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在现实中睁开眼，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租住的地下室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却能听见雨打在彩钢瓦上的啪啪声，顺着楼梯，腥红的液体哗啦啦地流下，淹没了地面。
他坐在床上，探了探水面。
是血。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响起，手机在枕侧疯狂的振动着。
“喂？”许砚接起电话。
“许砚？你出来了！”
徐媛媛焦急的声音响起，她那边很嘈杂，哭泣声，尖叫声，扭曲着听不清声音。
对面也意识到了这点，杂音渐渐消失了，徐媛媛的声音清晰起来，有点抖，“外面下血雨了，雨水淋过的地方开始闹诡。”
许砚皱了皱眉，那件人皮衣还穿在身上，他站起身，踩着血水往外走，“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徐媛媛吸了口气，“我刚刚联系上了陶埙然，他是官方攻略组的人。”
她飞快报了个地址，“去这里，现在山市能联系上的玩家应该都会往这里去——”
信号变得很差，徐媛媛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凄厉的哭泣声。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扭曲的声音报出了许砚家的地址。
“我来找你了。”
啪！
许砚挂断了电话，他调了调脖子上上吊绳的位置，踩着台阶往上走，推开了房门。
哗！
雨一下子扑到他的脸上，这些雨有很明显的血腥味，但并不粘稠，像是稀释过的血。
“各位市民朋友们，我市正遭受极端天气影响，目前，官方部门正在调查中，请各位市民朋友们关好门窗，不要外出……”
隔壁邻居那台电视机正在放着新闻，或者说，山市境内所有的电视频道都只能收听到这则消息。
“学校停学，工厂停工……”
整个城市都被按下了紧急暂停键，血雨下得太突然了，那些没来得及回家的人们，大多就近躲在了街边的建筑里。
时不时有凄厉的尖叫声传来。
一楼的邻居正焦急地在窗子那四处张望，视线里突然掠过了一道腥红的身影，仔细一看那张脸，是住在地下室的那个怪人。
“喂！”
他急忙拍打玻璃，冲着外面喊，“你要干嘛！没看见通知吗！”
“快进来！外面危险！”
许砚顿了一下，转过头，透着腥红的液体看见了几个焦急的身影。
有点眼熟，好像是住在一楼的一家三口。
许砚对这家邻居没什么印象，依稀记得是一家子淳朴善良的老好人。
好到这样诡异的情况下，他们还在关心住在地下室的邻居。
许砚视线掠过男人焦急的面孔，看到厨房里隐隐约约的漆黑人影。
闹诡了。
这家人不是玩家，没有诡异物，哪怕只是最低级的微级诡异，他们也会死。
“谢谢。”
想了想，许砚远远地说了声谢谢，转头接着往外走。
“谢谢？”
屋子里，男主人的表情愣住了，手死死地握着孩子。
他没注意到，厨房里忽然多了一根细长沾血的麻绳，吊住了漆黑诡影。
麻绳收紧，人耳听不清的尖啸声里，诡影消失不见，而麻绳上的血迹更浓几分。
“老公！”
女主人牙齿都在抖，“别喊了，你刚刚看见没有。”
“那件衣服颜色比雨水还深，那根本不是被血雨染红的！”
“那就是红的！”
这种诡天气里，有人穿着一件猩红的风衣到处乱走，脸白得像诡！
这能是什么正常人！
男人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点，狠狠地打了个寒颤，飞快地拉上了窗帘。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南无阿弥陀佛……耶稣保佑……神仙保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一家三口紧紧地挨在一起，拼命祈祷。
…………
城市里空空荡荡。
手机信号很差，好在徐媛媛发来的地址就在许砚以前打工的地方附近，是家咖啡店。
雨太大了，许砚那把1.9包邮的小破伞根本挡不住，他干脆冒雨往外走。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人，神色都非常的戒备，手里拿着诸如铅笔、书之类的物件，最夸张的一个拿着个巨大的马桶搋子，看上去像个神经病。
“惊悚游戏的玩家，竟然有这么多么？”
许砚愣了愣，光一个山市就有这么多人，其他地方又有多少？
更何况，敢淋着血雨出来查探情况的，至少都是拥有诡异物，对自己实力比较自信的那一批了。
更多的玩家，选择藏在家里。
有几个玩家迎面撞见许砚，头皮都麻了，下意识就把诡异物朝他使来，被摁住了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个活人。
