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十八岁的秋天,拉玛西亚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线队的主教练换人了。
新教练叫赫拉德·洛佩斯,是一个典型的西班牙本土派教练。他崇尚力量和速度,喜欢用高大强壮的中场和速度快的前锋。对于糸师冴这种技术型中场,他的态度冷淡而敷衍。
“糸师,你的身体素质太差了,”洛佩斯在一次训练后对他说,“西甲不是日本联赛,这里每一个球员都比你高比你壮。如果你不能在对抗中保持稳定,你就没有上场的机会。”
糸师冴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没有告诉洛佩斯,他的身体对抗能力在过去一年里提高了将近百分之三十;他没有告诉洛佩斯,他的体能测试成绩在队内排名前三;他更没有告诉洛佩斯,他的传球成功率是队内最高的。
因为说了也没用。
洛佩斯不喜欢他,这是一个事实。
原因有很多。有战术理念的差异,有对亚洲球员的偏见,还有一些糸师冴不知道的——洛佩斯和日本足协的某些官员有私交,那些人曾向他“暗示”过糸师冴不好管教。
无论如何,糸师冴的上场时间开始锐减。
上赛季他还能稳定进入轮换阵容,这赛季却连大名单都进不去。他只能坐在看台上,看着球队在场上踢得粗糙而混乱,看着洛佩斯固执地使用那些身体素质好但技术粗糙的球员。
他心里憋着一团火,但没有地方发泄。
他去找洛佩斯谈过,洛佩斯的态度是:“你需要证明自己。”
“我怎么证明?你连训练赛都不让我踢主力。”
“你在训练中的表现还不够。”
“我的传球成功率是全队最高的。”
“传球成功率?呵,那是在没有对抗的情况下。我说的是对抗,糸师,对抗!”
谈话不欢而散。
糸师冴回到公寓,一言不发地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沈镜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切换到了靳寒的意识。
“查一下赫拉德·洛佩斯。”靳寒对赤渊组的情报人员说,“我要他的所有信息,包括他和日本足协之间是否有联系。”
“靳少,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先查清楚,然后……让他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
沈镜不是一个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但如果暴力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他不介意使用。
他曾经在修仙界覆灭过一个宗门,因为那个宗门的弟子伤害了他在意的人。他曾经在低魔世界里杀过一个皇帝,因为那个皇帝奴役了他保护的种族。
为了糸师冴,他可以做任何事。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需要找到最合适的时机。在那之前,他只能看着糸师冴受苦。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沈镜感到愤怒。
他拥有穿越世界的能力,拥有从各个世界搜集的顶级功法,拥有无数分身和资源,但他无法让糸师冴的教练喜欢他。因为人心是最不可控的东西,你可以威胁一个人,可以收买一个人,但你无法强迫一个人从心底里认可另一个人。
他只能等。
或者,他可以做另一件事。
几天后,糸师冴的经纪人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自称是英超某家俱乐部的代表,表达了对糸师冴的兴趣,并邀请他去英格兰参观。
糸师冴拒绝了。
“我不想现在就离开西班牙。”他对经纪人说,“我在拉玛西亚还有没完成的事。”
经纪人想劝他,但他态度坚决。
沈镜知道这件事后,沉默了很久。
他理解糸师冴的想法——那个少年太骄傲了,他不愿意在失败中逃离,他要证明自己。
但这种骄傲,也让沈镜心疼。
他想起自己在修仙界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阶段。明明被人打压,明明不受待见,却不肯离开,非要证明自己。结果是遍体鳞伤,用了百年才恢复。
他不希望糸师冴也经历这些。
但他不能替糸师冴做决定。
他只能继续用分身的身份,从各个方向,给糸师冴提供支持。
靳寒在暗中清理那些对糸师冴不利的因素。
苏阮用甜美的声音和温暖的话语安慰他,告诉他“你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林恩在每日的交流中,用简单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你的实力说明一切。”
而沈镜——沈镜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做好每一顿饭,在他失眠时陪他聊天,在他愤怒时安静地陪着他。
四个身份,四重守护。
糸师冴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虽然最近的日子很难熬,但他并不孤单。
他有阿镜。
还有那几个莫名其妙对他好的人。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多人愿意帮助他。但他又觉得,这些人的存在都是偶然的,和他是谁无关。
他错了。
大错特错。
这些人的存在,都是因为他。
因为沈镜在三千世界中穿越千年,终于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