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芷一晚上没睡好，早上顶着黑眼圈过来上自习，期间还被刘芳喊去汇报陈戈昨天的动向。
刘芳抿了一口茶，听到谢芷说陈戈没来的时候忧心忡忡的，“我再联系他爷爷看看。”
谢芷准备回去，这个时候，陈戈刚好从办公室门口经过，似乎是刻意停下来的。
刘芳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是陈戈吗，可是刚才一头金毛过去的，不是他能是谁。
陈戈一觉醒来全身酸疼，眼睛还没睁开就接到了老爷子的电话。
第一句话就是有没有起床，吓了他一跳，赶紧从床上弹起。
看到陈戈破天荒的过来上自习，顾庆扶着英语书的手猛的抖了一下，重重的单词本砸出一声闷响，“妈的，你不是不来吗？”
顾庆说话声音大，本来全班人都昏昏沉沉，这下子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然后瞬间移到了那顶着一头狂乱金毛的陈戈身上。
陈戈一脸黑线。
他本来不打算来了，但是自从他渣爹走了以后，老爷子身体明显没以前好了。他怕他真不来，老爷子被他气升天了。
狂拽如他，也得敬老爱幼。
不过，爷爷答应他，不干涉他打游戏，前提是去上学。
陈戈觉得也行，反正他也不是一天到晚打游戏，其他时间就当休闲了。他走过去往桌子上一趴，直接把卫衣帽子拉到头顶上盖住。
昨晚通宵练英雄，累了。
“......”
-
办公室里。
谢芷坐在刘芳的面前，刚才和她汇报陈戈的动向汇报了十分钟，差不多到点了，准备去上自习。
“不着急，谢芷，陈戈的事情我大概了解了，关于你自己的事情咱们再聊聊。”
是谢芷家里的事情，谢芷有点为难。
现在是早自习时间，班主任都去看早自习了，还有几个任课老师在。刘芳觉得聊学生家里的事情是比较私密的，把谢芷喊到了另外一个小房间。
办公室旁边是一个面积很小的心理辅导教室，一般早上是没有人的。打开门，里面摆着张圆桌，边上是两张沙发椅。舒适，隐秘，蛮适合谈话的。
谢芷不知道刘芳具体要问什么，站着没坐。
刘芳笑笑，把谢芷拽到沙发上，“不耽误你时间。”
“开学两个月了，你爸爸一次电话都没给我打过，你报上来的号码也打不通，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学校里同学间传的消息刘芳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她这人是实证主义，向来不相信别人口中说的东西。
“老师，我不知道，我爸爸只给了我这个电话号码。”
“什么意思？那你能打通吗？”
谢芷点点头，不过这两个月，她只打通过一次，还是急急忙忙的，没说几句就挂了。
刘芳这两月来，走访了每位同学的家长，基本上每天都要和一位家长聊天见面，常常忙到晚上一两点。只有这样她才能够了解每位学生的家庭情况与心理状态。她六月份研究生毕业，九月份才来的三中，她和谢芷在三中的时间其实一样长，有很多事情，都是懵逼状态的。
尽管她了解了这么多，但还是有遗漏。
谢芷在学籍被调来三中的时候，就是正常转学，档案也没问题。谢芷自己也不知道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爸爸被带去谈话了，以前在临阳的家也不能住了。
她莫名其妙被空投进一个陌生的城市，一切好像一场梦一样。
见谢芷不愿意谈论家里的事情，刘芳没再问，她有自己的办法。
谢芷站起身，向刘芳打了个招呼，准备去上自习。
“你是个好孩子，老师找你也没什么事，别紧张，回班吧。”刘芳的声音充满力量。
-
回到座位上，谢芷发现陈戈又趴在桌子上，头上几撮黄毛嚣张的竖着。
他好像永远缺觉。
因为陈戈一直睡觉，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和他聊聊手机的问题。
她那天推开他往外跑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把他的手机摔碎，想到那天的画面，她觉得陈戈讨厌她也是有理由的。