因为这事，等许砚到咖啡店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陶埙然也站在里面，看上去颇为焦头烂额。
“许砚！”
徐媛媛站在角落里，神色冰冷，她看见许砚过来，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拉开了玻璃门。
“我比你早出来一会，刚好赶上最开始下雨的时候，”徐媛媛呼了口气，“之后，学校里闹诡了。”
整个校园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徐媛媛杀了几个诡异，勉强维持住秩序。
之后，一伙穿着制服的人赶了过来，接手了剩下的事情。
陶埙然就在这里面，他是官方调查组的人。
“学校、医院，这些人员大范围聚集的地方已经有人赶过去了，”陶埙然也注意到了这边，快步走过来，面色阴沉。
“这场雨太突然了，我们尽力做出了安排，可人手还是不够。”
“那为什么还要把玩家聚集起来？”
旁边有个人问，“你们直接在游戏论坛里发了消息，现在山市大半的玩家都过来了吧。”
“因为我们发现，惊悚游戏的玩家都没什么道德，”陶埙然冷笑一声。
“现在愿意过来的，最差也就是冷眼旁观。而有些人，趁着这个机会，已经开始烧杀抢掠了。”
想到组里不断传来的消息，陶埙然深吸了口气，他看了眼咖啡店里的数十名玩家，拍了拍手。
“我们长话短说，”陶埙然拿出一箱通讯器，“市里诡异作乱，官方的人完全不够。”
“我们向各位发出悬赏，请求大家帮忙清缴诡异，”陶埙然视线掠过所有人，“这个通讯器能检测到周围的诡异事件，发布任务，完成任务则积累积分。”
“在这次事件中做出巨大贡献，积分最多的玩家，可以获得由官方调查组提供的诡异物三件。”
此言一出，咖啡厅里的氛围顿时就不一样了。
“大手笔啊。”徐媛媛握紧了手中的线轴，透明的丝线围绕在她的指尖。
少女冷笑一声，“官方调查组的腰包，可是出了名的厚。”
“同时，”陶埙然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如果遇到趁机作乱的玩家，凭借视频证据，各位可以直接动手抹杀。”
“后续的一系列影响，会由调查组来摆平。”
这是允许他们，在现实里杀人了。
咖啡厅里，玩家们对视一眼，慢慢的，有人上前拿了第一个通讯器。
屋外血雨依旧淋漓，至少，在官方调查组的统领下，一批有能力的玩家行动起来了。
在诡异横行的都市，他们能救下无数的人命。
“希望这场雨快点停吧。”
看人走得差不多，陶埙然握着通讯器，看着猩红的天色，重重叹了口气。
“许砚，”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身形高大，面色冰冷的男人，苦笑了一声，“你这个装扮，差点被组里的人认成诡异了。”
上一局游戏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许砚现在的样子和陶埙然记忆中那个冷淡的，只知道跟在同桌身后摇尾巴的青年相差太大了。
“陶埙然，”许砚突然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积分只能兑换诡异物吗？”
“你不想要？”
陶埙然一愣，视线飞快扫过许砚身上的人皮衣，脖颈上的上吊绳，“也是，你不缺这东西。”
“你想要什么？”
“厄，域，历，祟，微，两个世界的官方对于诡异的等级划分都一模一样，”许砚说，“官方调查组和市政厅有联系吧。”
“你连市政厅都知道了？”
陶埙然有些犹豫，看了看许砚，还是点点头，“对，我们对惊悚游戏的探究比你们想象得更早。”
“早在一年前，组里的精英玩家就已经尝试着离开游戏区域，探索外界了。”
也是因此，他们知道了灵界，还接触到了市政厅，并梳理了游戏常识、诡异物等等知识公示在论坛中。
“我想要官方调查组里有关市政厅的全部消息。”许砚说。
“………………”
陶埙然一下子沉默了，他手中，通讯器不断地振动着。
“这事太大了，我不能做主，稍等，我请示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拿着通讯器走到角落里，语速飞快。
应该是用了防偷听的诡异物，咖啡厅里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到。
许砚安静地等待着。
三分钟后，陶埙然挂断通讯，走了过来。
“可以，”他点点头，目光有些复杂。
“组里已经检测出来了，城中那块，安宁贸易中心附近的血雨中血液含量最高，阴气最重。”
“现在，整个贸易中心已经沦为诡域了。”
“这是山市的地标建筑，血雨下起来的时候，里面至少还有几万人。”
想着这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陶埙然忍不住白了脸。
“能建造这么大的诡域，里面的诡异最起码也是历级，解决它，你想要的信息都可以给你。”
安宁贸易中心么……
许砚点点头，“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