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十字会医院算是当地医疗条件比较好的医院了。陈戈曾经在这里支援过，和他们这边的胸外科医生都比较熟。打了个招呼后，带着Manny走去诊室那边换药。
走过医院二楼的白色长廊，Manny发现这里居然有很多的枪伤病人，这是哪里爆发的冲突？
她刚想问陈戈，就走过来一名下巴留着小胡子的华人医生。他开口用中文和陈戈问候，“得亏你打电话给我，要不然我见不到我女朋友了。”
小胡子医生是陈戈在新加坡开医学会时认识的一个朋友，那个酷爱机车的白人女孩是他的女朋友。
“你得感谢她，是她发现的。”陈戈说。
小胡子医生看到站在陈戈旁边的Manny，“多谢你及时发现，太感谢了。”
“应该的。”Manny礼貌的点点头，又问：“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已经做完手术了，在病房里，你要去看看她吗？”
陈戈打断：“等一会吧，我先带她包扎一下。”
“好，手术台等你。”
“嗯。”
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陈戈去护士台那里拿了点药品走到诊室这边。
诊室非常小，只有一张治疗床，Manny坐上去的时候，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下一秒就会塌掉。
Manny极为小心地坐在诊疗床上，看到他从门外走过来，想要帮自己换药，先开口说：“我自己来吧，你去忙。”她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药物。
只是......这动作看上去有点刻意。
这是避嫌？
陈戈取出两根棉签，笑道：“结婚了难道不给男医生看病了？”
言外之意，我知道你结婚了，但是我对你没有过多的想法，只是履行我作为医生的职责，你想多了。
“我......”Manny还没说完，陈戈已经把她的袖子卷了起来，用蘸着碘伏的棉签仔细消毒。胳膊上擦伤的不算严重，但是她皮肤薄，像浮在牛奶表面的那层皮似得，一碰就破。
“嘶——”Manny吃痛的皱了皱眉。
“不是挺能忍吗？”陈戈说。
Manny没说话。刚才周沁在给她消毒的时候，可能是延迟性疼痛还没传来，这会儿皮肤只要稍微一碰就感到痛的要死。
“痛也忍着。”陈戈蹲下来，一只手固定着她的小腿，一只手进行创面的消毒。Manny蹙着眉看着他，他的动作谈不上温柔，利落迅速，站在病人的角度来看，是一种极大的安全感。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过多的接触，甚至整个过程都是面无表情的。
消完毒之后，他又贴了纱布，然后缓缓地把她的衣服卷下来放好。
“结痂了就好了。”陈戈站起身来。
Manny理了理衣服，又说了声谢谢。
陈戈没搭理，说：“我等会有个手术要做，得晚点回去。”
“我知道，我在这里等你吧。”Manny说。
“嗯，昨天基多市南面的一个部落爆发了战争，有十几个人中弹了，这边医疗资源紧缺......”陈戈解释。
“没关系，你先去忙，我等你。”Manny猛地站起来。谁知道刚站起来，腿疼的要死，一下子没站稳，又一屁股倒了下去。
治疗床发出吱吱呀呀的摇晃的声音，陈戈赶紧伸手去扶她，没想到左边的床脚一下子塌了。
Manny整个人往左边陷下去，陈戈的右手顺着塌陷的方向，失去了着力点，也跟着Manny一块往下栽去。
“......”
还好他眼疾手快，手撑在了治疗床的右边。不然俩人差点就要碰在一起了。
Manny的屁股重重地磕在治疗床的金属栏杆上，吃痛的睁开眼，发现陈戈就在她眼前。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狭小的诊室突然蔓延出一丝暧昧。
只是想站起来的，怎么会发现这样的事情？
两人对视了一眼，连同空气都无端的紧张。
“陈医生！你在哪？手术那边喊你过去！”门口有个护士的声音突然打破这场面。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陈戈把Manny从地上扶了起来，“没事吧？”
Manny自顾自地揉了揉手臂，“没事。”
陈戈摸了摸后脑勺，“那你自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做手术了。”
“嗯。”
医院里传染病蔓延，陈戈叮嘱了句，“别乱跑，”准备走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把这个戴上。”
Manny看着陈戈的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迟了半拍去接。
“医院传染病比较多。”陈戈直接把口罩扣在了Manny的耳朵上，然后走去手术室了。
耳后皮肤被他划到过的地方烧过一片野火，温度烫的惊人。她用手捏着口罩的鼻尖，明明隔了一层布料，却像是从火山里走过一遭似的。
-
Manny用手机处理了一些照片，又觉得没什么事，便带着相机到处走走拍拍。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单独的病房，Manny从门口的缝隙中看到那个白人女孩的侧脸，她茫然地睁着眼睛，应该是刚醒不久。
女孩看到Manny，眼睛睁大了一些。她还不能说话，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喊她。Manny推开门走过去，女孩艰难地抿抿嘴唇，似乎是在微笑。她清楚的记得Manny，就是这个女孩第一时间发现了她。她用手指划了划床单。好像是要写字。
Manny从包里掏出来纸笔，女孩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Zoey。
然后她指了指Manny。
Manny写下自己的名字。
Zoey摇摇头，将手指伸到自己的耳朵边。
“是要打电话吗？”Manny问。
Zoey点头，[你的，电话。]
“要我的电话？”
Zoey点点头。
Manny不知道她要自己的电话干什么，但还是如实写了自己的号码给她。