陈戈似乎醒了，动了一下，接着从座椅上起来，一阵风似的走到了门外。
谢芷也起身，不然又没机会跟他说手机的事情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陈戈站在走廊上回头，被几根金毛的遮住眼睛露出锐利的光芒。
谢芷停住脚步，摸了摸耳朵，“抱歉，我会还你一个手机的，但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也没有什么底气说下去。
“......”什么玩意？还他一个手机？她说的还挺云淡风轻。
陈戈转过身看着她，关于谢芷，他早就听顾庆说过，什么大城市来的，好像家里还挺有钱。他这人一身反骨，偏不让有钱人得逞。
谢芷还站在那里没走，好像要等陈戈先走一步她才走，陈戈觉得挺有意思，呆在学校里无聊的要死，有个人玩玩也不错，“我呢大发慈悲，钱呢就免了。”
谢芷心里一紧，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要我做什么？”
陈戈缓缓躬身，笑眯眯的弯起双眼，听说她天天早上去刘芳那里汇报，既然如此，他怎么能吃亏呢。嘴里缓缓蹦出两个字。
“......间谍。”
“啊？”
他忽然抬眼看向窗外的某处，在外偷看的女生碰倒了窗台上的多肉盆栽。泥土坠落的声音里，他微微侧首瞥了一眼，“怎么了，小间谍？”陈戈笑的灿烂，脸上迎着光，唇角微微地舒展开。
谢芷看了那个女生一眼，尴尬的静止在原地，良久，耳边轰然炸开。小间谍？间谍？间谍！！！原来陈戈早就知道刘芳让她“监视”他！
完了！！！
完了！完了！！！
谢芷僵硬地站在原地，陈戈却突然上前，俯下身来，侧脸距离她的耳尖不足一公分的距离，只见他嘴唇微动，含糊地吐露出两个字，然后满意地插/着兜离开。
谢芷的脸烧的滚烫，感觉全身在油锅里走了一遭。她有种预感，未来和陈戈同桌的日子她都会提心吊胆的度过。
-
课间的时候，陈戈又在那打游戏。
“我去，不买装备，也能玩这么厉害。”万科就在他前排，听到声音后立马回过头来看陈戈的手机屏幕。
刘晓博在第一排练舞，他不知道后面在干什么，收腰提臂旋身以优雅的动作向着最后一排飞奔而来。几秒钟的时间内，沿途的桌椅给他撞得歪的歪，倒的倒。
“......”
“你丫有病吧？”万科看着又在扭腰的刘晓博说。
这俩人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同一个学校，熟的很，也算是欢喜冤家了。
“万科你刚才说什么？”刘晓博站定后圆睁着眼问。
“我说，刘晓博是智障！”
“万科你这人怎么这样？”刘晓博推了一把他，“我练舞呢。”
“去去去，我看陈少打游戏呢，你又不打游戏，你来干什么。”
“我也看看。”刘晓博贴着万科，纤细雪白的手指搭在万科的肩膀上。
万科莫名其妙一阵鸡皮疙瘩，“把手放下去。”
“我不要，我就要贴着你。”
“......有病吧。”
“......”
耳朵里光听到一阵叽里呱啦。陈戈手指快速点击，进行最后一波收割，在半分钟内结束了游戏。而后把手机搁兜里，清了清耳朵，不耐烦的往篮球场走去。
这学校里全都是智障，他这几天算是明白了，没有一个学习的，也没有一个好老师。他简直不敢想象，物理老师上课竟然比他们还困，上晚自习时居然公然的打呼。数学老师更别提了，从来都是敷衍了事。语文英语算了，懒得说。
这个班上最上心的居然是体育老师......
陈戈觉得也挺可笑的。
万科甩了刘晓博，跟在陈戈身后，一路护送到篮球场。他已经化身陈戈的迷弟了，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迷上了他那头金毛，还有炸药般的个性。
陈戈懒得理，迷恋他的人多了去了。
他坐在生了锈的栏杆上看了一会，瞅了一眼打篮球的那几个男生，有一个瓜子脸的男的打的还可以，其他的水平都很烂。
这个男生似乎认识陈戈，从他那不屑的表情中敏感的捕捉到什么，嚣张的用下巴指了指他：“打不打？”
“......”
