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在伦敦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给糸师冴发消息。演出结束后的深夜,他发来一张卸妆后的素颜自拍,配文是“卸了妆是不是不好看”;第二天早上,他发来酒店早餐的照片,说“英式早餐好难吃,想念日本的味增汤”;中午,他发来一段在伦敦街头闲逛的视频,镜头扫过大本钟和伦敦眼,最后落在他自己笑盈盈的脸上。
糸师冴回复的频率不高,但每条都回。
这已经是他对大多数人能做到的极限了。
第三天下午,苏阮要飞回东京了。他特意绕路到科尔尼训练基地,在门口等着糸师冴训练结束。
糸师冴走出训练基地大门时,看到苏阮站在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旁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卫衣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棒球帽压得很低,但那双桃花眼还是从帽檐下露了出来,亮晶晶的。
“冴哥哥!”苏阮朝他挥手。
糸师冴走过去:“你不是下午的飞机吗?怎么还在这里。”
“想多看你一会儿。”苏阮说得理所当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给你。”
是一个小小的御守,粉色的,上面绣着“必胜”两个字。
“昨天在伦敦的日本商店里看到的,”苏阮说,“虽然不是神社里求来的,但心意是一样的。你比赛的时候带着吧。”
糸师冴接过御守,握在手心里。面料柔软,带着苏阮身上的香水味,一种淡淡的、甜而不腻的花果香。
“谢谢。”他说。
苏阮笑了,那个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然后他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糸师冴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一触即离。
糸师冴愣住了。
苏阮已经退开了,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和害羞,耳尖泛着红。
“这是谢礼,”他说,“谢谢你来看我演出。”
说完,他转身上了保姆车,车窗降下来,他探出脑袋朝糸师冴挥了挥手。
“冴哥哥,下次见!”
车开走了。
糸师冴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御守,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像是被烫了一下,微微发热。
他看着保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站了很久,才转身走进训练基地。
他没有注意到,训练基地二楼的窗户后面,林恩·卡文迪什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林恩——或者说,沈镜——看到了苏阮亲上糸师冴脸颊的那一幕。
那感觉太奇怪了。
他的分身亲了他爱的人,而他的本体站在不远处的窗户后面看着。那个吻的触感通过苏阮的意识传回沈镜的本体,他同时感受到了两边的感受——苏阮嘴唇触碰到糸师冴皮肤时的柔软和温热,以及林恩站在窗后远远看着时心脏被攥紧的嫉妒。
自己嫉妒自己。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荒谬的事了。
但沈镜无法控制这种情绪。他创造了苏阮,给了苏阮接近糸师冴的特权,但当苏阮真的用那种方式接近糸师冴时,他的本体却感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酸涩。
那应该是他的嘴唇。
那应该是他站在糸师冴面前、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脸颊。
不是苏阮。
是他。
但苏阮就是他。这种逻辑上的自洽无法说服感情上的荒谬。他的感情已经被分割成了四份,每一份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爱着糸师冴,每一份都嫉妒着其他的自己。
沈镜闭上眼睛,靠在窗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穿越世界之前,在修仙界听过一个故事。有一个修仙者修炼了一门分身术,分出了三千个分身,每一个分身都有独立的意识和情感。最后,三千个分身爱上了三千个不同的人,而本体也爱上了其中一个人。结局是,三千个分身互相残杀,本体在混乱中道心破碎,灰飞烟灭。
当时沈镜觉得这个故事只是一个寓言,用来警示修炼者不要贪多。
现在他觉得,这个故事可能是真的。
因为他已经开始嫉妒自己了。