淋淋的割痕深深地刻在墙壁上，往下渗血。
“呜呜呜呜呜……”
“喵喵……喵……”
女人的哭泣声，细弱的动物哀嚎声越来越大，几秒钟时间，许砚的手背上就开始浮现一层白色绒毛。
“要开始逃命了，”许砚神情一凛，“希望我没有猜错。”
啪嗒一声，斧柄掉在地上，502的大门被轰地一声捶碎。
许砚临空跃起，一脚踩在冒头的女诡脑袋上，借力翻到了四楼。
这里果然是特殊的，走廊里被污染腐蚀的痕迹轻很多，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柔柔地照在地上。
许砚却第一次绷紧了身体。
如果住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死去了，池沐离会不会是意外呢？
咔嗤——
门锁弹落，铁艺大门被缓缓推开，月白色的丝绸睡裙被暖黄灯光照着，如一块莹莹的软玉，诡异的场景里，裙子的主人更是美丽至极。
“呀，这是谁呀？”
池沐离长发披散，一手推开门，半俯着身轻飘飘地笑着，她的脸白得像一块冰，嘴唇又殷红如血，“不是失约了吗？怎么跑到我门口来了。”
许砚：“…………”
这是什么奇怪的语气。
“我错了，”他面不改色地开口，“住在302的住户要杀我，我没有办法。”
池沐离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
“好吧。”
她矜持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下一句话却雷得许砚差点原地跳起来。
“你耍了我，总不能就这样进我家，这样吧……”
看着池沐离嘴角那抹充满恶趣味的笑，许砚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女人拖长声调，指了指被血浸湿的丝绸睡裙，“家里的水管坏了，丈夫不在家，您能帮我修一下吗？”
“？”
“？？”
“？？？”
虽然早有预感，但直到现在，许砚才不得不直面自己在副本里的雷霆角色。
和漂亮寂寞人妻偷情的男高中生小三。
现在看来，还兼任了丈夫不在家的柔弱人妻和主动上门的强壮水管工。
“…………”
许砚嘴张了又闭，不想接受这个新角色，“你正常点。”
“还有，”许砚指了指池沐离非常不走心的遮掩动作，“你的匕首漏出来了。”
槽点实在太多了，谁家水管会漏血，谁家寂寞人妻会拿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
池沐离这样子，会让他怀疑没回家的丈夫是被她捅死的。
“呵……”池沐离扯着嘴角笑笑，“所以你不想进来喽。”
许砚刚想说什么，就被一身巨响打断了。
他在副本里的生物爹武着虎虎生威的皮带，啪地从五楼跳了下来，与此同时，四楼楼梯出现了两个扭曲的诡影。
话在嘴里转了个弯，许砚从心地上前一步，揽着池沐离的腰给人带了进去。
“金牌水管工虔诚为您服务。”他面不改色地开口。
池沐离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顺从，甚至还颇为主动地把房门关上了，接着不住地靠着门笑。
眼泪都笑出来了。
有这么好笑吗……
许砚忍不住无奈地想，401室像是被血泡过一样，地板、墙面，到处都是血淋淋的。
而他站在这样地狱场景里，面对着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的副本boss，竟然起不了半点担心的感觉。
而恐怖的、惊悚的副本boss也在他面前，笑得直不起腰。
“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许砚忍不住问。
他回顾了一下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没有半点这个人的影子，可许砚就是有种十分的坚决，他和这个人认识，并且瓜葛千丝万缕。
“谁知道呢。”
池沐离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毫不客气地把手里的匕首塞许砚手上，“行了，我可不是白白为你提供庇护的。”
“许师傅，干活吧。”
池沐离指了指厨房上方破了一个大口，正在哗啦啦往外涌血水的管子。
“？”许砚目光茫然，“真让我来修水管的？”
“不然呢，”池沐离好笑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干修完水管才能做得事情？”