陈戈把帽子拉起来戴上，摇了摇头。
顾庆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草，王鸣你说你跟他比什么不好，你跟他比篮球？你这不是找虐？”
陈戈偏头看了看顾庆，一整天都没看到他人了，不知道去哪了。其实顾庆昨天搬完东西整个人都跟散架了一样，这会儿才从医务室出来。
王鸣不相信，从空中丢过来一个球，咻咻的，球速贼快。
很明显是发泄。
篮球高速旋转，向他飞来。
所有人悬着一颗心，因为球飞来的方向是陈戈头的位置。
顾庆说了一句，“妈的。”
就在距离陈戈一米远的地方，陈戈突然伸手，单手握住。
场边的人齐声欢呼，王鸣脸黑的难看，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奔走相告，本就不大的篮球场顿时围满了人。
陈戈熟练的起身运了球。这个位置离三分线还老远，他脚下轻轻一个弹跳，球离手飞出，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人群的视线再次随着抛物线一齐看过去，不过一秒钟的时间，生生被众人的眼光拉长了一整个世纪。
哐当一声，正中篮筐中心。
“中！”顾庆跳起来，“牛逼。”
“哇哇哇哇！”
“啊啊啊啊啊啊！太帅了！”
“这就是陈戈吗？”
“好帅啊！”
妹子们不停欢呼。
陈戈淡淡瞅了一眼，转了个身，走到一边拎起外套，勾着顾庆的脖子就走。
王鸣感觉很没面子，“站住！”他叫嚣道。抢了他们的风头了，他现在蛮不爽的。
“你很拽是不？”王鸣挑衅道。
陈戈微微皱眉，回过头来，“不然呢？”
空气瞬间凝结了一下。
他的表情好像高高在上的武神。
妹子们花痴加剧。
高个子不退反进，“来打一架？”
打架？
陈戈的心情压根不用引爆，他自己就是炸药本身。他把衣服丢在地上，看他的眼神和架势，王鸣的脑袋能被他削开花。
一时间来了几个王鸣的同班同学，连忙走过来拉架，小声道：“算了算了，他以前打死过人。走走走。”
三中学生写小说本事一流，从学生到老师，每个人的故事都得被重写一遍。
陈戈阴沉着脸：“说什么，大点声！”
顾庆本来还想劝架的，听这帮人说话瞬间火大，撸着袖子向前冲，“造你麻痹的谣，欠削呢！”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他打死过人啊？不是说把别人脑袋打开了吗？”
“把别人脑袋打开不就是打死人吗？”
“我刚查了一下，打的还是他室友。”
陈戈眼神阴鸷的可怕，盯着谁谁都立刻把头转开。
“太吓人了，赶紧走，赶紧走。”
男男女女骂骂咧咧推搡着离开了篮球场。
“把嘴闭上！”顾庆恶狠狠的指着他们。
陈戈对这些东西早就习以为常了，捡起衣服后搭肩上，另一只手揽着顾庆的肩膀，“走，去吃你爱吃的麻辣烫。”
谢芷就站在角落里，本来想给他递一瓶水的，但是看到他没所谓离开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多余了。
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不知道哪个班级的男生女生，还在说陈戈的八卦，他们看到谢芷的时候，上千怂恿着谢芷去送水，谢芷被拱到前面，后面的几个女生已经快笑出来了。
谢芷没办法，只能把手送出去，“陈戈。”
陈戈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来看了一下。
谢芷把水中的矿泉水递给他，“给你的。”
见陈戈没什么反应，围观的女生们都笑了，“不自量力。”
谢芷听到这些话脸烧的通红，她想赶紧逃离现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干脆直接拉过陈戈的手腕，把矿泉水塞他手里。
“卧槽，什么情况？谢芷给你送水呢？”在顾庆的眼中，谢芷在班上一直默默无闻，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不主动参与什么事，眼皮也总是微微耷拉着，看上去楚楚可怜的。
“挺自觉。”陈戈瞥了一眼那个在人群中瘦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背影。
“啥？”顾庆看了一眼陈戈，他立马明白了，“你让人干啥了？”
陈戈指尖潇洒的转着篮球，轻哼出三个字：“小、助、理。”
既然敢当刘芳的间谍，那不妨也当他的助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