最后还不忘叮嘱一句：“以后一个人骑摩托的时候要小心。”
Zoey笑着点点头。
头顶上方的吊瓶已经快打完了，手臂上的报警器发出叮叮叮的声音，护士还没来，Manny把吊瓶的速度调到最慢。
几分钟过去后，护士还没来，Manny干脆自己换起了吊瓶。
Zoey问：[以前学过？]
这些都是以前在高中的时候，Manny跟着陈戈去他爷爷家里，看过他爷爷救治病人，看过几次也就会了。
很多医疗知识都是那时候会的。
对面的楼梯里不时有患者被抬进抬出，担架上全是血，想必是参加部落纷争受伤了，她自言自语：“这里怎么突然爆发战争了？”
Zoey听到了，她拿着纸笔写下一行字，戳了戳Manny。
上面是英文，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布加维常年充斥着战争。这一次规模更大，跟大选有关。不过每到大选，都会出现战争。
Zoey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似乎见到了太多这样的场面。
红十字会这个医院是由国际医疗基金会发起的，哪里有战争，就去哪里进行医疗援助，主要是帮助那些在战场中受伤的人。
她们继续用纸笔交流。
[你跟着陈医生一起过来的？]
Zoey跟小胡子是男女朋友关系，自然是认识陈戈的，想必这个直升机也是陈戈通知小胡子之后，小胡子紧急安排的。
“我负责拍摄中国医生的纪录片，早上拍摄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他把我带到这里来包扎了。”
[拍完了吗，什么时候走？]
“还没有，什么走不确定。”
Zoey神情凝重起来，又赶紧写下：[快走吧，马上要乱起来了]
Manny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快点离开这里]
Manny来到布加维的时候，这里虽然贫穷落后，但是并没有发生战争。虽然也见过两个部落的冲突，但是目前来说都被政府军镇压了，直接的大规模的冲突还没有。
“你是怎么知道的？”Manny问。
[不能说]Zoey写下三个字。
不知道Manny了不了解她的意思，她用微弱的声音说：“我不会骗你的，今天，谢谢你帮了我。”
她们没再聊这件事。Zoey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手术后醒来憋坏了，一直找话题聊。Manny下午也没什么事，一直陪着她，有时候拿出相机随便拍点什么。
就这样，一整个下午过去了。
-
陈戈从手术里走出来，走到诊室，发现Manny没在，又走到Zoey的房间，发现Manny正在给她讲笑话。
有些生僻的中文，Manny觉得用英文翻译出来，总感觉差点什么，于是开始动用肢体力量。
她手舞足蹈的，一会把手指放到鼻子上，一会放在头顶上。
不知道是不是肢体的作用，Zoey听懂了，还笑了出来。
Manny的黑发被染的金黄，整个人都发出光亮一样。
陈戈隔着朦朦胧胧的夕阳看着她，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善良，那么美好。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明一点都没有变，可是为什么要跟他说来布加维是为了赚钱的呢。
“嗯哼。”陈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这边来了，他咳了一声。
“别担心，医生来了。”Manny轻声的和Zoey说。她转过头来，看着刚做完手术的陈戈，蓝色手术服还没得及脱下，肩膀上甚至有沙土和血迹，可他整个人却看不出来一丝倦态。
闲聊了两句之后，有护士过来换药，二人便走了出去。
外面是火红的夕阳，把他们两个人照的都有点睁不开眼睛。
他俩一前一后的走着，这个时候刚好是医护下班的时间点，他们中有些人认识陈戈，看到他都热情的打招呼。
陈戈都是礼貌而又疏离的回应，似乎没什么多余的情感。
走到医生办公室的时候，陈戈把手术服脱下，丢到医疗垃圾桶里，换上自己的黑色冲锋衣后，走了出来，Manny就在门口等他，说：“要不然一会我开车吧，你辛苦了一个下午了。”
“没事，我来开吧。你手得养养。”陈戈说。
Manny跟着他后面走，有点忧心忡忡的，“我听说这边要爆发战争了，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们是不是得提前回国？”
“可能吧。”
“挺好的，回去吧，”
回去才是正常的生活，没人想一直生活在这种无序混乱充满战乱的生活中。
“你呢？纪录片快拍完了吧？”陈戈问：“拍完了回吗？”
“看达姐安排吧。”Manny回答。
二人并排一直走到楼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红十字会医院外墙排满了急诊的患者，有些是得了疟疾来治疗的，有些是在种族纠纷中无辜受伤的普通百姓，还有些是来想等人多混乱的时候抢一些医疗用品的。
那一双双饥饿的眼睛，齐齐的看着他们。
陈戈把Manny护在身后。
Manny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架势，她不安地攥紧了背包带子。跟在陈戈后面一言不发。
上车后，还是陈戈开车。
有个满脸横纹的老人走过来，漆黑的双手扒在窗户上面，手指一直拍打着，似乎是要些什么东西。
陈戈从后座拿了一些药品给他，里面有盒青蒿琥珀片。
老人拿到药，双十合十，虔诚地鞠了一躬。
可是没想到车子刚发动，越来越多的人涌了上来，渐渐地把车子包围了。
周围全都是黑压压的眼睛，每一双都盯着他们车里的药品。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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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往情深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