许砚脸红了。
他闷不做声地接过匕首，同手同脚地走到厨房蹲下去。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透过厨房的窗户，可以看到整座大楼正在熊熊地燃烧，浓烟滚滚。
可这些呛人的气息、咄咄的热意都没办法进到401室来，副本设定里焚烧一切的大火，在此处变成了虚无。
许砚只是简单地看看，确定这栋楼里所有的怪物都在火海中挣扎，就毫不关心地垂下了头。
401就是他的心安之所，他之所以一直在五楼耗着，没有第一时间通关，就是想等着这一场火，将汇集的怪物全部焚毁。
这只是个D级副本，要通关并不难，，一是做出符合原主人设的行为，得到认可回家，或者，在绝路中打开原主的心门。
原本的“许砚”在想什么呢，他是重组家庭里最不受宠爱的孩子，住在蜂巢一样的阁楼里，好不容易有了依靠的港湾，却被楼里的人大肆宣扬。
他真正想的，是毁了这栋楼里的所有人。
借着一楼走廊里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纸壳，“许砚”点燃了这场火。
但他也死在了火中。
为了成功通关，许砚需要等到火焰燃起之后，躲到这栋楼里唯一安全的地方。
401室，和池沐离在一起。
想到这，许砚飞快地扫了一眼哼着歌不知道在客厅干嘛的池沐离，低头用那把匕首对着水管比划比划。
他确定了，水管上的缺口就是这把匕首捅的。
这个人真是的……
好在许砚是真的会修水管，他在杂物间里把工具补齐，切下一截备用水管，硬生生给补上了。
“ok了，”许砚抹掉脸上的血水，站起身，血水把他身上的那件白T恤弄得湿漉漉的。
他把匕首放在地上，“你来看看。”
“真修好了？”
池沐离手压在他的肩上，弯下腰看，一直萦绕在他身上的奇异香气和血腥味一起，酝酿成了某种令人目眩神秘的氛围。
“太棒了，”池沐离笑道，“接下来该干其他事情了。”
许砚：“？”
“去开门，”池沐离抬抬下巴，“我听见外面火灭了。”
“嗯？你要干什么？”
许砚满心疑惑，起身，开门，对着一片废墟。
下一刻，剧痛从腰腹间传来。
许砚的瞳孔猛然睁大。
池沐离捡起了那把匕首，一下捅在了他的身上。
“要干什么？”他依然是笑嘻嘻的，配合着那身丝绸长裙，是正统的漂亮温柔人妻。
“当然是干修完水管才能干的事情呀。”
许砚茫然地看了眼自己腰间的匕首，一把握住了女人持刀的手，他瞳孔缩成一点，“你——”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池沐离的脸沉了下来。
一道光门在他们的身后浮现，他用力一推，许砚就重重地摔了进去。
［叮咚！］
惊悚系统的声音响起，格外欢快。
［恭喜玩家dF6#jH0%，完美通关D级副本·回家，评价 S 级］
［这是您的第一个副本，下一个游戏将在4月7日开始，请做好准备。］
许砚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印象里，池沐离松开了手，站在一地血污里，面无表情。
“打开心门即可回家……”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语气里满是讥讽。
“许砚，我真想打开你的心门看看呀……”
“为什么要回来，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
这不合理。
山市一处地下室里，许砚面无表情地睁开眼，直直地看着头顶的昏黄灯泡。
“这不合理……”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深深的疑惑，“他为什么要突然拿刀戳我？”
要杀人戳心脏不是更好吗？
他那时候是真的没有半点防备。
许砚坐在狭隘的地下室苦苦想了快半个小时，无果，才拿起手机。
“咦……”
老旧得早就该更新换代的手机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崭新的app。
许砚确信不是他无意中点到下载的，因为他那个破烂手机内存早就连一个闹钟都下不下来了。
可这么app就这么违反手机内存地出现了。
它的图标，是一双微笑的眼睛，仿佛恶魔之眼，充满了戏谑与恶意，居高临下地俯瞰人世间。
“惊悚游戏……”许砚抿抿唇，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